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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问蛊惊破五内寒,痴人寻遍长街冷 沈晏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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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想起刚成婚那会半夜路过书房看见的情景,心里一惊。
“你的旧伤犯了?”
她一把握住蔺瑄的手,冰凉,全是冷汗。对上他几近涣散的瞳孔,眼底的水光一片破碎。
沈晏清伸手穿过蔺瑄的臂弯,将肩膀抵在他的身侧,稳稳地承住了他的大半重量。蔺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她的肩头,呼吸又浅又急。
憋着一股劲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两人终于回到了督主府。
福安看见这阵仗,手里的灯笼一下掉在了地上:
“督主!”
“快把书房的药拿到我房间来!”
沈晏清把蔺瑄扶进自己的卧房,待他在榻上坐稳,一手托着他的脑袋,一手把药丸喂进他的嘴里,随后便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系带。
就在这时,蔺瑄痛苦到迷蒙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清明,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地摇着头,近乎哀求道:
“殿下,不要看……”
他仰着脸对着她,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颤抖着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不要看……求你……”
沈晏清低头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用力到青筋凸起,像溺水的人抓到最后一根浮木。
为何说出口的话却满是推拒。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看?”
沈晏清伸手一下一下轻抚他的鬓角,即便心里焦急,还是耐着性子询问。
蔺瑄喉头似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道:
“……丑。殿下,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忘不掉了。我不想连累你。”
他别开脸不肯再看她,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沈晏清看着蔺瑄汗如雨下的样子,当机立断,一个反手扣住他的五指,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他腰间的系带。
蟒袍散开,中衣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蔺瑄颤抖着往后缩,却退无可退,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沈晏清掀开他的里衣,倒吸一口冷气。
一道凸起的疤横从肋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腰侧,似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高出皮面两三分,周围的皮肤泛着病态的潮红,像是从未真正愈合过。
再定睛一看,那道凸起在微微跳动。
这不是普通的伤疤。
她试探着抚了上去。指腹落在凸起的一端,顺着凸起慢慢往另一端推。到了中段最鼓的地方,她感受到指尖的搏动突然加剧,像被她按得发了怒,隔着皮肉顶她。
烫,好烫。
沈晏清心头一跳,手指僵在半空,这伤疤给她一种感觉——像个活物。
“这是什么?”
蔺瑄的脸色白得像纸,死死咬着牙关不说话。
“蔺瑄,这是什么?谁弄的?你说话!”
“……别问了。殿下,别问了。”
沈晏清急得团团转,想再问,可蔺瑄下一声痛苦的闷哼漏出来的时候,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扶着蔺瑄躺平,替他掖了掖被角。
蔺瑄被折腾得没了力气,没多久便沉沉睡去。沈晏清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屋子。
“小萤。”
小萤从她的袖口浮了上来,打着哈欠:
“干嘛啊宿主,大晚上的。”
“蔺瑄身上那道疤,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萤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
“宿主,蔺瑄宁愿承受痛苦,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这是他捂的最死的事情。系统纵使全知,也尊重他的意愿。”
沈晏清急得抓心挠肝,苦思半天想了个剑走偏锋的问法:
“他每个月是不是有固定的发作周期?”
小萤叹了口气:
“每月初三和十七最严重,其余时间偶尔会隐痛。宿主,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今天就是十七。
沈晏清披着冰凉如水的夜色坐在台阶上,绞尽脑汁地回忆从前的研究,只盼能想到些蛛丝马迹。
各种文献史料像沉入脑海的石子,她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细细端详。
想到《东京梦华录》时,里面那个“五更点灯,至晓即散”的鬼市突然敲醒了她。
历朝历代的皇都,但凡到了一定规模,总会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滋生出另一套秩序。
东京有鬼市子,半夜而合,鸡鸣而散;长安有西市暗巷,胡商与方士混居。这些东西不载于正史,只见于笔记杂谈。沈晏清读博时曾专门整理过一篇《古代都城灰色地带的生存形态》,对这类场所很是熟悉。
这个世界京城的规模不输她所了解的任何一座古代都城,说不定也存在类似鬼市的东西。
那道疤如果是蛊,是靠气血养着的活物,正经的大夫看不了,去那里和能人异士打听打听,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第二日申时刚过,沈晏清出了清晏斋,往东几百米拐进一家叫“济仁堂”的老药铺。
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郎中,耷拉着眼皮翻着一本旧药典。
“大夫,我想抓一副药。”
“什么方子?”
