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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   李若舒最后还是去拍了片。

      倒不是他自愿的。那天从药店回去之后左眼眶的鼓包消了又长,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四天,美瞳彻底戴不进去了,他只能翻出上学期配的框架眼镜,左眼贴了块磨砂胶布遮着,每天顶着一副“瞎得很明显”的造型去上学。班里同学看他的眼神更怪了,隔壁组那个男生甚至当着他面跟同桌说“他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学校怎么不让他休学”。

      李若舒把这话当耳旁风。他比较烦的是沈棠桦。

      Alpha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他们班门口,拎着各种明目张胆的东西:蓝莓、叶黄素、护眼贴、维生素A胶囊。李若舒说你再送我就开小卖部了,沈棠桦说那你开呗,我入股。李若舒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东西收下,然后晚上回家对着那堆保健品发愁。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去拍片的,是周三下午那节体育课。

      他请了假没去操场,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想把左眼的框架眼镜摘了透透气。胶布撕下来的时候花茎跟着往外顶,他拿指甲刀剪到一半,突然发现花茎上长了个分叉,分叉末端挂着个黄豆大的花苞,颜色比之前那些都深,紫红紫红的,看着就不正常。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白大褂。白大褂回得很快:花苞出现说明花种进入了成熟期,你最近别刺激它,保持情绪稳定,少接触那个Alpha。

      李若舒盯着“成熟期”三个字看了半天,问:成熟期之后呢?

      白大褂:花开完了就该谢了。谢了之后整株花会往回缩,缩回种下去的位置。

      李若舒:缩回去之后呢?

      白大褂这次回得慢了些:再说。

      李若舒把手机塞回兜里,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他大概能猜出来“再说”是什么意思。组织往他眼睛里种花不是为了搞园艺,花期结束要么是取花,要么是取眼睛。他哥签的那份合同八成写的是“摘取指定生物样本”,而他李若舒就是那个样本容器。

      放学后他去高三楼门口堵沈棠桦。

      Alpha刚从补习班出来,背着个挺沉的书包,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主动找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爸明天下午在医院吗?”李若舒说,“我去拍片。”

      沈棠桦眼睛亮了一下,掏出手机当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老沈医生说明天下午正好在门诊,让李若舒两点过去。挂了电话沈棠桦问他要不要陪,李若舒说不用,你上课。

      “那你拍完把报告发我一份。”

      “再说。”

      第二天下午李若舒请了假,一个人坐公交去了医院。路上他给白大褂发了条微信:我去拍个眼眶三维重建,沈棠桦他爸安排的,推不掉。拍了之后报告怎么处理?

      白大褂回:拍完先别给任何人看,把片子拿过来,我们帮你出一份假报告。

      李若舒:那真片子呢?

      白大褂:留在我们手里。你拿假报告去应付那个医生。

      李若舒盯着“假报告”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兜里没再回。公交车到站的时候他下了车,在医院门口站了五分钟,然后进去挂了号。

      老沈医生看见他来挺高兴,亲自带他去了放射科。拍片过程挺快,十分钟完事,片子传到他电脑上,老沈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你这个……”老沈医生推了推眼镜,把图像放大,“左眼眶内侧壁有一处高密度影,形态不太规则,像是异物。你之前做过眼眶手术吗?”

      “没有。”

      “那这个东西有点奇怪。”老沈医生把图像转了个角度,“它跟眼眶骨有黏连,但密度跟骨组织又不太一样,中间还有低密度的管状结构……小李,你左眼失明之后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治疗?比如注射、植入之类的?”

      李若舒手心开始出汗。他按着白大褂教的说法往外掏:“没有,就是常规的视神经萎缩,吃药维持。”

      老沈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把片子拷了一份U盘递给他:“你拿回去给你主治医生看看,这个高密度影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异物得尽快取出来,拖久了可能影响眼眶结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方便的话,让你主治医生给我打个电话,我跟他沟通一下。”

      李若舒接过U盘说好,出了诊室就往厕所跑。他把U盘里的片子导到手机上看了看,虽然看不懂那些灰白影像,但老沈医生画圈标注的那个位置确实有一团东西,形状像一簇分叉的枝条,卡在他眼眶骨和眼球之间。

      他把片子发给白大褂。白大褂回了句“收到了,明天给你假报告”。

      李若舒从厕所出来,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沈棠桦。

      Alpha靠在墙上玩手机,看见他出来把手机一收:“拍完了?”

