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刀回京，勾上了士林第一谋臣》王力框

4、不吃压力 裴景曜引着

　　裴景曜引着独孤铃酒穿过层层花树，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了临水的花榭。
　　亭中早已坐了不少赴宴的世家公子小姐，茶烟袅袅，花香伴着清甜的糕饼香气漫开。
　　裴景瑜本正陪着母亲与几位宾客闲谈，目光无意间扫向入口处，视线骤然顿住。
　　那抹月白身影立在繁花之下，素裙玉簪，没有半分夺目的珠翠。
　　春风吹起她鬓边碎发，一身独属于沙场的坦荡英气，在一众娇柔闺秀之间格外醒目，直直撞进他眼底。
　　他心口莫名一沉，跳得又急又乱。
　　裴景瑜静静望着铃酒同裴景曜说笑，二人言语投契，神态松弛熟稔，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裴景瑜定了定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迈步上前。
　　“独孤小姐。”
　　他声音温雅，先同她招呼，而后侧过身，对着亭中众人浅声介绍，
　　“诸位，这位是独孤将军的千金，独孤铃酒小姐。
　　昨日多亏她出手相助，替我解围。”
　　说罢，他又微微侧身，引着她走向身侧一位衣着温婉、气度雍容的妇人：
　　“母亲，这位便是独孤小姐。”
　　苏婉莹含笑打量着独孤铃酒，语气温和：
　　“独孤小姐远道而来，不必拘束，只管尽兴。”
　　独孤铃酒依着礼数向她微微福身：“裴夫人客气。”
　　寒暄几句过后，裴景曜领着独孤铃酒寻了一处靠栏杆的空位落座。
　　这里视野开阔，抬眼便能看见满池春水与枝头繁花。
　　卷柏侍立在她身侧，给她斟上一盏清茶。
　　独孤铃酒端起茶，慢悠悠抿了一口，随手取了一块桂花糕咬着，左手搭在栏杆上，闲散自在地望着眼前春色，全然没有半分局促。
　　裴景瑜回到主位一侧坐下，目光总是不受控制，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月白的身影上。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宋诗音眼中，格外扎眼。
　　宋诗音素来倾慕裴景瑜，方才裴景瑜起身相迎、言语间处处留意那位独孤小姐的模样，她全都看在眼里，心底早已不是滋味。
　　她自恃才貌，一向看不惯这种不通文墨的粗鄙女子。
　　一个打压独孤铃酒的计谋在心底逐渐成型。
　　片刻后，宋诗音放下手中茶盏，浅浅一笑，声音清亮，足以让亭内所有人听清：
　　“今日春光正好，繁花在侧，这般良辰美景，岂能无诗助兴？
　　不如我们轮流赋诗一首，以春日为题，也好不负这满园春色。”
　　她说话时，目光似无意一般，轻轻落在独孤铃酒身上，眼底藏着几分笃定——
　　听闻这位将军府小姐自幼长在边关，擅舞刀弄枪，却不通笔墨，这一题，定要叫她当众出丑。
　　众人纷纷应和宋诗音的提议，亭内瞬间雅兴大作。
　　春光漫榭，暖风拂枝，梨雪纷飞，最是吟诗作对的好时节。
　　最先起身的是一位穿浅粉罗裙的官家小姐，她性情温柔内敛，提笔浅吟，字句轻柔婉转：
　　“东风携暖入庭纱，一树梨花落尽华。”
　　诗句清丽温婉，写尽春日庭园的柔和景致。
　　满亭皆是赞许之声，众人含笑夸赞温柔细腻、景情相融。
　　独孤铃酒坐在一旁，端茶细听，听得认真，还跟着众人轻轻点头，一副好生品鉴的模样。
　　紧接着，另一位素裙闺秀从容出声，意境更为清远恬淡：
　　“闲随春色观花事，静逐清风度岁华。”
　　语调悠然，字句安逸，惹得在座长辈连连点头，赞她心性通透、诗句脱俗。
　　接连几位小姐依次吟春，或柔婉、或轻灵、或清雅，虽风格各异，却皆是工整雅致、书香四溢。
　　独孤铃酒始终端坐一侧，品茶、赏景、听诗，旁人作完她便随和附和鼓掌，神色松弛坦荡。
　　在众人眼里，她只是安静旁观、不善文墨，倒也安分守礼。
　　最后轮到宋诗音。
　　她本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一心想在裴景瑜面前展露风华，压过旁人风头。
　　只见她微微抬眸，眸光轻扫全场，语调雅致从容，徐徐吟出：
