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鹿坪呦：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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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英文）据本台消息报道，当地时间晚9点43分，爱尔兰伦斯特省韦克斯福德郡发生一起油车爆炸事件，造成1人死亡，十余人受伤。有消息称，此次事件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团伙作案……”
凌晨的都柏林市区医院里，电视正在报道最新消息。
裹着毛毯，佝偻着背坐在大厅里的步峨还没有从惊恐中完全走出来。她抬头，看见监测画面里爆炸的情形，瞳孔微微颤抖。
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忽然被一直温暖的手扶住。
鹿坪呦一手揽过她的脖子，扶着她的头朝自己肩膀按了按：“没事了。”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正被一旁的护士做清理。
衬衫袖子早就被撕破的不见了，小臂、手肘一直到整个右肩膀后全是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外伤，血肉模糊中又粘连着各种污垢。
鹿坪呦表示不需要手术，也不用麻醉，直接清理就好。
于是护士拿着镊子朝刚刚结痂的伤口上强行翻开，挑出碎石和杂草，再用碘伏冲洗。这一操作直接让鲜血涌出来，淅淅沥沥的滴落一滴。
步峨本来想看，但是被鹿坪呦捂住眼睛。
鹿坪呦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而灵活，一只手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她的眼睛蒙住。指腹微微触碰在步峨脸上的真实感和温度让她安心。
“别看了。”鹿坪呦侧过头去，在步峨耳边轻语，“有点血腥。”
“你还知道血腥。”步峨双手紧紧攥着毛毯，咬牙说，身体却不自觉的朝对方身边靠了靠。
感受到了普通人在突然亲睹这种冲击性场景后自然流露出的不安全状态，鹿坪呦只是默默的接受了。“步小姐之前出门没有遇到过？”
“普通人遇到过一次这辈子就差不多交代在这里了！”
步峨感受到自己靠着的人的胸腔发出了轻微的笑意带来的颤抖。“我以为您会稍微好一点，毕竟步家家大业大，免不了对安全上心。”
步峨愣了愣：“你知道？”
“姓步的人很少，”鹿坪呦感受到对方的心思被转移，暗自松了口气，“而且您跟我说你住在都柏林大学校外步行5分钟内的老城区，哪怕是租房，那里都贵的神鬼同泣。”
步峨小声嘀咕：“也没有那么夸张……”
“所以您平时出门真的会带保镖？”
“不会。”步大千金在线无语辟谣，“保镖是用在公开场合下的，如果平时出门买个taco都要保镖随行，是不是像个囚犯？”
鹿坪呦又笑了。
护士跟她说已经处理好了，并且去开药以及三天后过来重新拆布。鹿坪呦一直等到护士把伤口完全用白纱包扎好，确保没有什么触目惊心的画面才放开步峨的眼睛。
结果对方获得光明后看到了地上，唇色白了又白。
“这么多血……都是你刚刚流的？”
鹿坪呦一转头，才看见还没来得及擦的地上的血渍。她立刻抬眼去看座位上的步峨的状态，对方虚弱、惊慌而后怕，像一只应激了的猫，但理智死死的压着。
“我不晕血。”步峨也抬头看向她，一双眼睛红红的，“刚刚，痛吗？”
鹿坪呦本来想说“不痛”，但是看着这张因为害怕而血色全无的脸，在医院里白炽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凄冷俊秀，她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却是：“痛啊，好痛的。”
“……”步峨回避了目光，“抱歉。”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要求去韦克斯福德，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今天是步峨提议，周末休息去隔壁的韦克斯福德玩玩，也才把本来打算周末窝在家里的鹿教授拉出来，亲临了这场生死局。
但是如果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不是鹿坪呦在她身边，步峨可能现在实在死亡名单里，而不是受伤了。
关键是她还没怎么受伤——大脑空白、耳边传来轰天巨响的时候，她比爆炸碎片和热浪先一步感受到的是鹿坪呦的怀抱。
鹿坪呦抱着自己，被爆炸冲击波甩出去几米远，直接翻进了湖泊里。
步峨当场被炸的短暂失忆，还是鹿坪呦把自己带去了安全地带。
“那你应该这么想，”鹿坪呦走过去，弯腰俯身，用左手摸了摸她划伤的脸颊，“幸好你今天邀请了我去韦克斯福德。”
急诊出来，医生再三叮嘱今晚一定不要独自一人度过，三天后务必过来复查是否因为这件事留下创伤性应激反应，以及是否需要早期干预。
“你是一个人租的房？”鹿坪呦问。
“嗯。”步峨摸了摸脸上被纱布贴着的伤口，“我可以去朋友家。”
鹿坪呦站在夜色里，从身后照过来的医院里的灯斜斜的打在她侧后，她转过身，看着步峨：“今晚来我家吧，我也是一个人。”
步峨扭头看向她。
鹿坪呦缠着绷带的手略略一摊：“我没有朋友。”
4.