      “你不是上课吗?”

      “翘了。”沈棠桦理直气壮,“我爸跟我说你来了,我就请了节自习课跑过来。报告怎么说?”

      李若舒把U盘攥在手心里:“还没出正式报告,片子先拿回去给我主治医生看。”

      “给我看看。”

      “你看不懂。”

      “我爸教过我。”

      李若舒把U盘往兜里一塞:“我主治医生说了,片子不能外传,有保密协议。”

      沈棠桦眯起眼睛看他:“李若舒,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我糊弄你干嘛。”

      “你上回说炎症,这回眼眶里拍出个高密度影。我爸跟我说了,你左眼眶里有个异物,形态不规则还跟骨头黏着。”沈棠桦往前迈了一步,“你现在跟我说实话,那东西是什么?”

      李若舒退了一步,后背抵上走廊墙壁。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但这次真编不出来了。白大褂教的那套“视神经萎缩”说法在实打实的片子面前站不住脚,他又没法直接说“我眼睛里种了朵花”。

      沈棠桦看他半天没说话,语气软了一点:“你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李若舒顺着台阶就下:“……嗯。我那个主治医生一直没跟我说清楚,就说要定期复查。”

      “那你换医生。”沈棠桦说,“我爸认识的人多,你把片子给我爸看看,他肯定能查出来。”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给你爸看了组织就得把你灭口。李若舒在心里说完这句,嘴上扯了个谎:“我那个主治医生是我哥托关系找的,我哥现在联系不上,我换医生得等他回来再说。”

      沈棠桦皱着眉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那你把片子拿去给你那个医生看,有结果了告诉我。要是不靠谱你趁早换,别拿自己眼睛开玩笑。”

      李若舒点头说好。

      但他拿着U盘回学校之后没去找白大褂要假报告。他坐在学校操场看台上吹了半小时冷风,掏出手机给白大褂发了条微信:片子先不给你了,我自己拿着。

      白大褂秒回:什么意思?

      李若舒:意思是我觉得你们那个假报告糊弄不过老沈医生。他一看片就知道里面有东西,假报告写“未见异常”他肯定不信,写“异物”你们又不愿意。不如我自己拿着片子去找个靠谱的医生看看。

      白大褂:李若舒,你别忘了你哥还在我们手上。

      李若舒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我没忘。所以我没把片子给沈棠桦他爸。但你们也别把我当傻子,花种在我眼睛里,我想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白大褂没再回。

      李若舒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见沈棠桦从操场那头跑过来,远远就喊他:“李若舒!你坐那儿吹风干嘛?感冒了你左眼又该肿了!”

      他跳下看台往教学楼走,沈棠桦跑到他旁边跟他并排,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东西:“我爸让我给你的,说是护眼贴,晚上睡觉贴的。还有这个,他让我问问你那个高密度影有没有压痛感,有的话可能是炎症引起的钙化灶,不一定非要手术。”

      李若舒接过护眼贴和一张写着问题的便签纸,看着沈棠桦在那叭叭叭转述他爸的话,突然开口打断:“沈棠桦。”

      “嗯?”

      “如果我那个主治医生不靠谱,你爸能帮我找人看看吗?”

      沈棠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废话。我爸上回还说你这病例挺有意思的,想研究研究呢。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再去一趟。”

      李若舒把便签纸折好揣进兜里:“下周吧。”

      他决定先拖着组织那边。白大褂说“再说”的事,他也“再说”。花苞在左眼里安安静静待着,不疼不痒,只要不疯长他就还有时间。沈棠桦他爸要是真能看出来那团东西是什么,他再想下一步。

      实在不行,他就把真相告诉沈棠桦。

      反正Alpha已经起疑心了,瞒也瞒不了太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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