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猎物》走路的泥鳅

5、第五章 你这图和实物不符呀 拍品价

　　拍品价格出来的时候，林郑眯了眯眼。以α物质的黑市行情来说，这条手链的起拍价简直称得上白菜价——看来拍卖行的人根本没认出来那颗墨色石头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条成色普通的银链子配了颗品相一般的黑石坠。

　　这个手链在一众拍品中显得格外寡淡，举牌的人稀稀拉拉，半天才有人懒洋洋地抬一下手。

　　林郑装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频频举牌。他举得很有技巧，每次都卡在别人加价之后不紧不慢地跟一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切。

　　大多数人看他这副架势，都识趣地收了手——犯不着为一条不起眼的链子跟人较劲，而且这个人还是徐骁带过来的人。

　　但有一个人却紧紧咬住价格不放。

　　林郑余光扫过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女性，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月白色套装，短发别在耳后，下巴微抬，举牌的动作干脆利落。她旁边坐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眉头皱着，似乎劝她别争了，被她偏过头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价格又往上抬了一轮。

　　林郑原本打算再加最后一次，如果对方还跟，他就收手另想办法——反正东西在拍卖会上拍出去的，经手人跑不了。

　　没想到他还没举牌，对方先收了手。那姑娘每次加价都卡得极紧，犹犹豫豫地往上抬，最后收手时脸上那点不甘心藏都藏不住。看这架势，八成是拿自己的私房钱来拍的，预算就那么些，抬到这儿已经是极限了。

　　那个年轻的姑娘侧过头看着林郑，目光阴沉得跟她的年纪完全不搭。但下一秒，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冲林郑咧了咧，恶意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然后转过头去，再没看这边。

　　林郑面上没动，心里记了一笔。

　　“宝贝，注意力能不能多给我一些？”身后传来徐骁冷冷的声音。

　　林郑回头，正对上徐骁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位徐总坐在椅子里，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视线越过林郑的肩头往那个年轻女性的方向飘了一眼，又不咸不淡地收回来，全程没挪过地方，可那语气里的温度起码降了五度。

　　林郑笑着转过身，伸手握住了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拍了拍：“别吃醋，我方才是在感谢她成人之美。”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小丫头跟我抬价了半天，自己先撤了，这不省了你不少钱，我谢她呢。”

　　徐骁没抽回手，但也没接这话，只是垂眼看了看林郑覆上来的那只手，嘴角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

　　林郑乐呵呵地翻开图录，找到手链那一页，指着上面的配图：“你这图和实物不符呀，差点就错过了。”他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那颗墨色石头，“你看这拍的什么色，灰扑扑的，跟实物完全两码事，我要不是坐得近，灯光刚好扫过去，我也事要错过了。”

　　随即他又往旁边挪了挪手指，点了点提供者那一栏的名字：“一会儿这个人会过来把东西给我们？”

　　徐骁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图录上印着的卖家名字是“奥利弗·格雷夫斯”，旁边附了一行简短介绍，只说是“私人藏家”。他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随即收回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拍品成交之后都是拍卖会这边统一安排交割，卖家不露面。”

　　“行吧。”林郑合上图录往旁边一搁，也没再多问。

　　徐骁抬手看了看表，站起身：“我失陪一下，去后台交代点事。”

　　林郑冲他摆了摆手。

　　等徐骁推开侧门进了后台通道，林郑立刻往旁边那位头发花白的太太那边凑了凑，脸上挂起一副兴致勃勃的好奇神采：“阿姨，跟您打听个人，奥利弗·格雷夫斯，您认识吗？刚才那条手链就是他送拍的，我一眼就相中了，那链子的做工真讲究，我想见见这位藏家，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那位太太侧过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奥利弗·格雷夫斯？没听说过…常送拍的就那么些人，姓格雷夫斯的……”她扭头问了问旁边的丈夫，老先生也摇头，“没印象。”

　　“我也没听过。”后排另一位穿宝蓝色丝绒裙的太太探过头来插嘴，“今天来的这些人我大多认得，就算不熟也能叫上名字，这个奥利弗·格雷夫斯，真没听过。不过这链子确实别致，我方才也看了两眼，做工跟市面上那些流水线的不一样，要不是对手是徐总，我就出价拍下了。”