夜里的都柏林，比白天更像一座空城。
寒风从街口灌进来，白天化开的雪水又冻回一层冰。步峨跟在鹿坪呦半步之后，哈着白气。
一个脸上贴着纱布，一个从右肩到手腕缠着绷带，谁也不敢走快。
鹿坪呦回头看了一眼步峨，站在烂砖头前，用左手拦了一辆出租。她给司机报地址，步峨听见了，是一个陌生的临区名。
“远吗？”步峨尽量把脖子缩进领口里，问。
“走路二十分钟，坐车五分钟。”鹿坪呦替她拉开车门，示意她先进，“不过我想，现在不适合走二十分钟。”
步峨想说她其实可以走，毕竟打车的费用很肉疼，却被打开的车门挡住了话。
车里暖，暖气吹的脸上那块纱布开始痒。步峨不敢挠，把脸转向窗外，微微眯着眼。玻璃有些雾气，隐约映着鹿坪呦的侧脸，她正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神色掩在不清楚的五官中。
步峨看不出那是什么，但是鹿坪呦似乎并没有像自己或者别的幸存者那么惊恐。
好稳重的人。
车停下，步峨看着计时器上的打表，深吸一口气。不过鹿坪呦什么都没说，银行卡快速的付款，完全没有找她A钱的意思。
这里的公寓很老旧。
老楼，铁门推开时带着很重的“吱呀”声。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鹿坪呦在楼梯口咳了一嗓子，回头有些抱歉：“有些窘迫。”
“没有没有。”
其实都柏林大部分的城内建筑都老旧，何况鹿坪呦住的不是学院区，这里算不上寒酸，但肯定不豪华。
木门打开。
房间很小，但是房主人的收纳很厉害，空间并不会令人逼仄。
靠窗和暖气片的位置视野最好，放着一张床，一张单人沙发，一张欧式雕刻二手木桌和配套椅子。床上用品叠的很整齐，棉被平整的像豆腐块。
厨房连着客厅，只有简单的一副碗筷、一只锅。一个老式矮冰箱，有些泛黄。客厅已经塞不下电视了，但是连着建筑结构的正中央是壁炉，单人沙发前是一块地毯。
好简单，简单的没有生活气息一样。
“拖鞋在鞋柜里。”鹿坪呦把外套挂起来，“只有一双。”
“那我穿什么？”
“您穿那双。”
步峨低头看了看鹿坪呦转身抽出来的鞋，一双白色塑料拖鞋，很新。
“先坐，我吃一下止痛……药效过了有些痛。”
鹿坪呦朝她笑了笑，单手去开灯。屋内是暖黄色的旧灯泡，步峨抬头，视线从灯落回单手去烧水撕药的鹿坪呦身上。
撕到第三下没撕开，她低头用牙咬。
步峨看不下去了，走了两步过去，伸手把药拿过来：“我可以帮您。”
“劳烦。”鹿坪呦微微颔首，看着面前的人的动作。
“有什么劳不劳烦，我伤得又不是手。”步峨略微打趣说，把药片抠出来，倒在她掌心，“几片？”
“两片。”
“水呢？”
“在烧。”
水开了，步峨主动去倒水，把杯子端到鹿坪呦面前。鹿坪呦伸手，托着杯底接的瞬间，步峨没松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步峨抬眼去看她。
她以为鹿坪呦会自然的认为自己会帮助她完成吃药这件事。
不过鹿坪呦确实也这么做了，在意识到步峨打算喂自己，她就顺从的低头去就着步峨的手喝水。
“您要换衣服吗？”吃完药，鹿坪呦问，“我这里只有一件干净的长袖，可能有点大。”
步峨有些犹豫，她没有在外人面前裸.露大片身体的习惯。
不过鹿坪呦似乎想到了，从柜子里拿出那件灰色的长袖，递给步峨，然后转身面对墙壁，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得很直。
步峨抿着嘴，换衣服时才忽然发觉整个房子里连一面镜子都没有。
明明自己长得这么好看，步峨一边套头，一边想，竟然不会每天早上起来先对着自己的美颜臭美一下吗？
“好了。”
鹿坪呦转回来，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的笑道：“袖子长了。”
“不长，就是有些松。”步峨甩着袖口玩儿，“我们差不多高，但是我比你瘦。”
“您应该多锻炼。”鹿坪呦从柜子里又抽出一条毯子，铺在地毯上，“您远远的看上去太瘦了，像一条人。今晚我睡这里。”
步峨一愣：“你伤很重！”
“所以我睡地上。”鹿坪呦顺势胡说八道，“摔不下去。”
“太扯淡了！”步峨反驳，“你怎么睡得好？”
“步小姐，”鹿坪呦抬起头，“还记得今晚医生说的话吗？不要一个人待着，免得患上创伤后应激。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两个都不必为难。”
步峨还想说什么，被这句“不必为难”堵了回去。
“我知道您担心我，”鹿坪呦笑了，“可是我自诩自己的身体素质会比您强，一点点。”
