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聚会 沈屿和发小 ...
-
周迟约的地方还是老样子,学校后门那家烧烤店,招牌旧了,灯管闪着一截,门口支着两张折叠桌,塑料凳子缺了几个角,踩着还有些晃。沈屿到的时候,周迟已经坐下了,旁边还有俩人,都是初中一个班的。周迟老远就冲他招手:“这边。”
沈屿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周迟顺手递了瓶开好的汽水过来:“就等你一个。”
“不还早。”沈屿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约的你三点来,一点不带提前的。”周迟笑着摇头,“还是这脾气,踩点王。”
旁边那俩人笑了一下。沈屿没接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汽水顺着嗓子下去,稍微压了点一路走来的燥热。
周迟是他发小,打小学一块长大,住过一个院,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后来沈屿家搬了,周迟家还住老地方,这几年沈屿住校,见面少了,可一见面还是那副熟稔劲儿,没有半点生分。
旁边那两个,一个叫江叙,戴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其实嘴最毒;另一个叫陆星野,高高壮壮的,初中那会儿是班里的体委,现在去了外地念书。
“听说你妈那边添了个小的。”周迟拿铁签子挑着盘里的花生米。
“嗯,上三年级了。”
“好带不。”
“还行,就是话多,十万个为什么。”沈屿说。
江叙推了推眼镜,接了句:“你家可算出个话多的了。你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弟这是把你那份话也一块说了吧。”
陆星野在旁边乐了:“你还别说,上回我去他家,他弟拉着他问东问西,他居然没发脾气,我都看傻了。”
沈屿看了陆星野一眼:“我脾气有那么差?”
“你脾气不差?”江叙像听了什么笑话,“初中那会儿谁因为别人碰了你一下桌子,跟人瞪了半节课的眼?”
沈屿被噎了一下,周迟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几个人聊起近况,江叙去了外地念书,抱怨宿舍条件差,舍友半夜打呼噜;陆星野准备出国,天天背单词背得想吐;周迟还在本地,说家里让他接手点小生意,最近正跟着长辈跑腿应酬,天天给人敬酒。聊着聊着,话头转到沈屿身上。
“你呢,念得怎么样。”周迟问。
“中不溜。”沈屿说。
“还中不溜呢。”周迟笑,“你这人,什么都懒得争,连排名都占个中间位。给你个第一你估计都嫌拿着累。”
“那不能。”江叙喝了口汽水,“给他个第一,他肯定拿着,就是拿得没那么积极。”
沈屿没反驳,他知道自己这毛病,念书不差,脑子也够用,可就是没多上心。能过得去就行,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行了不说这个。”周迟换了个话头,“你一个人住校,习惯不。”
“习惯啊。”沈屿说。
“没个作伴的。”江叙随口问了句。
沈屿想了想,随口道:“宿舍人多着呢,闹哄哄的。”
周迟也没多问,抬手招来老板,熟练地报了一串菜名:“老规矩,肉多点,再来个烤茄子,一份花毛一体。”点完回头问沈屿,“还是老样子,没忌口吧。”
“没。”沈屿说。
陆星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菜单:“再给我加个烤脑花,这家做得绝。”
“你吃那玩意儿不嫌腻。”江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陆星野摆摆手。
等菜的功夫,几个人又扯了几句闲篇。烤串上得快,滋滋冒油,几个人边吃边聊,周迟顺手起开了一瓶啤酒,给江叙和陆星野倒上,轮到沈屿,问他:“你喝点不。”
“不喝了,晚上还得回去。”沈屿拿汽水跟他碰了一下。
吃了一会儿,周迟抹了把嘴:“吃完打球去,场地我都占好了。”
陆星野靠在椅背上,拿签子剔牙:“大下午的,晒不晒啊。我这刚从外地回来,还没歇过来呢。”
“晒什么,太阳快落了。”周迟说,“正好凉快,这天气在屋里待着都发霉,出来出出汗。江叙,你去不去。”
“去啊。”江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不过先说好,我可不防沈屿,他这人打球急眼。”
“我什么时候急眼了。”沈屿皱了下眉。
“初中那回,你忘了?被盖了个帽,追着人满场跑。”江叙说。
周迟哈哈大笑:“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会儿他脾气是真大。”
沈屿被翻旧账翻得没脾气,站起来把汽水瓶一搁:“行,球场上见真章。”他去柜台把单买了,周迟要拦,沈屿扫码付了钱:“我来吧,难得聚一次。”
周迟也没多拉扯:“行,那打完球晚上那顿我请。”
吃完出来,周迟领着几个人拐去旁边那条街的露天球场。
场地是水泥的,有些地方磨得发亮,篮筐有点歪,网兜都没了,边上坐着几个纳凉的老头,摇着蒲扇看他们。周迟从车后备箱掏出个球,拍了两下,往场里一扔:“来来来,分拨,二对二。我跟沈屿一拨,江叙你带着星野。”
“凭什么你跟他一拨。”江叙不乐意,“他体力不行,拖后腿。”
“那换换,我跟星野。”周迟说。
沈屿脱了外套搭在栏杆上,只剩件短袖。周迟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少,一会儿出汗吹风该着凉。”
“活动开就没事。”沈屿压了压腿。
“你这身子骨,别逞能。”周迟说,“一会儿不行了就歇着,别硬撑。”
沈屿没理他,进场了。
打了没一会儿,沈屿就跑不动了,撑着膝盖喘粗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周迟在旁边运着球看他:“我说什么来着,这才跑几个来回。”
“才刚开始。”沈屿直起腰,喘匀了气。
“刚开始你脸都白了。”江叙在对面挑衅,“沈屿,你这不行啊,刚才谁说要见真章的?”
