《一又四分之一》大象耳朵

3、破班 只有一个办

　　江来果认真啃着来莉特意给她做的烤猪排，还是热的，油滋滋的一点都不柴，看来是算好她回来的时间弄的。

　　没料到那头来莉突然对江凭发了难。

　　“我早说让你追得紧一点，多找点门路，这下好了！干脆你搬到十七区去，让果子搬回来！”

　　江凭知道来莉也是心急，依她说什么都照单全收，抬手夹了块茄子伸到她嘴边，来莉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还是张口咬了下去。

　　江来果二十五岁生日临近前，来莉愈发忧心忡忡。这样的忧虑，从江来果成年后从三区搬到十七区的时候就开始有了。

　　也是独立生活之后，江来果有了逃离棱星的想法，准确的说，是回到亚星去。

　　江凭和来莉做研究工作时常需要到亚星去，江凭对亚星的文化非常着迷，从亚星带回来不少书籍物品，江来果从小便在他的工作室里接触那些新奇的东西。

　　照片上那个地方的山是绿色的，海是蓝色的，日升月落的天空还会变换颜色，美好得像梦一样。

　　而棱星，只有冰冷的钢铁城市，黄褐色的沙土地，灰蒙蒙的湖和不能自由在路边开放的花。

　　十八岁她开始工作，休息时间被极度压缩，更让她厌烦这个地方，每天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来莉只当她要去亚星的话是一种发泄，江来果也没刻意强调，怕伤了养父母的心。

　　毕竟当初他们如果没把她带回棱星，说不定她已经不知道死在亚星哪条街上了。

　　现实是，飞行舱的一张票，够她工作半辈子，这话她说出来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但比起随时可能被发现，被驱逐到雾区，或者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猝死，人还是要有梦想。

　　“妈妈，十七区也没那么糟糕……”话虽然没那么真心，说出来至少起个安抚作用。

　　“长年纪了学会嘴硬了，刚搬过去那会儿不知道谁天天哭。”

　　来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江凭见状起身，站到她身后给她揉脑袋。

　　“事已至此，别担心了，这几年果子不是坚持得挺好的嘛。”

　　“坚持，谁过日子是靠坚持的。你听听你说的话！”

　　来莉把目光转回江来果脸上，表情严肃，“果子，我之前一直劝你登记多一个身份，让来霄把你安排到档案局，你不同意，现在另一件事你得听我的。”

　　“那我得先听听看……”

　　见来莉闻言情绪又要上头，江凭赶紧朝江来果使了个眼色，手上力道加重，将将稳住要暴起的青筋。

　　“想升区，只有一个办法——结婚。”

　　江来果还没来得及张口，来莉继续说道：“我已经给来霄留了信息，让她挑一些合适的人选，你安排好时间，去找来霄商量一下。”

　　“妈妈……”

　　“这破蛋糕怎么这么久还没到，饭都快吃完了，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没给江来果发表意见的机会，来莉拨开江凭的手，起身离席，去沙发那边找通讯体去了。

　　“爸爸，你不会也这么想吧？我这样的身份，结婚不就等于诈骗吗？”江来果对来莉这个要求感到不可思议，比给她偷偷转移资金直接飞去亚星还要离谱。“搞不好被发现了，可是犯法的。”

　　棱星虽然没有监狱，但驱逐到雾区等同于终身流放了。在她看来，在十七区苟着都比结婚风险低。

　　“来霄会好好筛选的，我劝你最近还是别惹妈妈，不然遭殃的是我……”

　　“来霄也同意？也觉得这样行得通？”江来果完全不相信来霄那样理智到过分的人会分不清这件事的利弊。

　　多一个人知道，风险就多一分。

　　“这个建议还是来霄先提的……”

　　好，江来果无话可说了。

　　蛋糕送来的时候是来莉出门取的，她问了一嘴送餐员住哪个区，人家说十七区的时候又把来莉打击到了。

　　蛋糕往桌上一摆，来莉忍不住又念叨。

　　“你看看这办事效率。十七区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得很，什么人都有。走两步就是雾区，上个月还有雾区的人破网逃过来被抓了，你天天离交界线那么近，也不知道怕！”

　　江来果一时不松口答应，来莉就还能举出上百个例子以证十七区环境的恶劣。

　　说实在的，江来果在十七区也待了快七年了，连住在她隔壁的人都只见过几次，没觉着有来莉说得那么不堪。

　　“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不接触人，现在连正常的社交都困难，做什么都只能畏手畏脚的，以后只会越来越难，都是要走这一步的，早点从那个破地方脱离出来不好吗？果子，妈妈每天提心吊胆的，你就不能让我安心点。”

　　还没到二十五岁之前，来莉都一直认为还能说动江来果去登记新身份，但今天一切拍板定案，她也没辙了，循循善诱都是废话，只后悔没先斩后奏，或者干脆压着她去登记。

　　“好好好，我会考虑。这事一时半会也办不成，快吃蛋糕吧，我还得去上班呢。”

　　临出门，来莉让江凭给她搬了两个纸箱子上车，里面是保鲜分装的蔬菜和肉食。江来果这才想起下周有集市日，她也需要采买一点生活物资了，家里的储物柜快见底了。

　　都是钱啊，她攒都没攒多少，还不得不从口袋里掏，眼下只好认命好好工作了。

　　“胶囊我顺带收了。”江来果打开门口回收箱，将里面的胶囊投到车后的回收仓里。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选个这破工作，天天在外面瞎跑。”