　　林郑脸上那点好奇更浓了，遗憾地啧了一声：“那可惜了，我还想着要是能认识认识，回头再从他手里淘两件呢。”

　　与此同时，后台通道里，徐骁正站在一堆堆码放的拍品中间，拍卖行负责人满头大汗地翻着登记册，旁边一个年轻女工作人员一脸茫然地摇头：“登记的时候只说是私人藏家送拍，东西也提前寄了过来，签收的时候下面也写着名字，我们就按流程登了，没多想……”

　　“寄过来的？”徐骁挑了挑眉。

　　姑娘点了点头，“快递送来的，东西鉴定师也看过了，确实是银链子配黑石坠，市值不高，我们就没太在意。”

　　负责人把登记册翻得哗哗响，脸色不大好看：“徐总，这个确实不合规矩，送拍得跟本人核实身份…”他压低声音，“我让人查查？”

　　“查不出来的结果你知道的。”徐骁丢这段话转身离开。

　　前面拍卖厅里，林郑还维持着那副好奇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点旁人看不出的东西。他转了个话头，朝刚才跟他竞价的那个年轻姑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这位呢？跟我抢了半天手链那位小姐，是哪家的？我看她举牌挺有气势的。”

　　宝蓝色丝绒裙的太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立刻带上了几分八卦的热乎劲儿：“你说她呀，那是彭德尔顿家的Omega，克拉拉·彭德尔顿。家里做材料生意的，规模不大，算小门小户吧。前段时间刚结的婚，嫁的是兰斯代尔家那个老二，埃德蒙·兰斯代尔。”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埃德蒙，外头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不怎么样。听说婚后没几天就开始不着家，克拉拉回娘家哭了好几回，她爹妈劝她忍忍，说刚结婚就闹不好看，今天这拍卖会她那个丈夫连面都没露。”

　　“这么惨？”林郑配合地露出一个惊讶又同情的神情。

　　“可不是嘛。”旁边那位花白头发太太也凑了进来，压着嗓子加入八卦阵营，“我听说埃德蒙婚前就有个相好的，娶克拉拉纯粹是家里逼的。克拉拉也是倒霉，嫁过去才知道。你看她刚才举牌那劲头，估计是想拍点东西回去哄自己开心，结果还被你截了胡。”她瞥了林郑一眼，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你呀，抢了人家的心头好，怪不得人家瞪你。”

　　林郑嘴上“哎哟”了一声，做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旁边太太已经开始补充埃德蒙老二婚前那个相好的细节了，说得绘声绘色，林郑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捧场地“嚯”一声。

　　正听到关键处，拍卖厅侧面的小门开了，徐骁从后台通道走回来，绕过一排椅子坐回他旁边。

　　林郑立刻收了八卦的架势，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冲他抬了抬下巴：“后台有什么好玩的？”

　　“没什么。”徐骁坐回椅子里，面色如常，顿了顿又问，“还有什么看上的么？”

　　林郑翻了翻图录，又合上往旁边一搁：“还是看实物吧。”他冲徐骁挤了挤眼，“万一后面冒出个比那手链还有意思的呢？”

　　徐骁没接话。

　　拍卖会继续，台上还真出了几件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连前排那几位一直没怎么动过手的老人家都举了两回。拍品一件件上来，件件都是正经路子，来路清楚、品相过关，再没出现第二条混着违禁品的手链。

　　林郑也跟着举了几回牌，挑的都是不大不小的东西——一枚老银袖扣，嵌着颗成色不错的蓝宝石；还有一本皮面烫金的旧诗集，翻开里头还有前主人用钢笔写的批注，字挺好看。每回他举牌，徐骁就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跟一口价。举到第三件的时候，后排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徐总今天挺舍得”，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林郑听见了，装作没听见，转头冲徐骁笑得挺得意：“徐总，我今天这脸露得够本了。”

　　“这才哪到哪。”徐骁靠回椅背，语气平平的，“后面还有几件压轴的，你要是还举，我继续跟。”

　　“够了够了，我这个人很容易满足的。”林郑拍了拍手里那本旧诗集，美滋滋地翻了翻，“有这几样就够我回去显摆一阵了。”

　　徐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