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花》宁夏风城

3、第三章 没

　　李若舒决定以后跟沈棠桦保持距离。
　　这个决定做得非常理性。组织说了，不能让外人发现花的事；沈棠桦他爸是眼科医生，他自己又观察力强得吓人，再接触下去迟早露馅。李若舒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凌晨四点，定了个六点半的闹钟，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学校把话说清楚。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左眼的花炸了。
　　是真的炸了。他睁眼的时候感觉眼皮被什么硬东西顶得生疼，冲到镜子前面一看，花茎从美瞳边缘钻出来不说，还分了个岔，两枝花苞一左一右卡在上下眼睑之间，把他左眼撑得跟个愤怒的小鸟似的。他拿指甲刀剪了十分钟才把新枝修剪干净，美瞳摘下来清洗的时候发现镜片内侧沾了一层黏糊糊的花蜜，闻着倒是挺香，但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股甜味。
　　他换了片新日抛出门，路上买了杯豆浆边走边喝，到教室门口刚好碰见沈棠桦。
　　Alpha靠在他们班后门框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李若舒条件反射想绕路，结果沈棠桦一伸手就把他逮住了：“跑什么？你同桌说你今天来得很早，我特意在这儿等的。”
　　“等我干嘛？”
　　“给你这个。”沈棠桦把塑料袋塞他怀里，里面是盒叶黄素软糖，蓝莓味的，“我爸说眼睛有炎症的人可以补点这个，当零食吃。别转钱，上次转钱我还没说你呢，一盒美瞳你非跟我算那么清楚。”
　　李若舒捧着那盒软糖，准备好的“保持距离”台词全卡在嗓子眼里。沈棠桦今天精神特别好，易感期过去之后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腺体贴都遮不住的脖颈线条。旁边经过的两个Omega同时放慢了脚步，其中一个还假装系鞋带，蹲在那儿系了快半分钟。
　　“你俩有事说事，别堵门口。”李若舒把软糖揣兜里，尽量让自己语气冷淡点，“高三了不忙吗？”
　　“忙啊，这不抽空来的吗。”沈棠桦又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我爸帮你问了几个眼科专家，这是门诊时间和地址，你看看哪个方便。他们都说你这个情况要先拍个眼眶三维重建看看里面的结构，不能光靠普通CT。”
　　李若舒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沈棠桦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工整得过分，每个医生的名字后面还标注了“周三下午”“周五全天”之类的时间段。最底下写了一行：我爸说他可以帮你联系，不用排队。
　　“沈棠桦。”李若舒把纸折好塞回去，“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李若舒比划了一下，觉得自己也说不清，干脆把纸又掏出来拍他胸口上，“我眼睛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爸是眼科医生你也不能随便往家揽病人。你好好准备高考行不行？”
　　沈棠桦低头看了看被拍在胸口的那张纸，又抬头看李若舒。李若舒被他盯得有点心虚，刚想再补两句狠话，沈棠桦突然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怕欠我人情？”
　　“我——”
　　“那你请我喝奶茶。”沈棠桦把纸重新塞回他手里，“我同桌说你上周答应请她喝奶茶，结果到现在还没兑现。我也不要贵的，学校门口那家就行，中杯，少冰，三分糖。”
　　李若舒捏着那张纸，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行。”他咬牙切齿，“中午请你。”
　　“中午我只有二十分钟。”
　　“够你喝奶茶了。”
　　沈棠桦心满意足地走了，走之前还从袋子里摸了两颗软糖吃了，说“味道不错”。李若舒回教室之后把那张纸摊开又看了一遍，最底下那行字后面其实还有一句，写得特别小，他刚才没注意：不想去也没关系，别硬扛着。
　　他把纸折好夹进课本里，叶黄素软糖拆开吃了一颗。蓝莓味的，跟他说自己滴枸杞味眼药水那次说的一样。
　　中午他真请了沈棠桦喝奶茶。Alpha踩着点跑过来，校服都没来得及换，在店门口排队的时候还在背英语单词。李若舒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他，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割裂——一个高三Alpha，易感期刚过就跑来帮人联系医生，中午喝个奶茶还背abandon。
　　“你看我干什么？”沈棠桦头都没抬。
　　“我在想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这是合理分配时间。”沈棠桦把单词本收起来，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先嘬了一口，“行，人情清了。不过我跟你说，我爸那边我已经把你的情况跟他讲了，他说让你抽空去一趟，不挂号也行，就当面诊咨询。他不收钱。”
