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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世浮生一念定,和亲一语寒君心 沈晏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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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食肆已经挣够了三百两银子,公平正义的维护也卓有成效,还突破了辅线情感里程碑。所以……”
沈晏清心里堵了一口气顺不过来,系统干脆改名叫反调专家好了。两次恭喜都极度不合她心意。
回去。
回到那个世界。回到除夕夜一个人啃速冻饺子的出租屋里,回到那个没有人记得她说过什么的日子。
小萤看着她憋闷的表情,心领神会:
“也可以选择不回去,这个窗口期允许看看原来的世界。”
沈晏清怔了怔,莫名有些紧张,之前一直想问小萤原来的世界是怎样的,她是还在还是消失了,又想到堆积如山的论文,暴跳如雷的导师,催婚不止的父母,硬是掩耳盗铃忍住没问。
现在听小萤这么一说,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其实心里还是好奇的。
小萤伸出小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画面涌进脑海——
她坐在老家的沙发上,穿着旧毛衣,头发随便挽着,三姑六婆围了一圈。
二姨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
“清清啊,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我隔壁王阿姨家那儿子,在银行上班,有房有车,要不要见见?”
沈晏清嗤之以鼻,幸好没回去,烦死人了。读个博士没见多少人夸她能干,才二十几岁不结婚就天天唠叨,推荐的还都是些长得挫没人要的大龄剩男。
居心何在。
下一秒她听见自己说:
“二姨,你净给我说些长得挫没人要的,传出去别人要觉得你不怀好心的。”
沈晏清一惊,不愧是她,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小萤恰到好处地跟她解释:
“你看,这些都是你。只要是你,就会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不论身在何处。”
沈晏清看见自己手机亮了,熟悉的铃声让她汗毛倒竖。不是吧,大过年的。
那边的她脸色一变,飞奔到阳台接起电话。
“晏清,你那个会议论文摘要的最后上交期限是初三,你再不交我没法给你报!”
她看见自己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啊……好的导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初三前一定交,嗯嗯嗯好的好的,给您添麻烦了,您过年好您过年好。”
唉,惨不忍睹,沈晏清沉重地摇了摇头,示意小萤停下。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去了,这个世界还会有沈晏清吗?”
“不会了,两个世界的你记忆都合二为一后,就只有一个实体的你存在了,而且无法来回穿梭。不过继续完成任务,往后还会有通道开放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既然另一个世界的沈晏清还在挨尽磋磨受苦受累,那她留在这里也算是替自己享受另一段人生。何乐而不为。
“宿主,通道还有三十秒就关闭了,确定不回去吗?”
“确定。”
正月初三,年味正浓,宫里来了人。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在督主府门口念了一通,大意是陛下召东厂督主蔺瑄即刻入宫觐见。
乾清暖阁里炭火烧得很旺,暖得像阳春三月。李焕穿着常服歪在榻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见他进来,慢悠悠地坐正。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李焕的声音懒洋洋的,“大过年的,把你叫进宫,委屈了?”
“臣不敢。但凭陛下吩咐。”
蔺瑄起身垂首而立,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上。
“北境那边不安生。入冬到现在,边关已经打了三场小仗,互有死伤。倒春寒快到了,只怕他们撑不住,要打起南下的主意。”
“陛下圣明,可有方略?”
“送个公主过去,换十年太平。爱卿觉得如何?”
现在宫里有三位公主,最大的不过十五岁,送去北境苦寒之地和亲,实在是可惜。蔺瑄当即拱手回道:
“陛下,三位公主年纪尚小,恐怕受不了北境的苦。臣以为或可通商互市,以茶马换太平。若他们得寸进尺,亦可以战止战,一劳永逸。和亲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李焕笑了:
“督主倒是心善。不过,朕没打算把女儿送出去。”
蔺瑄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李焕的目光钉在他脸上,细细端详着他的表情,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
“前朝公主也是公主。”
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寸寸冷了下去。扑通一声,蔺瑄再度跪在地上,膝盖砸上金砖,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陛下三思,若是北境发觉她并非真的公主,恐怕会适得其反。”
“北境那帮蛮子认不认得字还两说,哪管她真的假的。大不了我给她封个新的封号。就叫和宁,和则安宁,多好。”
蔺瑄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了,只是重复着:
“陛下,臣恳请——”
“你急什么?”李焕打断了他,佛珠啪地一响,“蔺瑄,当初朕把她赏给你,是给前朝余孽立威的。怎么,竟让你动了心?这可是不识好歹,谬承君恩啊!”
