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猎物》走路的泥鳅

3、第三章 我就说我这人讨人喜欢 晚

　　晚上的徐家聚会排场不小，徐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底下摆了七八桌，香槟塔堆了三层，往来穿梭的侍者端着银盘，盘子里摆的东西很精致，看着就很贵。

　　宴会已经开了一会儿了，宾客来了大半。
　　徐父徐母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两口子往那儿一站，就是徐家最好的招牌。徐父徐建国五十出头，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两鬓微微泛白反倒添了几分儒雅的气度，穿一身藏青色的定制西装，肩宽腰挺，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带着一家之主的从容。徐母沈玉琴比他小几岁，鹅蛋脸，眉眼温婉，穿一件墨绿色缎面旗袍，脖子上挂一串珍珠项链，头发盘得精致，笑起来端庄又和气，招呼客人时声音不高不低，每一句话都熨帖得让人舒服。

　　“建国，你这宴会办得越来越讲究了。”阿利斯泰尔·温特沃斯端着酒杯晃过来，拍了拍徐建国的胳膊。
　　老爷子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腰杆却挺得笔直，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马甲扣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一枚老式领针，说话中气十足。温特沃斯家族跟徐家是几十年的世交，阿利斯泰尔跟徐建国他爹是一辈子的老兄弟，在徐家说话比一般亲戚还管用。

　　“阿利斯泰尔叔叔，您来了就好，还夸什么讲究。”徐建国笑着扶了扶老爷子的胳膊，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沈玉琴在旁边抿嘴笑了笑，招呼侍者给老爷子添酒：“叔叔别听他瞎说，他昨天还特意嘱咐我多备两瓶您爱喝的那个牌子，记着呢。”

　　“还是玉琴心细！”阿利斯泰尔哈哈笑着，满意地走了。

　　两口子配合默契，一个寒暄一个递酒，一个说笑一个圆场，把满堂宾客招呼得妥妥帖帖。沈玉琴抽空还扭头跟旁边的太太团聊了两句，夸了佩内洛普家闺女钢琴弹得好，又问了问阿什福德新添的小孙子，左右逢源，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对了，你家徐骁呢？怎么还没见着人？”维多利亚端着酒杯问。

　　徐建国抬手看了看表：“说好了回来的，估计路上堵着呢，一会儿就到。”他笑着摆摆手，“不急，他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

　　“你们家徐骁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早该定下来了。”维多利亚又补了一句，旁边佩内洛普也跟着点头，“是啊，我家艾略特还小，不然我可得厚着脸皮来问问。”

　　沈玉琴在旁边听见，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就盼着这一天呢。”语气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期待，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又过了十来分钟，宾客差不多到齐了，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气氛正好。徐建国正跟阿利斯泰尔碰杯，沈玉琴正跟维多利亚聊着谁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两口子脸上都挂着舒心的笑。

　　然后宴会厅的门开了。

　　徐骁进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沈玉琴一抬眼看见自家儿子领着个陌生人进门，脸上的笑容先是没动，心里还琢磨着“这是哪家的孩子，长得可真——”等目光落到林郑身上，再落到徐骁跟林郑之间那个不远不近但明显带着点意思的距离上，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

　　维多利亚还在说：“哎，你家徐骁旁边那个是谁啊？长得可真俊，是哪家的？”

　　沈玉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远远打量着林郑，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年轻人个子不矮，肩背挺直，往那儿一站的气势利落又干脆，跟她平时见惯的那些柔声细语的Omega完全两个路数。可宴会厅里大家都收着信息素，她闻不出什么，只能凭感觉猜，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味，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下去。

　　徐建国那边正跟阿利斯泰尔碰杯，笑容还挂在脸上，余光扫到门口，杯子停在半空，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退了下去。他扭头看了沈玉琴一眼，两口子隔着半个厅对了个视线，沈玉琴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不知道，别问我”，徐建国的表情则像是“你也不知道？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失陪一下。”沈玉琴把香槟往旁边一搁，快步穿过人群，脸上挂着得体但紧绷的笑，一把拽住徐骁的胳膊，把他拉到宴会厅旁边的走廊拐角，压着嗓子：“你在干什么？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什么人都往这儿带？”

　　“妈，你不是想让我结婚么。”徐骁没压低声音，音量恰好能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宾客听得一清二楚，笑得坦荡，“我把伴侣带回来了。”