沈晏清压低声音,面色为难:
“‘蛊婆藤’,有吗?”
这是她昨天苦思冥想从记忆中搜刮出史书上记载的稀奇药材,为着抛砖引玉,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坐堂先生摇了摇头:
“没听过。”
“那‘血蟾衣’呢?”
“没有。”
“那‘活骨粉’?”
那老郎中把书合上,这才抬起头看向她:
“姑娘,你到底要治什么?”
沈晏清面色犹疑道:
“我家一位长辈有旧疾,看了好多大夫都不管用。有人跟我说,这种怪症得用偏方,得找那种……不是正经药铺能买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嗓子又压低了些:
“我听说京城有些地方夜里开张,卖些稀奇古怪的药材。您干这行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吧?”
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推过去。
“大夫,我真的很着急。求您告诉我一声。”
老郎中揽过银子:
“城南三十里有个乱石岗。子时从西边下去,有条暗河入口,跟着水声走,看到岸上有火折子的光就到了。”
还真有,沈晏清再一次感慨自己的学没白上。
子时刚过,她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把头发束进布帽里,从后门溜了出去。
除夕前半月,没有宵禁,一路畅通。
沿着官道往南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隐隐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丘陵轮廓。
她踩着乱石往下走,坡底有一条窄缝,水从里头漫出来,泛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沈晏清小心翼翼地侧身挤进去,水道两边的石壁几乎擦着她的胳膊,只能僵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顶上垂着各形各色的钟乳石,底下一汪黑水潭,岸上零零散散摆着些摊档,没有棚布,就把火折子插在石缝里照明。人影幢幢,说话声混在水声里嗡嗡作响。
摊档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摆着干枯植物根茎的,有搁着泡在酒里的蛇虫的,更多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物件。
她一边走一边看,问了前两个摊主,摇头说不知道,走到中段时,一个摊主叫住了她:
“姑娘可是要买药?来我这看看,什么稀奇的东西都有。”
沈晏清便顺势开了口:
“我家里人身上有一道疤,那疤不太寻常,是凸起的,会跳动,摸上去很烫。每月初三和十七最严重。您可知这该用什么药?”
摊主削菌子的手顿住了,他直起腰盯着沈晏清,像是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沈晏清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搁在青石板上:
“您知道,对不对?但说无妨。”
摊主的语气有些沉重:
“姑娘,你说的这个,倒像是蛊。听着症状,应该是南疆那边的‘缚骨’。种在肋骨下面,靠气血养着,每月发作两次。”
真的是蛊。昨夜的猜想得到了验证,沈晏清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可是这蛊,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种在蔺瑄身上?
那摊主好像有读心术一样,又补充道:
“这蛊不是随便种的。大多是仇家,图的是让人生不如死。还有第二种——”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晏清急切的表情,还是说了:
“主子给手下种,叫人不敢叛不敢逃。每月给药续命,药在谁手里,命就在谁手里。”
沈晏清只觉得五雷轰顶,像是有一口大钟在脑子里荡开,嗡鸣声激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什么九千岁,什么权倾朝野,都是假的!自己的命都被别人攥在掌心,每月等着施舍的药丸续命。
什么天子,什么君恩,不过是个把活人生生磨成傀儡的畜生!
那些她看不见的日日夜夜,蔺瑄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一路上脑子里都只有蔺瑄伏在地上,虫子钻进皮肉的画面,他痛不欲生的神色,冷汗涔涔的鬓角,如尖利的刻刀刮得她生疼。
走到朱雀门附近时,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和低声说话的声音。
沈晏清抬头一看,三三两两的东厂番子在夜色中提着灯笼沿街巡查。
她心里一紧,拦住一个面熟的,那人看清是她,松了口气: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督主正叫我们全城搜查呢。”
“督主呢?”
“督主亲自带人往城南去了,说您平时爱去那边……”
沈晏清转身就往城南方向跑。穿过两条街,拐过朱雀门西边的巷口时,她撞上了一个人。
蔺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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