他把“谬承君恩”咬得很重,重到蔺瑄的脊梁几乎要被压垮。
李焕挥了挥手:
“行了,回去吧。北境王子即将入京,到时候叫沈晏清和他一同回去。你办好了,药照给。”
蔺瑄知道李焕会拿这个威胁他,可是那又怎样。就算他疼死,也比把她推进北境的风雪里强。
他麻木地磕了头:
“臣遵旨。”
快到正午,初春的阳光和冷冽的空气交缠,身处其中,叫人格外舒畅,沈晏清搬了把小椅子坐在窗下看书,时不时微微眯起眼睛感慨一句此般意趣,千金不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书页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蔺瑄站在廊下,寒风把梅花枝上的积雪垂落,一点一点落在他的肩头。
沈晏清走出去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蔺瑄?”
“殿下收拾东西。我送你走。”
沈晏清一头雾水,蔺瑄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走水路,一个月能到大理。不要待在这里,不要待在这里……”
“蔺瑄!你看着我,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走?”
他要怎么才能说出口。蔺瑄垂下眼睛,沈晏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知道自己不说不行,沈晏清绝不会蒙在鼓里任人安排。
“北境要和亲。他要把殿下送出去。”
蔺瑄听见自己这样说。
廊下安静了很久。
和亲?沈晏清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大惊失色,她的脑海中条件反射地浮现起昭君出塞,文成公主入藏,细君公主远嫁乌孙的掌故。
更有和亲公主的平均寿命,嫁过去之后的政治处境。甚至下意识地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这里的北境和匈奴的地理形态与气候差异。
好一会才幡然醒悟,这不是在写论文,这事轮到她头上了。
沈晏清面无表情地沉默了那么久,蔺瑄一直看着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突然见她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错愕,语无伦次:
“我去和亲?不是,我已婚啊,不不不我都成婚了,怎么能重婚呢?”
一堆“婚”把蔺瑄听得晕头转向,他大概理解了沈晏清的意思,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磨。
他一个阉人,谁会承认他跟她之间有“婚”?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可他心里清楚,从来都清楚。
他还是贪心了。沈晏清喊他“夫君”的时候,冲他笑语盈盈的时候,靠在他肩上的时候,睡在他身旁的时候,他全都贪得无厌地应下,很多个瞬间都沉醉于那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不愿触碰真相,假装自己配得上。
“我不能走。”
蔺瑄回过神来,听见沈晏清一字一句地说:
“我走了,和我有关系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我于心难安。”
“可是……”
“别可是了,我来想办法。”
沈晏清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没底,历代和亲公主的下场都是沦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昭君客死异乡,文成一生未归,细君在乌孙嫁了父子两代人,临死前上书求归,朝廷一句“从其国俗”便将她按了回去。她又能想出什么万全之策逢凶化吉呢。
千错万错,都是封建君主专制统治的错。沈晏清又在心里给李焕记了一笔。
这几天蔺瑄茶不思饭不想,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沈晏清倒是表现得淡定自若,多年处理deadline的经验已经练就了她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心态。心里没底归没底,眼下若是李焕不改主意,她就只能在路上想办法,总之一句话,现在急也没用。
不日礼部便传来消息,北境王子到了,陛下宣她和蔺瑄进宫赴宴。
太和殿偏厅内,灯火通明,丝竹盈耳,席间觥筹交错,第三折舞毕,李焕清了清嗓子,向下首道:
“今日既请王子观舞,再叫一人来给王子瞧瞧。”
随后他低声吩咐了两句,内侍转身行至席间,停在沈晏清身侧:
“陛下有旨,请沈姑娘至御前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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