　　“芳菲不负东风意，春色偏爱玉堂家。”
　　一句收尾，意蕴绝佳。
　　既颂春日盛景，又暗赞裴府门第清雅、风骨显贵，得体又讨喜。
　　亭中瞬时一片盛赞。
　　“宋小姐果真才名不虚！”
　　“收尾绝佳，格局远超我等！”
　　宋诗音听得满面自得，余光悄悄看向主位的裴景瑜。
　　可那位白衣公子目光淡淡，未曾半分停留，视线若有似无，始终落在侧边那位沉默品茶的月白身影上。
　　一轮赋诗彻底落幕。
　　喧闹暂许渐渐平息，亭中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聚焦在全程未发一言的独孤铃酒身上。
　　几位小姐面带得体笑意，纷纷轻声起哄：
　　“我们尽数献丑了，只剩独孤小姐尚未落笔。”
　　“独孤小姐初来京城，眼界定然不同，不如也为春日赋上一句？”
　　“是啊，哪怕随口两句也好，凑个雅趣圆满。”
　　气氛瞬间微妙收紧，众人皆是等着看这位边关武女的反应。
　　独孤铃酒坦然抬眼，落落大方，没有半分躲闪：
　　“诸位才女锦绣才情，铃酒着实钦佩。
　　只是我自幼长于边关，日日只见风沙战马、旷野旌旗。
　　从未研习过诗赋笔墨，确实不会作诗，还望诸位海涵。”
　　话音落下，亭内气氛微僵。
　　宋诗音等的就是这句，她唇角噙着温柔笑意，语气委婉却步步紧逼，暗含道德绑架之意：
　　“独孤小姐太过自谦。
　　赏花雅集，赋诗本是定例，人人皆是为助兴而来。
　　小姐若是推辞，难免扫了满座兴致。
　　无需苛求工整，随心两句便可。”
　　这话堵得严实——不作，就是扫兴失礼、恃傲矜贵。
　　好大一顶软帽子，莫名其妙地就向她扣了过来。
　　可她独孤铃酒从来不是会受这种软压迫的人，何况这是裴府，还轮不到她一个客人来对自己指手画脚。
　　她眸光一转，坦荡望向裴景瑜，声音清亮通透，字字分明：
　　“昨日裴公子邀我赴宴，只说是春日赏花小聚，并未要求我得当场赋诗。
　　我若是知晓赴宴需考文采，自知粗鄙无学，今日断然不敢前来扰了诸位雅趣。”
　　裴景瑜闻言心头骤紧，当即起身。
　　眼底藏着对宋诗音自作主张的隐恼，面上却依旧温润端方，当众稳稳护她：
　　“诸位何必为难独孤小姐。
　　花宴本为闲聚散心，无半分强制规矩。
　　独孤小姐是我诚心请来的贵客，岂有逼迫贵客逞其所短的道理？
　　诗随心意，尽兴即可。”
　　一句话落下，轻描淡写便破了宋诗音布下的局。
　　座上裴夫人苏婉莹端着茶盏，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将宋诗音这番刻意为难尽收眼底，却并未当众开口。
　　独孤铃酒继续满意地点头喝茶。
　　宋诗音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她精心设下圈套，原以为独孤铃酒要么硬着头皮胡诌诗句贻笑大方，要么执意推辞落一个傲慢无礼的名声，无论如何都要难堪一场。
　　谁料独孤铃酒不接她的话，反手将难题抛给裴景瑜，言语直白，却是四两拨千斤，半点狼狈都没有。
　　更让她妒火中烧的是，裴景瑜竟当众站出来护着此人。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将满腔不甘嫉恨压下，垂眸掩去眼底阴翳，不再多言，只将今日这笔不快暗暗记在心上。
　　铃酒心中明镜一般，怎会读不懂这层层裹着笑意的刁难。
　　见宋诗音吃瘪缄默，她也不乘胜追击，只是顺势轻笑一声，打破亭中凝滞气氛：
　　“一味吟诗作赋，未免太过静腻拘束。
　　春光这般鲜活烂漫，只困在亭中落笔，着实可惜。
　　不知裴府今日还有别的玩乐项目？”
　　话音刚落，外侧传来一阵轻快爽朗的笑声。
　　裴景曜大步踏入水榭，眉眼明亮，立刻接话：
　　“有！当然有！我和几位公子打算去园西侧的校射场比试射箭。
　　主园花木珍贵，怕箭矢误伤花草，所以特意在西边单独辟了一块空地，离这里不远，几步路便到。
　　比起闷坐吟诗，那才叫真正的春日尽兴！
　　独孤小姐，你可有兴趣瞧瞧？若是会骑射，也不妨一同试试！”
　　独孤铃酒眼底微光闪动，从容谦逊颔首：
　　“骑射武艺我倒是略通皮毛。
　　既然有这般洒脱乐事，我自然愿意去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