　　“那要不我也去当个送餐员？”

　　“你！快走快走！去上你的破班去！”

　　来莉嘴上嫌弃，手上给她塞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裹，是给她的生日礼物。看样子应该是她喜欢的书，前阵子来莉从亚星带回来的。

　　江凭拍拍她的头，让她注意休息。

　　她倒是想，也得有条件。

　　下午，江来果意外的收到了档案局的通知，她的定格档案需要人工复核，合并通知第二天凌晨一点至早八点的时间段派代表带上所有资料到档案局。

　　什么情况？

　　江来果掌着方向盘，脑子里不停复盘今天早上的细枝末节，是在哪里露马脚了吗？

　　是她泼水的动作太刻意被怀疑了？

　　还是她演技太拙劣了？两个人格的特征区别不够明显？

　　还能多明显？不都是一个皮囊吗？

　　想到早上那个男人，她见到第一眼就能感受到和昨天那个男人的区别。

　　就这么短暂相处不到一个小时，她都能被人看出破绽，就这还让她结婚呢？

　　忐忑不安持续到了晚上。

　　早七点至晚二十二点才是江来果的上线时段，时间上来不及，意味着她过几个小时得以江二果的身份到档案局去接受复查。

　　回到家先把带回来的食物整理进冰箱，待在厨房胡思乱想了一阵。

　　觉也睡不着了，干脆直接上游戏做任务，眼前只有赚钱这一条明朗的道路。

　　打开新地图，她花钱从系统商店租了个探测仪，眼睛在屏幕上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走了，人物也停在一个地方不动。

　　被突然窜出来的地怪偷袭，她的探测仪被打掉。

　　三角喵传过来的时候在她旁边，手快拾起被打落的探测仪，塞进背囊，利落掏出武器把打她的地怪击杀了。

　　探测仪被完好无损地塞回她手上，损耗值都没掉。

　　来二果：「呼，幸好，差点要赔大钱。」

　　探测仪租金本来就贵，万一折损了，她得赔上好几个月的工资，融多少废铜烂铁都补不回这个窟窿。

　　三角喵：「你怎么了？」

　　来二果：「嗯？没怎么，在想一些事，走神了。」

　　即使认识了三年有余，但他们很少聊个人私事，她没多说，打算敷衍过去。

　　三角喵：「没休息够？」

　　哦，她会见缝插针地睡觉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系统：三角喵已加入任务队伍】

　　三角喵：「把探测仪还了，挂着，你去睡一会儿，这片我帮你探。」

　　被他的举动温暖到，江来果感动得差点要把烦恼和盘托出。

　　不行，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这条友谊的小船说不定下一秒就翻了。他可是二区的人，跟她不是一个社会等级的人。

　　要睡觉这件事，还是她三年前在一次做任务的时候睡着了被他发现才不得已说的。她认为顶多会被认为她不积极，再颓废一点就有从休闲人格降格到摆烂人格的风险。

　　她的坦白也得到了一个好处，多了一个帮自己打掩护的人，很多任务她都是蹭着过的。

　　反正大腿在，不抱白不抱，她把探测仪还掉，挂了跟随，看他在地图上寻来寻去。

　　中午在三区眯了一会儿，江来果也不打算睡了，干脆跟他聊几句。

　　来二果：「你的室友肯定很厉害吧。」

　　不然他怎么能这么闲，还住在二区。

　　三角喵：「？」

　　来二果：「你动作得快点，我一会儿要早点下线，得去一趟档案局。」

　　三角喵：「1」

　　算了，他这个人不太好聊。

　　-

　　江来果的个人资料很薄，除了每个居民都必须接受的教育经历，还有职业方向的培训外，几乎没有太多可表。

　　江二果更不用说了，一页纸就能列完。

　　将打印出来的纸张收进档案袋，凌晨三点江来果出发去档案局。

　　出门才发现今天是阴天，算算时间，日季已经过了两个月，快要到雨期了。

　　江来果喜欢雨期。

　　现在的天气过于干燥，她的鼻子总是发痒，需要一场大雨把空气里的灰尘清洗清洗。

　　档案局在中心区——一栋被切割成棱面的圆顶建筑。有很多道门，朝着不同的方向。

　　江来果开回收车的时候经常路过这里，这还是第一次进到这栋建筑里面。

　　圆形的大厅很空旷，进门有一排机器，江来果走到离得最近的那台，输入了江二果的身份码。

　　【登记成功，请等待通知。】

　　等候区有一面很大的屏幕，底下是一排排金属座椅，来办事的人分坐得很零散，人人低着头，表情紧绷，看起来都是百忙之中不得不跑一趟才出现在这里。

　　江来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屁股凉得打了个冷颤。

　　还以为要等上一段时间，座椅刚坐暖，通讯体来了通知，让她在大屏幕确认接待室位置，自行上楼办理。

　　她要去的楼层在地下——负17层5号接待室。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的电梯速度很快，下降的过程中她感觉到明显的失重感，从电梯出去脚步还一直虚浮着。

　　敲门进接待室看到人的一瞬间她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接待她的调查员是路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