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猎物》走路的泥鳅

4、第四章 花瓶有花瓶的自觉，不能抢主人风头 去

　　去书房的路上，林郑跟在徐骁半步后面，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走廊两侧的装饰。

　　“还没问你，”林郑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徐骁并肩，“今天这是什么宴会？总不能真是给你相亲的吧？我看你妈那架势，来者不拒啊。”

　　“你不知道？”徐骁有些意外，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这事早传开了。慈善晚宴——前段时间联邦剿灭的那批星盗，虽然顺利，但损失也不小。老牌家族这边都会款一笔，一会儿还有个小型拍卖会，这次正好轮到我们家牵头。”

　　林郑点点头，跟他掌握的情报对上了，不过面上他只是“哦”了一声，随即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那一会儿能带我去瞅瞅拍卖会不？我都没见过。”

　　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徐骁看得分明，想了想——他爹现在估计正憋着一肚子火在宴会厅里应酬，短时间内肯定不想看见他俩，总不能真让林郑在书房干坐着等他爹消气。
　　而且他自己也带了东西送拍。

　　“行。”徐骁一点头，方向一拐，带着林郑往拍卖厅那边走。

　　徐家是真的大。走廊走完拐个弯，又是一条走廊，林郑一边走一边感慨：“在自家就能办宴会和拍卖会，你们家这宅子，搁我们单位够塞下整个部门还有富余。”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走廊的宽度，“这过道比我租的房子都宽。”

　　徐骁没接话，但放慢了半步，让他跟上来。

　　拐过第二个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那人大老远就张开了胳膊，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一身酒红色天鹅绒西装在走廊灯光底下晃得扎眼，衬衫领口敞着三颗扣子，脖子上挂着条细细的金链，笑出一口白牙：“徐骁！我就说听见你声音了——你这大忙人可算露面了！”

　　徐骁脚步一顿，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史蒂芬。”
　　然后回头和林郑介绍：“我的好友。”

　　史蒂芬·范德比尔特，林郑在脑子里飞速对上了号——范德比尔特家的小儿子，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史蒂夫上来先跟徐骁碰了个拳，又扭头冲林郑笑：“这位是？”

　　“林郑。”徐骁简单介绍，“我伴侣。”

　　“嚯！”史蒂芬眼睛瞪圆了，上下打量林郑一遍，随即一拍徐骁肩膀，“行啊你，闷声干大事！我说你怎么一直不找呢，原来眼光高在这儿等着呢。”他嘴皮子利索，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林郑是吧？你这长相往我们圈子里一放，明天全城的请帖都得往徐家飞。回头有空一起喝酒，我带你认识认识人，保证比跟着徐骁有意思——他这人无趣得很，这么多年就没见他笑过几回。”

　　林郑被他逗乐了：“行啊，我可记着了。”

　　史蒂芬身边还带着个女伴Beta，个子挺高挑的，穿一身黑色露肩长裙，头发挽得利落，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微笑。
　　史蒂芬介绍说是他未婚妻，叫塞西莉亚，家里做能源生意的，两家联姻订的亲。
　　塞西莉亚冲林郑点了点头，笑容恰到好处。
　　林郑总感觉有点不自在，他多看了两眼，没吭声。

　　史蒂芬又贫了几句，说拍卖会那边已经坐了不少人，让他们赶紧过去，自己拉着塞西莉亚先走了。林郑目送两人拐过走廊尽头，偏头低声问了徐骁一句：“你这朋友，未婚妻啥来路的？”

　　“兰伯特家做能源的。”徐骁脚步没停，“商业联姻，她家规矩大，从小管得严，据说连出门穿什么颜色都要报备。”

　　“难怪。”林郑收回目光，啧了一声，“那姑娘跟史蒂芬凑一块儿挺割裂的。”

　　“没有你，或许我也会有一个这样饿妻子。”徐骁无奈的摇了摇头，推开了拍卖厅的门。

　　拍卖厅比宴会厅小一些，布置得雅致，前面一个半高的展台，底下摆着几十把椅子，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坐了大半，三三两两地低声聊着天。

　　徐骁带着林郑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太太立刻侧过头来，跟徐骁寒暄了两句，又笑眯眯地打量了林郑一眼，话里话外探他的来路。

　　徐骁答得不咸不淡，只说“林郑，我伴侣”，那太太眼睛一亮，嘴张了张，被自家丈夫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才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转回头去。

　　林郑冲人家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凑近徐骁，压低声音：“你这介绍词儿能不能换换？一晚上就这一句‘我伴侣’，听着跟复读机似的。”

　　“不然怎么介绍？”徐骁面不改色，“说你是跟我来蹭饭的？”

