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重华》令狐锦

13、春宴 花朝宴

　　花朝宴设在城郊一处别苑，满园海棠、玉兰次第盛放，春风裹着花香漫过游廊。各家世家女眷、公子王孙陆续赴约，车马沿路边排得长长一列，仆妇丫鬟往来穿梭，笑语盈盈，一派升平热闹。
　　谢明漪乘着侯府的马车抵达，一身月白绣兰襦裙，是她自己早备好的衣衫，并未穿柳氏送来的那套水碧罗裙。素玉簪挽住青丝，神色从容安静，没有半分少女赴宴的雀跃。
　　青黛跟在身侧，袖中藏着两盒香膏，一盒是柳氏送来的原物，一盒是新配的蔷薇香脂。
　　刚踏入园门，便听见身后轻快的呼唤。
　　“姐姐。”
　　谢明珠快步追上来，依旧是那身惹人怜爱的浅粉罗裙，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明漪的衣裙上，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掩了下去，柔声问：“姐姐怎么没有穿母亲送来的水碧软烟罗？那一身衬姐姐最好看了。”
　　“方才出门时忽然觉得风凉，那罗裙太薄，怕受了寒，便换了这身。”谢明漪淡淡一笑，理由滴水不漏，“辜负母亲一番心意，改日我再向母亲赔罪。”
　　谢明珠心头微沉，却不好多说，只能跟着她一并往赏花的主亭走，眼角不停四下张望，寻找萧景珩的身影。
　　亭中宾客云集，谈笑之声不绝。
　　不远处，萧景珩一身月白锦袍，立在海棠树下，身姿挺拔，眉目温润，正和几位世家公子闲谈。他余光瞥见谢明漪，当即辞别旁人，缓步朝这边走来。
　　周遭不少女眷的目光，悄悄落在二人身上。
　　前世此刻，谢明漪见他走近，心跳便会乱了，满心都是羞怯欢喜。而今，她只静静站着，眼底不起波澜，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明漪。”萧景珩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好听，“许久不见，听闻前些日子你染了风寒，现下可痊愈了？”
　　“劳世子挂心，已经无碍。”谢明漪微微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刻意拉开距离，语气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缱绻。
　　萧景珩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预想过许多情形，或是娇羞，或是腼腆，唯独没有料到这般冷淡。
　　“春日风大，你大病初愈，应当多静养。”萧景珩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神情里寻出往日情意，“方才入园，我还想着，今日能看见你穿那套水碧春衫。”
　　一旁的谢明珠连忙插话，软软笑着：“是啊，母亲特意给姐姐准备的，可惜姐姐怕凉，换了衣裳。”
　　萧景珩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谢明漪身上：“无妨，这身兰纹裙，也很相宜。”
　　他还想再说几句，试探她的心意，谢明漪却轻轻侧过身，看向亭外盛放的海棠：“这海棠开得极好，我去那边看一看。世子自便，我先失陪。”
　　不等萧景珩回应，她便带着青黛转身走开，留下萧景珩立在原地，面色微僵。
　　谢明珠看着萧景珩的神色，心底暗喜，又装作担忧的模样轻声道：“世子莫怪姐姐，许是身子还没完全复原，精神不济。”
　　萧景珩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谢明漪远去的背影，眸底温润褪去，藏了几分疑虑。
　　这谢明漪，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谢明漪走到海棠花树下，避开众人视线，青黛压低声音：“小姐，方才萧世子主动搭话，看样子是想试探您。”
　　“嗯。”谢明漪伸手轻拂过一片花瓣，“他既要维持和侯府的婚约体面，又要拿捏我，看看我是不是还如从前那般任他牵动心绪。”
　　“那方才我们没有接他的话，会不会惹他疑心？”
　　“疑心是有的，但仅仅疑心，远远不够。”谢明漪目光扫过不远处亭角，苏家三房的婶婶正和几位夫人闲谈，时不时朝这边瞟来，“看，苏家的人也来了。柳氏今日没有亲自赴宴，想来是留在府中，等着明珠传信。”
　　正说着，有侍女捧着香露、香膏，巡回送到各位女眷面前。
　　谢明珠寻了个空隙，悄悄跟苏家三房婶婶对视一眼，极轻地摇了摇头。
　　三房婶婶心中了然，指尖捻着帕子，面上依旧笑着和旁人说话，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她们原本盘算着，只要谢明漪用上那盒蔷薇香膏，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神思昏沉，言语失当。可如今，她连备好的衣裙都不肯穿，谁也不知道，那香膏她到底有没有用。
　　谢明漪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抬手，状似随意地取出白玉香膏盒，当着旁人的面，轻轻打开，嗅了一下，随即又合上收进袖中。
　　旁人只当她在用香，唯有青黛清楚，盒里早已经换成无害的蔷薇脂。
　　这一下，远处的谢明珠和苏家婶婶，都松了口气，只当计策依旧奏效。
　　谢明漪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她们以为饵已经吃下，殊不知，自始至终，落入圈套的从来不是她。
　　“小姐，宴席快要开席了。”青黛轻声提醒。
　　“走吧。”谢明漪抬步，向着主亭走去，“入席之后，且看她们还要怎么安排。”
　　春风吹落海棠花瓣，飘落在她的肩头。这场春日雅宴，繁花似锦，可每一张笑脸之下，都藏着算计。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