步峨躺下之前，看见鹿坪呦绕到门口，把门锁检查了两遍，窗帘拉严。窗帘的密闭性很好，屋里看不到外面一丝透光。
“这附近……流浪汉很多？”步峨拉开被子，问。
鹿坪呦把手机摁灭，扣在桌面上，起身去烧壁炉。
没有想到这个壁炉竟然真的能用，毕竟步峨一直以为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只是装饰。
“嗯？”鹿坪呦把活碳往里推了推，打开通风装置，“啊，确实不少。注意一点是好的，毕竟万一晚上过来砸门也麻烦。”
步峨以为今晚无眠，但竟然睡着了。
她是渴醒的。
步峨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窗外很静，远处有垃圾车的碾过马路的声音，看来时间还早。
屋里没有开灯，月光透不进来，就只有壁炉里很微弱的炭火亮。鹿坪呦坐在毯子上，背靠着小沙发，毛毯随意的搭在腿上，左手悬空着夹着支烟。
烟没有点。
步峨慢慢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勉强看清那副五官，在炭火的氤氲照映下，那么严肃而深沉，又带着平日里从来看不见的一丝……令人畏惧。
鹿坪呦敏锐的听见床上的动静，抬起头：“吵到您了？”
步峨没想到自己会被她抓包：“没有，我……渴。”
“水壶在台面上，温的。杯子在桌上，是干净的。”
步峨默默的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水，站在原地喝完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你不睡？”
“睡了一会儿。”鹿坪呦的视线跟随着她，笑道。
步峨捧着杯子：“骗人。”
鹿坪呦无奈的举手投降：“真的睡了一会儿，我要怎么证明给你看？”
“那支烟。”步峨指了指她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的东西，“在手里夹半天了。”
鹿坪呦看了一眼，把烟塞回烟盒里：“抱歉。我想步小姐应该不太想被烟味呛醒。”
步峨确实不抽烟，她也不喜欢那股呛人的味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步小姐。”鹿坪呦忽然喊她。
“嗯？”
“今天在韦克斯福德，看见爆炸的时候，您第一反应是什么？”
步峨想了想，记忆已经因为这段会危急精神状态和心理健康的回忆而变得扭曲：“……我以为我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没死，因为我不在……不在爆炸中心区。我本来以为是我自己爬出去的，在医院看护士给你清创，才感觉应该不是我自己干的。我没这么厉害。”
“其他的还记得吗？”鹿坪呦平淡的问。
步峨摇头，背后发麻的不适感让她生理性排斥这个问题。
鹿坪呦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睡吧。”
步峨路过她，躺回床上。床很硬，被子有淡淡的廉价洗衣粉味道。她听见地毯那边传来很轻的翻身声，之后是很长的一段没有声音。
步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刚好避开直接照到步峨，屋子里是做饭的味道。
鹿坪呦站在厨房里，右手的绷带换了新的，正用左手笨拙的打一个鸡蛋。
蛋壳碎了，掉进碗里。
鹿坪呦低头看了一眼，很镇定的伸手，修剪的圆润的指腹小心捻入蛋液，把蛋壳挑出来。
鹿坪呦的手很漂亮，和她的脸一样，看上去就会觉得主人是一个干练、利落又冷厉风行的人。手没有一丝赘肉，骨节突出，皮肤比较粗糙，茧也多。
比不上步峨保养的很好的脸、身材和手，但是鹿坪呦的身上有一种极度吸引步峨的、步峨自己没有的东西。
步峨躺在床上看着，胡思乱想间忍不住笑了。
鹿坪呦连头都没转，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醒了？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看你做饭之前，我以为你什么都会。”
鹿坪呦耐心的把那颗蛋壳挑干净，抬头看她，眼里有些啼笑皆非：“步小姐，我确实什么都会，除了做饭。”
后来步峨才知道，这句话有一半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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