　　“你爸怎么说的？”
　　“我把你左眼眶的弧度描述给他听了。”沈棠桦叼着吸管看他，“他挺感兴趣的，说这种情况确实少见。你别多想，他就是职业病，看见疑难杂症就想摸清楚怎么回事。”
　　李若舒咬着吸管没说话。他左眼今天倒是安分，花没冒新芽，美瞳也没磨。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昨晚那波疯长说明花的生长周期在加速，白大褂之前提过一嘴“前期生长慢后期会快”，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我考虑考虑。”他说。
　　沈棠桦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把奶茶喝完了。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李若舒的肩膀：“行，你考虑。不过我建议你早点去，你左眼那个弧度比上周鼓了。”
　　李若舒回教室的路上拐去厕所照了照镜子。摘了美瞳凑近看，左眼眶确实比右眼肿了一圈，摸着还有点发烫。他拿纸巾按了按，花汁渗出来，纸巾上洇开一圈淡粉色的水渍。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趴在桌上给白大褂发了条微信：花长得太快了，有没有药能压一压？
　　白大褂隔了半小时才回：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殊的Alpha信息素？
　　李若舒心说来了：就上次说的那个，帮他做了几天易感期中和，花长得比之前猛。
　　白大褂：他的信息素样本能弄到吗？
　　李若舒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怎么弄？
　　白大褂：弄到再说。别打草惊蛇，那个Alpha背景还没查清楚。
　　李若舒把手机塞回桌斗里。背景没查清楚？组织当初往他眼睛里种花的时候怎么不查清楚他哥的背景？他哥李若柏就是个普通社畜，签合同的时候连条款都没仔细看，被坑了之后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组织倒好意思说别人背景没查清楚。
　　放学他又去了趟沈棠桦家拿花。Alpha不在，他妈开的门，说沈棠桦去补习班了，让他自己进去拿。李若舒轻车熟路打开冰箱，把攒了几天的花枝打包塞书包里，正准备走的时候看见沈棠桦卧室门半掩着，床头柜上插着他上周那枝花。
　　花还开着，而且花心那个红圈又大了一圈，颜色比前几天更艳了。李若舒凑近看了一眼，花茎上居然冒了细小的根须，扎在床头柜的玻璃瓶里，瓶底连水都没放。
　　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白大褂：花在Alpha手里不用水也能活，根须自己长出来了。
　　白大褂这次回得很快：你明天来一趟，带上样本。
　　李若舒把照片存了，临走前犹豫了两秒，把沈棠桦床头那枝花偷偷剪了一小段花茎下来塞进密封袋。Alpha回来发现花少了一截大概会以为是自然掉落的，反正花茎那么长，少一厘米看不出来。
　　他回到家把花茎样本塞进书包夹层，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上午跟班主任请了病假，坐公交去了组织设在城郊的那个“研究所”。白大褂在门口等他，接过样本之后拿去化验室捣鼓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那个Alpha的信息素里有一种特殊的生长因子。”白大褂把报告拍在桌上，“具体成分还要细查，但初步判断能加速花种的细胞分裂。你最近花长得快就是因为这个。”
　　李若舒：“那怎么办？”
　　“两个方案。要么你彻底跟他断掉接触，花的长势会慢慢回到正常水平；要么你从他身上多弄点信息素样本，我们试着做抑制剂。”
　　李若舒想了想：“断了之后花会不会自己缩回去？”
　　“不会，已经长出来的部分缩不回去，只能控制它不再疯长。”
　　“那还是弄样本吧。”李若舒说，“我同桌说他最近易感期刚过，信息素收得稳，我弄点他贴过的腺体贴就行。”
　　白大褂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积极。”
　　李若舒把报告折起来塞兜里：“我左眼肿得美瞳快戴不进去了，我能不积极吗。”
　　他没说的是，他压根没打算跟沈棠桦断掉接触。断了谁给他弄冰箱存花？断了谁给他爸介绍眼科专家？断了谁每天中午跟他汇报花在床头柜上又开了几片瓣？
　　反正弄点腺体贴不算害人。李若舒回家的路上这么安慰自己。
　　结果第二天他还没来得及跟沈棠桦要腺体贴，沈棠桦先找上他了。晚自习下课，Alpha在楼梯口堵住他，手里攥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他昨天偷偷剪的那截花茎。
　　“李若舒。”沈棠桦表情很平静，但信息素明显压得很低，“你昨天从我家拿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