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月衍》高小白11

8、第7章 次

　　次日，天明，炁月睁开眼，发现自己竟靠着一个陌生男人睡着了，顿时吓了一大跳。

　　她从床上弹起来，看着坐在那里还没醒的上官曦和，手足无措。

　　房门被哐的一声踹开了。

　　羲和迷迷糊糊睁开眼。

　　二人同时朝门口看去，只见几个人贩子拿刀指着他们说：“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大爷已经查明了，她根本不是北边介绍来的……”

　　原来，这群人贩子的老大，趁昨夜派人查了她的底细，发现了她在撒谎，北边的人根本不认识她……于是，一大清早就把两人一起绑了。

　　炁月与羲和被绑到了寨子正中的广场上，那里通常是用来宰杀牛羊的，周围扔着许多兽骨，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人贩子将他们一脚踹跪在地。炁月这辈子只跪过天地父母和皇帝，哪里受过这气，膝盖刚沾地立马就要挺起来，却被身后大汉像按鸡崽似的按在了地上。

　　寨子里的女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都跑来看。人贩子的老大站在他们面前，笑着说：“敢骗我？”说着，走到炁月面前径直甩下一记响亮的耳光，接着问：“说！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官府？”

　　她雪白的脸上立时落下一片红印。

　　羲和慌了，士可杀不可辱，堂堂东周帝姬哪里受得此等羞辱，他赶紧挡上前来：“别伤她！要打就打我！”

　　炁月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说：“闪开。”

　　羲和转头，见她抬起头，对人贩子说：“如果你不能马上杀了我，你碰了我几下，我就会让你死几次。”

　　没有暴怒，没有大喊，也没有咬牙切齿……她只是冷厉地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可讲的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意。此刻，羲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人的死期和死状。

　　人贩子头目被眼前女子的狂妄气得大笑起来。他本想立马杀了二人，如今却更想好好折磨他们一番。他摇了摇手腕，将羲和一把推到旁边，接着对着炁月的脸上就是啪啪啪……一串巴掌。

　　转瞬她的脸颊就红肿起来，嘴角也流了血。

　　炁月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男人打完笑道：“杀我？呵呵呵……有意思。爷真想见识见识你要怎么杀我。”

　　炁月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接着看向他说：“有本事你放开我，不然你怎么长见识？”

　　男人扭头嘲笑：“呵，长见识？好！把她解开，我陪她好好玩玩儿。”

　　东周帝姬虽能征善战，但不会武功，四海皆知。羲和闻言，整个人都惊呆了，知道她是在拖延时间，可此举未免也太鲁莽了些吧……于是起身阻止：“等等！”

　　男人回头看着他问：“怎么？你也想和爷比划比划？”

　　炁月虽然不会武功，但儿时经常看着兄长们习武，对习武之人的步术稔熟于心，若一对一她应该能躲过几招。可上官家的这个书生，是实实在在的弱不禁风，若他掺和进来，她可护不住他。她急了，怒斥：“关你什么事啊！”

　　人贩子看了看二人打趣道：“呦，怎么着？这是昨晚在一个被窝睡出感情来了，送死还抢起来了？”

　　周围其余人贩子哄笑起来。

　　炁月觉得心好累，若眼前这个书生当真死在这了她要怎么和中州交代。她闭着眼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将那人的怒火往自己身上引，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说：“笑话，本官堂堂东周一品大员，轮得到一个男宠救么？”

　　人贩子头目闻言，起了兴趣问：“哦？一品？那你是？”

　　她定睛看向他说：“东周羽林军统领，墨兰。”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纵使这群人常年和各国达官显贵有生意往来，像羽林军统领这么大的官却是第一次见。

　　人贩子头目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抢走她身上的那块令牌，再次仔细看了看，接着抬头看着她：“你真的……是墨兰？东周帝姬的第一护卫？”

　　炁月不言，只是泰然自若地与他对视着。

　　片刻之后，男人一声大喊：“好！那今天也就和你比试比试，让我看看这东周第一高手到底有几斤几两！”

　　“殿下……”旁边的上官曦和还想劝阻她。

　　炁月抬手，示意他别动，她自有打算。

　　羲和懂她的意思，却不懂她要怎么做。

　　一群人让开了大片空地，炁月和人贩子头目站在中间，他的手下围在四周，外围是被关在这里的女人们。

　　人贩子头目拔出一把长刀，大声说道：“这个女人就是朝廷派来找你们的，今天老子就在这把她杀了，让你们看看想要逃走的下场！”

　　女人们闻言，又惊又恐。

　　人贩子头目让炁月挑选一个武器。

　　她却说：“不用。”

　　他冷叱：“不愧是御前高手，赤手空拳和爷玩儿。好！”

　　话音未落，挥刀就朝她砍了过来。

　　旁边的羲和紧张地喊着：“小心！”

　　他这一挥使出了大半力道，结束时却发现人不见了，转身看到炁月站在了旁边，于是又挥刀相向……一下、两下、三下，几招之后，他终于发现了，这个女子会提前看穿他的招式，所以无论他怎么砍，她总能躲开。

　　空地中间，炁月站在与男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默默调整着呼吸。在她的脚边有一缕自己的头发，是方才被他砍断的，她悄悄将它踩在脚下藏了起来，生怕露出破绽。她天生体弱，不能习武，于是每当哥哥们练舞她只能在旁边看着，后来只是看着太无聊了，她就开始画他们。她把他们的一招一式都画成小册子，闲来无事时翻着玩儿。久而久之，那些招式就在她脑子里动了起来，它们何时向前，如何向后，因何转身……她都拆解得一清二楚。那时的她虽然不会武功，可一起玩闹时倒也不落下风，用她四哥的话说：“这丫头跟风一样难抓……”