　　沈玉琴噎了一下，她本来以为儿子顶多是带了个朋友来蹭饭，结果“伴侣”两个字砸下来，她脑子里那根弦当场就绷断了。她眼睛飞快地往林郑那边扫了一眼，后者正站在原地看着这边，被几个伸着脖子打量的人围着，倒也不怯，还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沈玉琴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徐骁，压着声音问：“那人……我怎么看着不像个Omega？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什么属性？”

　　“Alpha。”徐骁答得干脆。

　　沈玉琴脑子嗡了一声：“Alpha？你带个Alpha回来，还说是什么伴侣？”

　　“这就是我一直没跟你们说的原因。”徐骁语气忽然低了下去，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收了，换成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妈，我本来想再拖一拖，但今天这个场合，我不想再瞒了，你会接受我们吧？”

　　沈玉琴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像有架飞艇在她脑子里原地起飞。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没挤出来。她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满心以为儿子终于开窍了，结果开的是这么个窍。

　　不远处徐建国正被阿利斯泰尔拉着聊最近的一个项目，余光瞥见走廊那边气氛不对，想抽身又抽不开——老爷子正说到兴头上，一手搭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地块面积。徐建国只好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冲沈玉琴使眼色，使了半天，沈玉琴压根没往他这边看。

　　好不容易老爷子告一段落，徐建国刚想抬脚，维多利亚又笑吟吟地凑了过来：“老徐，正好正好，我家艾略特今年毕业了，学的也是金融，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他去你们集团实习实习？跟着徐骁学学也好啊。”说着把身后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Omega往前推了推。

　　徐建国嘴角抽了抽，一边应着“好好好回头让徐骁安排”，一边终于逮着个空隙，朝走廊那边快步走过去。走到近前，他先看了徐骁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杵着的林郑，最后把目光落到沈玉琴那张气得发白的脸上。

　　“怎么回事？”他压着声问。

　　“问你儿子。”沈玉琴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他带了个Alpha回来，说是伴侣。”

　　徐建国的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满堂宾客，个个脸上都挂着和气的笑，个个耳朵都竖着。他不能把这一厅的人撂下不管，也不能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家事翻出来说。

　　“徐骁，”徐建国压着嗓子，语速极快，“你先带人去书房等着。”

　　“行。”徐骁答应得痛快，转头朝林郑招了招手，“林郑，过来。”

　　林郑正被几个贵妇拿目光来回扫射，听见喊声立刻抬脚往这边走，路过酒水台的时候顺手端了杯香槟，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还没走到徐骁身边，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维多利亚眼疾手快，领着自家儿子拦在了前头，笑吟吟地冲沈玉琴那边点了点头，又转向徐骁，嗓音温温柔柔的：“徐骁，好久不见了，我家艾略特一直念叨着您呢，今天正好碰上了，让他跟您说说话。”
　　说着把身后的年轻Omega往前一推——那Omega看着二十出头，细胳膊细腿，穿一身月白色的软料子，头发服服帖帖地别在耳后，低着头，睫毛垂着，手指攥着衣角，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小白花。

　　徐骁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郑先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看了看那位叫艾略特的Omega，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眼睛亮了一下，扭头冲徐骁乐了：“哎，这个不错。”

　　徐骁眉头跳了一下。

　　“你看啊，”林郑端着香槟，语气认真得像在点评商品，“安静，乖巧，看着就听话。”他冲维多利亚笑了笑，“阿姨，您家孩子挺好，我挺喜欢这个类型的。徐骁这人闷得很，万一以后结了婚过不到一块儿去，您让他来找我啊，我这人好说话。”

　　维多利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攥着自家儿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那位叫艾略特的小白花Omega抬起头，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琴站在两步开外，身子晃了一下，被徐建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闭了闭眼，脸色白里透青，扶着额角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徐骁的脸色在短短三秒内从正常变成了铁青，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林郑往身后一挡，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林郑，别闹。”然后转向维多利亚，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阿什福德太太，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点事，改天再聊。”

　　维多利亚讪讪地笑了笑，拽着自家儿子飞快地退开了。
　　艾略特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郑脸上，正好对上林郑笑盈盈抬手挥了挥的模样，那一下笑得又好看又不正经，艾略特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缩着肩膀快步跟上了自家母亲，耳朵尖都是粉的。

　　林郑放下手，还挺得意：“你看，我就说我这人讨人喜欢。”

　　徐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徐建国扶着沈玉琴，一边冲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宾客点头微笑，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书房！现在！你们两个先过去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