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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往后的每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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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每个年末大雪冬日,BU集团现任最高决策人之一、广宁财政厅特聘经济顾问、福布斯榜单现任财富累计第一女性企业家,步峨,总会想起四十年前在都柏林的Le Coffee店里遇见的那个陌生人,给自己递来的一张手帕的夜晚。
1.
“不好意思。”
咖啡店的门铃响起,外面鹅毛大雪,风刮得厉害,店员都没想到还会有顾客。短暂的开门把橱窗玻璃上准备的圣诞节风铃吹的叮铃作响,伴随着冷气把客人吹进来。
“我可以要一杯热可可——阿嚏!吗?谢谢,实在抱歉。”
来者一边点单,一边手忙脚乱的拉下满是雪霜的围巾。她的脸颊被冻的通红,睫毛上都是霜。
店里人不多,可惜步峨最喜欢的靠窗的双人位已经被一个女顾客占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坐在旁边的双人位上。
不过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步峨一边摘毛线帽,黑色苏格兰格子毛帽已经被雪覆了厚厚一层,结着块。她把羽绒衣脱掉,一边用发红的手指清理衣物,一边给自己手哈暖气。
“(英文)真是个鬼天气。”
身边冷不丁的传来一声。步峨抬起头,看见旁边那桌的亚洲女顾客朝自己说。
“是啊,是的。”步峨看着她,抬头纹皱起,“今年的圣诞节要淹没在大雪里了。”
对方看着她这么窘迫的样子,低头在包里翻找什么,然后递上了一块折的整齐的手帕。
“给,”她微笑道,“擦擦吧。免得感冒。”
步峨道谢,接过手帕。这是一块上好的原色羊绒帕巾,手感柔软质地绵密,仅在四角绣着很秀气的一个行楷体的“呦”字。
步峨擦着脸上的雪水,忍不住用中文问:“您……是中国人吗?”
“哦,对。”听到对方会说中文,这个陌生人也切换成更熟悉的母语,“您也是?”
“对,我在都柏林做交换生。”步峨看着被洇湿的手帕,思索片刻,“您给我的这块手帕可能要被糟蹋了。”
对方笑了笑,“一块手帕而已,我觉得您现在应该更关心自己的身体。或许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坐过来?这里暖气更足。”
她一边说,招手对送餐的服务员,示意把热可可送到自己这里来。
恭敬不如从命。
“怎么称呼?”步峨把手帕放在桌子上,一边把包包挪过来。
“免贵姓鹿,鹿坪呦。”鹿坪呦介绍道。
步峨终于收拾好可以好好坐下来品尝自己的热可可,一边把手帕重新折好,虽然羊绒金贵,早皱了。
“请问是哪个坪,哪个呦?”
“草坪的坪,呦呦鹿鸣的呦。您呢?”
“步峨。”
鹿坪呦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充满学生气、举手投足间又不失礼仪的女学生,眉梢悄悄带了一点诧异。
“步小姐是中国人?”她笑问,“不好意思,我刚开始听你说英文太正宗,以为您是在这里生活。”
“我交换期间需要完成期刊发表,类似论文,如果做不出成果需要延期。”步峨捧着暖呼呼的瓷杯,显然是延期了,“已经在都柏林呆了快两年了。”
“没有冒犯,您也就二十出头吧?”
步峨听到这句话,笑了:“我今年圣诞之后就二十九岁了。”
鹿坪呦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看不出来。您像是刚刚进大学的新生。”
“您呢?”步峨被她的夸赞逗笑了,反问。
“我比您大一些。”鹿坪呦弯了弯眼角,一边招手示意服务员,“今年已经三十三了。(英文)您好,可以再加一份巧克力舒芙蕾和一份热的苹果派吗?”
热可可差不多见底的步峨立马反应过来她是在点餐给自己。
“圣诞前夕,能够遇到老乡不容易。”鹿坪呦笑道,“您应该不忌口吧?”