　　空地周围女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个来救她们的姑娘出事。

　　人贩子们也紧张起来，他们看得出老大身手了得，可不知怎么就是打不到她，大声给他鼓劲儿：“大爷！打她！”

　　“对！大爷杀了她！”

　　“杀了她！”

　　炁月累得满头大汗，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位置，算着当下的时辰心想：这个阿兰怎么还不到……自从跌入河里，她已经一日两夜粒米未进，海边阳光炙热，加上方才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躲避攻击，几乎用尽了她体内所有的力气，低下头的瞬间，她忽的眼前一黑，脚下像踩空似的。

　　就在她倒下去时，人贩子头目看准时机朝她扑来。炁月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听到耳旁那个熟悉的声音喊着：“殿下！”

　　待她眼前再次清晰，她以为自己已经尸首分离了，却不料看到了上官曦和的背影，他举着一副兽骨，挡在她面前。兽骨拦住了男人的刀，接着刀和骨头同时在她头上断开了。她感到意外又不解，意外于这个书生居然有这等勇气，不解着这到底是什么野兽的骨头，竟能把刀拦腰截断？她正坐在地上懵懵地想着，不远处响起了一声信号弹，周围的人贩子紧张地喊着：“老大是山里的岗哨！有官兵来了！”

　　炁月收神，终于松了口气，阿兰他们终于要到了。

　　人贩子头目慌了，恶狠狠地看向炁月说：“方才这个小子叫你什么？”

　　但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不远处，羲和趁乱拉着炁月朝方才信号发出的方向跑着，可炁月已经没了力气，她嘘声说：“别跑了。放开本宫。”

　　他不听，不松手，也不停，反而掏出一块什锦酥递给她说：“殿下你把这个吃了。”

　　她无奈着：“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从山谷找到这里还要一段时间，放开我，你自己跑也许还能活，如果一直拖着我，只怕没等阿兰她们找到，咱俩就得一起死在这。”

　　他紧紧拉住她的手说：“殿下你拿着这个，有用的。你的护卫带着寻香蝶，今日这海风是往南吹的，不一会儿就能吹到山里，她们豢养的蝴蝶定然能闻到你身上的千里香，很快就会带人找到这里的。”

　　炁月意外，原来他竟发现了她昨夜沐浴时泡了随身携带的千里香，她故意说要沐浴，就是要以此将救兵引来。此人观察入微，见识广博……远比她想的聪明。

　　“蝴蝶飞得没那么快。我……跑得还不如它。就算现在吃了这点心，我也跑……”她用微弱的声音劝着他，随即手一松。

　　羲和的身体被她拽住了，转身才发现她倒在了地上。

　　他们身后寨子里已经乱做了一团，女人们听闻有救兵来了，四处逃窜，人贩子有的在追她们，有的自己忙着逃命，还有一群正朝他们追过来，口口声声喊着：“捉住东周帝姬，捉住她就能要挟东周朝廷了！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他恨不得将方才口不择言喊她殿下的自己掐死，可已经来不及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已经来到了他们眼前。炁月眯着眼睛看着，他挡在那人前面，拼尽全力抢下了他手里的刀，接着被一拳打到旁边……有些于心不忍了，她心想：何苦呢，傻子，你又打不过人家。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日就要和这个傻瓜一起死在这里时，突然听到了啪嚓一声响。原来，那个人贩子没了刀，只好从地上捡起一个坛子朝她砸过来，而他转身护住她，被砸了个正着。

　　鲜血从他的头顶流下来，他朝她倒了下来。

　　炁月体内仿佛生出了力量，她从地上爬起来，将他接在了自己怀里，接着拿起旁边另一个坛子，朝那个扑到她面前的人贩子死死地砸了下去……人贩子头上出血不多，但瞬间就倒下失去了意识。

　　她抱着上官曦和喊着：“喂！你怎么样？你别死啊！”

　　他躺在她怀里脸上留着血，却笑了，拿出那块什锦酥给她，轻声说道：“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么。昨夜……昨夜我看你一直盯着这个来着。”

　　炁月感到内心一颤，这人……究竟是什么绝世大傻子，才会在生死关头还在意这些小事。

　　她不知道那一刻她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傻瓜流了泪，只是骂着：“你是不是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这些！”

　　他却坚持要她收下说：“如果在下就要死了，我最后的愿望就是看着殿下吃了它，能答应我么？”

　　炁月被他的执拗气得无计可施，只能拿过那块点心咬了一口。

　　他终于长舒一口气，道：“好了，殿下，现在如果有任何人要伤害你，你就大喊你的军队，她们一定会保护你，记得，要活着……”语落，合上了眼睛。

　　炁月的心倏忽一顿，须臾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看着面前那些举着刀冲过来的人贩子，看着那些被追杀的女人，怀里的上官曦和温度尚存……脑子里回响着一个声音，是他说的，大声喊，喊人来救她，要活着——她要和大家一起活着。

　　她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有一股强烈的力量充满她的身体，她张口大喊道：“本宫在此！来人护驾！”

　　这声音响彻整个海岸与山谷，回荡数十里。

　　一时间寨子里的所有人都被震得惊诧着。

　　炁月看到面前挥来的刀剑，下意识地闭上眼。她听到兵器的碰撞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姐姐莫怕，有我在。”

　　她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子竹，脚下是一片被他斩杀的人贩子。

　　她的身后传来军队的铁蹄声，阿兰带着他们找到了她。

　　她得救了，下意识地握紧了上官曦和的手，暗暗念着，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