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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医 军医说:这 ...

  •   书房的生活比温禾预想的快。
      第三天,他已经摸清了文书的门类:阵亡名录按战线归档,每一页最右栏是"匹配状态"——未匹配、匹配中、已失偶。最后一栏的字往往比前面的工整。抄录的人大概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他还注意到三件事。
      其一,"匹配状态"这一栏在整套军务系统里的加密等级,比军衔还高——他试着翻过相关的汇总册,全是锁着的蓝皮函件,封皮上没有字,只有编号。
      其二,伤兵册子上,感知官的伤亡页数,是作战军官的两倍。那些名字后面跟着的"已失偶",占了失偶栏的七成。
      其三,沈青梧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份军医名册的第一个,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北线服役十九年,前研究所医官,特批调入。
      数据库的末梢神经,果然全淌在这间屋子里。
      复查定在午后。
      军医来的时候提着一只旧皮箱,箱角的铜件磨得发亮。她五十岁上下,头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一髻。她是温禾在这个营地里见过的第一个Beta——第一个完全闻不到信息素的人。
      奇怪的是,他竟然觉得安心。跟裴照待在一起时,他永远在管理自己的味道;在这位军医面前,腺体可以休假。
      "伸手。"
      脉枕、听诊、看舌苔,一套流程公事公办。她的手指上有薄茧,虎口的位置——常年握手术刀和止血钳磨出来的。这不是坐办公室的医官的手。
      温禾配合地垂着头,心里给她归档:前研究所医官,自愿调入边境十九年。Beta在A国的军医院里能爬到名册第一位,要么后台极硬,要么手里攥着谁也替代不了的东西。而一个有后台的人,不会在前线一待十九年。
      她是自己来的。为什么来,答案大概不好看。
      然后是腺体检查——她戴上薄手套,指尖按上他颈后。
      "发情期紊乱多久了?"
      "……记不太清。"温禾说,"营里日子乱。"
      "嗯。"
      她的指尖在他腺体上停了停。
      就这一停,温禾的后颈起了一层极细的栗——她的手法太熟了,熟到不像在检查,像在核对。
      "长期药物压制。"她收回手,摘下手套,语气听不出波澜,"四年起步。规律服用,品质很高——不是配给级的东西。"
      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见过了太多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温禾,"她说,"战俘营给不了你这种药。"
      房间里静了一瞬。
      温禾垂着眼,睫毛抖了抖——这个幅度他练过,是"被戳破秘密后的慌乱"的标准规格。
      "我自己攒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在……家里的时候。我怕发情期。O出门在外,发情期比刀还吓人,家里人就给我备着。我一直带着,一天不敢断。"
      谎话的配方:七分真,两分可怜,一分说不出口。最后那一分留白,让对方自己脑补——人脑补出来的东西,比任何编造都牢固。
      军医看着他,看了很久。
      "家里人。"她重复了一遍,像在掂这三个字的重量。
      "嗯。"温禾说,"都不在了。"
      这一句不是谎话。
      所以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够了。"
      裴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着门框,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军医,"他走进来,"战俘营那种地方,O给自己备药防身,是什么值得审的事吗?"
      军医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低头收拾皮箱,合上的时候说:"他底子不错,药继续吃,别断。断了会反弹,反弹比不吃更凶。"
      然后她提起箱子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复查报告我按常规写。"她说,"腺体的部分,不写。"
      门关上了。
      房间里剩两个人。
      温禾维持着垂头的姿势,心里那台永远高速运转的机器,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当面说给指挥官听,是尽责。
      不写入会留档的报告,是护他。
      一个素不相识的Beta军医,在摸到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后,选择了一个让他几乎无损的位置——既不包庇,也不出卖。
      为什么?
      他翻遍了自己的经验库,查不到这一条。死士的经验库里什么都有:被审查如何应对,被拷打如何撒谎,被信任如何反咬——唯独没有"被善意处理"的应对条目。
      系统报错。
      "吓到你了?"裴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禾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空白的表情挂得太久,忘了续上。他迅速补出一点心有余悸的软:"……我以为会被送回去。"
      "送回哪?战俘营?"裴照伸手,隔着半步的距离,没落下来,"我说过,在我身边,没人动你。"
      温禾眨眨眼,把那分软又演足了一成:"谢谢阁下。"
      裴照"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廊上,他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到楼梯口,停了半拍——
      四年的、规律的、高品质的药物压制。
      一份干净得没有毛边的档案。
      裴照站在楼梯口,把这两样东西在心底并排放下,中间留了一道缝。
      现在还没有第三样。但他有一种指挥官式的、兽潮来临前总会发作的直觉——
      第三样会来的。
      而在它到来之前,这个人在他眼皮底下,一天都不能离开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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