“没有。”步峨摇头,“哇,实在看不出来您今年已经而立之年了。”
这句话被步峨说出来倒是把鹿坪呦逗笑了,她微微颔首,再抬眼看向对方那张鼻头、脸颊红红的脸,只是很玩笑的一挑眉:“我看上去很年轻?”
她这么问当然有原因,因为鹿坪呦长得不像是年轻那一类的。
“您像是高校教授。”步峨放下瓷杯,“像是很年轻、事业有成的女教授。”
鹿坪呦的眉眼立体度很高,薄唇剑眉,长眼皓眸,大概是丢到人群里,目光也会自动锁定的那种。但是气质更疏离,过于潇洒的长相没有了一定的亲和力。
于是步峨又补充:“像是那种……项目研究没有结果就会把人狠狠批一顿,但是在外学术聚会的时候很护崽的教授。”
鹿坪呦被她的话说的仰首哈哈大笑。
“您是学什么专业方向的?”她把舒芙蕾和苹果派都往步峨那边推了推,问。
步峨看着她的动作,心想自己不能白嫖到全都进肚吧:“您选一份吧,我吃哪个都可以。”
鹿坪呦见状,也就把舒芙蕾拉了回来。
“我是都柏林大学的商学院交换生。”步峨拿着叉子吃到热乎的苹果馅烤派,“我的校区就在隔壁街区。”
难怪来这里喝咖啡。
“看来步小姐平时经常光顾这里?”鹿坪呦一手肘着桌子,右手把舒芙蕾蘸着冰淇淋吃。
“还好,但是最近因为临近圣诞,很多店铺都关门了。”步峨说,“这家明天也要休息。您真的是教授吗?”
“我在都柏林三一学院任教。”鹿坪呦见她这么问,也不藏着掖着了,笑着回答。
对于这对爱尔兰双强院校CP,双方的学生也是爱恨交织。一般来说,项目、竞赛以及各种国家学术界的对比都会把两者拿出来,步峨自然明白。
“您是——”
“我是带教。”鹿坪呦看着她笑道,“很巧,步小姐,我也是任职在商学院,金融专业本科的讲师。”
2.
四十年过去,步峨现在已经是什么也不缺的状态了。
“暮暮而终。”她自己平时调侃自己,“我现在的状态。哎,老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真的打动我。”
如今古稀之年的步女士身边没有一个伴侣。她虽然头衔挂在BU集团内部,但实际早就懒得参和各种商酒应付,统统丢给自己的侄女。
也就自己的外孙女会来叨扰。
步倞问过自己姑奶:“阿嫲你没有丈夫吗?”
“阿嫲没有丈夫。”步峨很直接的回答,“阿嫲曾经有过妻子。”
步倞趴在羊毛地毯上看书,三心二意的听到,好奇的抬头:“哦?但是为什么没有听祖父母提起过?”
何止自己的弟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被步家压了大半辈子,如今后辈新起,知晓当初这段爱恨情仇的人也多半入土。步峨的腿上铺着黑红色格子毯,很慈祥。
“因为啊……”
后半句话被空气掐灭在沉默中。步峨几次想要组织语言,却发现自己匮乏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步晶走过来:“在聊什么?”
第三者的短暂插入让步峨收回了一点波涛汹涌的情绪。她转过头,朝自己的侄女笑了笑:“阿倞问我说为什么没有爱人。”
闻言,步晶脸色稍稍僵了一下。但是步峨不以为意,看到她手里端着的果盘:“切的什么?”