“接着来。”沈屿不服。
又打了一阵,沈屿明显跟不上节奏了,脚步发沉,投篮也偏得离谱,连砸了两个铁。江叙在对面笑得不行。
周迟看不过去了,把球扔给对面:“歇会儿吧,别硬撑,一会儿再抽过去。星野,你替我俩一会儿。”
沈屿这回没嘴硬,退到场边坐下,灌了半瓶矿泉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周迟也下来了,挨着他坐,拿毛巾擦了把脸:“你这体力,一年不如一年。”
“本来就不行。”沈屿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那更得练。”周迟说,“念书念的,一天到晚坐着,身体都废了。你看看你这胳膊,跟个竹竿似的。”
沈屿没接话,抬头看另外几个人在场上打。风吹过来,带走了一点身上的燥热。
周迟喝了口水,忽然压低声音,肩膀撞了他一下:“问你个事。”
“说。”
“你们班,有没有人追你。”周迟问。
沈屿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好奇。”周迟笑,“你这长相,虽然看着懒散,但在班里应该招人,小姑娘不就喜欢你这挂的,看着没脾气。”
“没注意。”沈屿说得很坦然。
“又没注意。”周迟啧了一声,“你这人,什么都不上心。长得好不好看自己心里没数?”
“我真没注意。”沈屿觉得有些好笑,“天天上课写作业,谁有闲工夫看那个。”
“也是,你这人跟个木头似的。”周迟往后一靠,看着场上,“不过你要是真想找,肯定不缺。别到时候人家姑娘把情书塞你桌肚里,你还当草稿纸给扔了。到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沈屿没搭腔,脑子里又闪过陈烬的脸,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歇够了又上场打了一会儿,天渐渐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把球场照得有些发黄。几个人出了一身汗,觉得肚子里那点烧烤早就消化没了,又找了家街边的小馆子坐下吃饭。
菜上得慢,几个人就着花生米先喝上了。陆星野说他那学校食堂难吃得要命,每天就靠外卖续命,一个月胖了十斤;江叙说他在准备出国的事,忙着考语言,压力大得掉头发,一抓一大把;周迟说他最近跟着家里跑了两趟生意,天天跟人赔笑脸,喝得胃疼,累得够呛。
“还是念书好。”周迟感叹,“不用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屿听着没接话,他念书也没多顺,就是没让家里操心。
“你呢。”周迟又问他,“以后想干嘛。”
“没想好。”沈屿说。
“那总得有个方向。”
沈屿想了想,看着手里的玻璃杯:“考个差不多的学校,出来找个班上,能养活自己就行。”
“你就这点打算?”周迟摇头,“一点野心没有。”
“野心那么大干嘛,平平安安就行了。”
“那也不能混日子啊。”周迟说,“你这人,心里有数,其实也能干,就是懒得使劲。逼你一把,你能考挺好。”
江叙在旁边接了句:“他这叫没目标。沈屿,你以后要是有了想护着的人,估计就有劲了。”
沈屿心里微微一动,没接话。
这顿饭吃到挺晚,结账的时候沈屿刚要掏手机,被周迟一把按住了:“说好了这顿我请,你刚才请了烧烤,别跟我抢。”
周迟扫码付了钱,几个人酒足饭饱才散。出了馆子,夜风一吹,沈屿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周迟跟他顺路,俩人慢慢走。
“今天打得痛快。”周迟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这种局,以后得常约。”
“嗯。”沈屿应了一声。
“别光嗯,你回回来,回回不主动。”周迟说。
沈屿笑了笑,把手插在兜里。
走到岔路口,周迟停下:“我往这边了。”顿了顿,又说,“你那身子骨,好好养养,别老不当回事,看着就单薄。”
“知道了。”沈屿说。
周迟摆摆手走了。沈屿看着他背影走远,才转身往家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小舟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哥哥,你回来了。”
“你还没睡。”沈屿换了鞋进去。
“等你呢。”小舟跟着他往里走,像个小尾巴,“你说让我发消息,我发了你没回。”
沈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几条未读,他刚才在街上没听见。
“没看见。”他把手机放桌上,“作业都写完了?”
“写完了,还看了一会儿书。”小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哥,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沈屿倒了杯水喝,回头看他,“你怎么还不去睡,明天起得来吗。”
“我不困。”小舟说,“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没意思,写作业都没劲。”
沈屿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行了,去睡吧,我也洗洗睡了。”
小舟这才点点头,转身回屋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哥,你明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沈屿说。
“那太好了。”小舟咧嘴笑了,这才钻回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一副安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