　　“那也行啊，至少新鲜。”林郑乐了。

　　徐骁没理他，从旁边椅背上拿起一本拍卖图录递过来：“今天的东西，喜欢什么就拍。”

　　林郑接过图录翻了翻，纸张厚实，印刷精美，每件拍品都配着高清大图和一段来历说明。他一张张翻过去，嘴里啧啧有声：“瓷瓶、字画、翡翠摆件、老坑玉石手镯……”他往后翻了几页，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套据说某位老伯爵用过的银质餐具。徐总，你们这拍卖会挺复古啊，全是刻板印象里有钱人爱攒的东西。”

　　“慈善拍卖，捐东西的人图省事，拍的人也图省事。”徐骁靠进椅背里，姿态放松，“你挑个顺眼的就行，举牌就是给我面子。”

　　“那我要是把那一整套银餐具拍下来回去当日常饭盆用呢？”

　　“随你。”徐骁顿了顿，“不过那套餐具的估值够你一辈子的工资了，你确定拿它盛泡面？”

　　林郑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后翻图录，后面还有几件珠宝首饰和杂物玩器，看着也都中规中矩。他合上图录往旁边一搁，来了点精神：“行，那我一会儿真举牌了啊。要是举过头了你可别怪我。”

　　“你举多少我都认。”

　　“嚯，徐总今天大气。”林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拍卖师是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声音抑扬顿挫，控场能力极强，一件件拍品端上来，底下的人举牌举得有条不紊。第一件瓷瓶被一位老先生拍走，第二套字画被维多利亚·阿什福德拿下，第三件翡翠摆件在几个人之间来回叫了两轮，最后被史蒂芬随手举了个高价截了胡，举完还回头冲徐骁这边挤了挤眼。

　　林郑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举一下牌，也都是底价加个一两口就停，纯属逗乐。徐骁在旁边没拦着，也没催他，由着他玩。

　　第五件拍品端上来的时候，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比前几件热络了几分：“下一件，徐骁先生捐赠的拍品——一枚天然帕拉达伊巴裸石，产地后安星，重五点八克拉，颜色达到霓虹蓝级别，附联邦宝石鉴定证书。”

　　绒布掀开，黑色绒布上躺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裸石，整个拍卖厅的灯光落上去，石头里像烧着一团蓝绿色的火，亮得扎眼。底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好几个人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郑偏头看了徐骁一眼：“你捐的？”

　　“嗯。”徐骁语气随意得很，“库里翻出来的，搁着也是搁着。”

　　“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还好。”徐骁想了想，补了一句，“买的时候没这么贵，这几年帕拉达伊巴涨得厉害。”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举牌了，起拍价就不低，几轮叫下来，价格蹭蹭往上蹿。史蒂芬也举了两回，被旁边一位老先生压了过去，最后被一位一直坐在前排没怎么出过手的女士稳稳拿下，落槌价翻了起拍价将近三倍。

　　林郑吹了声口哨，凑过去压低声音：“徐总，你这‘还好’可真谦虚，这一颗够我干好几辈子了。”

　　“说了你举牌不用看价钱。”徐骁面不改色。

　　“那不行，”林郑摆摆手，又往后靠了回去，“我今天是来给你当花瓶的，花瓶得有花瓶的自觉，不能抢主人的风头。”

　　徐骁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第七件拍品端上来的时候，林郑正低头喝水。拍卖师掀开绒布，露出黑色托盘里一条细细的手链，链身是哑光银色，坠着一颗不起眼的墨色小石头，林郑余光瞥了一眼，没太在意，只觉得这手链在满场古董里显得有点寡淡，放在这儿有点格格不入。

　　他放下杯子，正想跟徐骁说这拍品挑得不行，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展台上方的射灯恰好转了个角度，一束光正正地打在那颗墨色石头上。

　　林郑的话顿住了。

　　那颗石头通体墨黑，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刚才看着跟普通黑玉石没什么区别，但这一束光打上去，石头内部隐约透出一丝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像凝固的血丝。那纹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普通人扫一眼大概只会觉得石头成色不错，但林郑认出来了——α物质，联邦最高级别违禁品之一。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徐家的慈善拍卖会，满场古董字画首饰里混着一条嵌了违禁品的手链，这事要么是徐家被人坑了，要么就是有人借这场合往外递东西。不管是哪种，今天这趟浑水算是踩进去了。

　　“怎么？”徐骁注意到他神色不对，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

　　林郑放下水杯，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很快又挂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没什么。”他朝台上抬了抬下巴，“这个挺好看的，你帮我举一下？”

　　徐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举了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