“哈密瓜。”
步峨朝她伸了伸手:“我要吃。”
步晶把果盘递给她。“阿倞之前不知道,”她看了看自己的孙女,又看向自己姑姑,轻声说,“她太小了。”
“不要说她,你不也是不清楚?”步峨吃的神色如常,仿佛对此一点感情都没有,“你也只是听说了两句。”
步晶默认。
一旁年龄最小的步倞听的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这么神神叨叨的好不好。”
“阿嫲曾经有一个很爱很爱的妻子,她是阿嫲这辈子唯一的爱人。”步峨放下果叉,“可是她在阿嫲三十多岁的时候死了。”
步倞没想到结果是这样,有些惊慌:“阿嫲对不起……”
“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步峨笑道,“阿嫲的妻子是一个军人,一个英雄,但是是一个不能被大家所公开熟知和铭记的英雄。所以我的这段婚姻和她的死一样,大家都不知道。”
步倞爬起来,坐着看向沙发上的长辈:“原来阿嫲还是军嫂。”
步晶听着,回头告诫孙女:“这件事不准说出去。”
“我知道分寸。”
院外有人叫步倞出去,屋内只剩下两人。步晶听到刚刚自己姑姑的陈述,脸色并没有本人那么好。
“推我出去走走吧。”步峨说。
步峨虽然年岁已高,但腿脚并没有很差,只是偶尔犯懒,如果家里的小辈回来看亲,她也会做轮椅。步晶推着她走出别墅,小区内很静谧,昆虫振翅声从头顶传来。
“在想什么?”
推着姑姑一言不发的步晶忽然被问。“……没什么。”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苍白的扯了句慌。
步峨心里很清楚:“在想我和鹿坪呦,是不是。”
“……”其实就算是她的侄女,步晶也不是很清楚她们两人的事情。
因为当初这段感情被标上了禁忌之恋的大忌。
“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是非对错。究其原因,也就是鹿坪呦确实从方方面面都不是步家合适优秀的联姻对象,又何况,”步峨双手揣在腹前,“我是个同性恋。”
“现在谁还管性别呢。”步晶徒劳的安慰。
可是步峨终究没有生在现在这个时代。
“步家少子,你爷爷奶奶当年因为这件事情没少在家里闹。”步峨淡淡的说起往事,“你爸就你一个独苗,我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终身膝下无子……”
步晶微微垂眼,看着身前头发灰白的人。
“你恨我吗?”步峨忽然问。
“嗯?”步晶被她问的莫名其妙。
“恨我,不顾整个家族的未来,在儿女私情上任性跋扈了一辈子。到现在,企业里大部分事情几乎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步晶倒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微微苦笑:“我只是好奇当初你和鹿阿姨的故事。”
“哦?”
“就当只是八卦。”
步峨稍稍扭头去看她,一脸狐疑:“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您都说了那是风言风语。”步晶挑着眉,自上而下打趣的回看她,“谣言传的很离谱的都有。我只知道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您没结婚,只是在海外认识了帝都军部鹿家的大女儿,两个人谈了。不过鹿阿姨的职业查不到多少,您又到了适婚年龄,家里早早开始施压。”
往事平定落埃的步峨饶有兴趣的听着:“然后呢?”
“然后?您拒绝了所有联姻相亲,心也跟着飞到帝都。家里多少骂的都有……”步晶默默的省略了这些,“再后来,就是听说鹿阿姨牺牲了。”
“那你一定听说了我要给她戴孝,被我妈收拾了一顿的事情。”
“……是的。”
在此之后,三十多岁的步峨没有了这位爱人的存在的“借口”,步家开始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疯狂为她择偶。
“传言很离谱,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步晶说到这里,声音都变小了,“您……您因为这件事情要闹自杀……”
步峨只是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还是步峨率先打破:“其实谣言的含真量蛮高。”
“您指什么?”
“比如我确实和她没有结婚。”步峨的声音有些涩,“比如那句‘军婚不能离’其实根本不存在,再比如我曾经为了她想要放弃步家未来企业职业规划。”
步晶微微瞪大眼睛:“我以为您和她……你们不是妻妻吗?”
“海外没有来得及领证,国内不承认同性法律关系。”步晶把轮椅推到小公园,停好,步峨慢悠悠的下来,“其实我们差一步。”
她站起来,把那条充满苏格兰风格的坎肩披上,走去坐在石凳上。
早春倒寒,步峨总会多穿些。她的衣服四十年来如一日的风格,充满着英式风情,烂漫、眷恋、慵懒而文艺,岁月只是带去了容颜。
步晶站在那里,依旧可以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三十岁的姑姑。
“我记得当时也是这么一个季节。”步峨喃喃道。
冬日消去,带着些许春色的时候。
“鹿坪呦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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