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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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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琛拿着冰咖啡站起来,出了化妆间径直朝公司大门走去。助理小陆看他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拐,忙叫住他,“琛哥,这儿呢!”
“嗯?”孟琛回过头,“不是现在去拍摄的地方吗?”
小陆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侧开步子手往身后一扬,“没错,拍摄地点就在这儿啊!”
他们站在走廊上,孟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两位工作人员正将一架子衣服往棚里推。
那间棚在走廊尽头,是公司自营的室内拍摄棚,约莫二十来平,公司艺人的营业短视频和公式照一般都在这里拍摄。
孟琛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几位摄影老师蹲在地上,调整仙人掌的位置。看样子是还在布置场地。
服装老师在角落的衣架边,为他搭配适合今天拍摄的服装,叫他先坐着等一会儿。
孟琛没有坐下,百无聊赖之际他朝杨哥走了过去,“诶,杨哥。”
杨哥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冷气,“你吓死我了,怎么了?”
此刻的杨哥,正研究着地上的泡沫景观石该如何摆,才显得艺术又逼真。
“杨哥,我头一次听说宣传照还要自带的,这节目组到底靠不靠谱啊?”孟琛问。
杨哥终于把几块石头的位置折腾满意,这才站起来,打包票似的拍了拍胸脯,“当然了,不靠谱的我能放心你去吗?”
“可……”孟琛还要说什么,服装老师却已经走了过来,将精心搭配好的衣服递给他,不等孟琛研究明白手里的几块布该怎么穿,杨哥就急吼吼推着他进了试衣间,门“啪”的关上。
“快换吧,时间宝贵,下午还要赶飞机!”
孟琛将衣服扔到椅子上,捞起最上面的一块布正反调着看了个遍,全是洞,他家抹布都没这么破的,只能盲猜这是件上衣。
可这该怎么穿呢?
孟琛分不清哪个洞是套胳膊的哪个又是套头的,可衣服已经脱了,为了节省时间,只好逮着个顺眼的洞便往里钻,正反随心意。
他已经做好了出门被嘲笑的准备,哪想大家纷纷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服装老师走过来,也仅仅只是帮他把挂脖子上的披肩重新打了个结,“OK,完美!”
他没想到仅凭直觉,竟真的把这几个洞给套对了。
就应该去买彩票!
他心情不错地走到场地中央,一秒进入状态,自行变换着姿势,举手投足间洋溢着松弛,仿佛真的沉醉于良田美景。
“很好很好。”杨哥一边指挥,一边满场蹿着找角度,两只手快甩出残影,恨不得从摄影师手里抢下相机亲自上阵,“呼吸感,可以表现得再自由点儿。”
孟琛闭上眼,展开双臂,想象自己正迎着旷野的风,深吸一口草场的新鲜空气,仰头面朝蓝天微笑。
“OK!下一套!”
话落的同时他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吸了口凉气。鼓风机将地上的灰直往脸上吹,一不小心还迷了眼。
他边揉眼睛边哆嗦着跳到旁边,“快,下一套!下一套在哪儿?”
一共三套造型,后面两套设计还算正常,孟琛一会儿就拍完了。他拿着自己的T恤牛仔裤往试衣间走,半道却又被叫住。
“小孟啊,你在这三套里挑一套吧,今天直接穿过去录,后续的衣服节目组应该会准备……”杨哥说,“要不就第一套吧,如何?”
“啊?”孟琛一愣。
“很适合你啊,非常符合你的气质。”服装老师在旁边附和。
孟琛心想:流浪汉的气质吗?
可服装老师又说:“你穿特别高级,完全穿出了田园慵懒风的精髓,一点儿也不土气!”
“是么。”孟琛呵呵一笑,折回去,果断把自己的衣服扔到一边儿,穿着身上那件长袖帽衫说,“别换了!不是要省时间么,那就这套了!”
·
宁城的夏天骄阳似火,暑气熏蒸,一出门便是铺天盖地的热浪。
孟琛瞬间有些后悔。
身上这件米黄色长袖帽衫在空调房里穿穿还成,可一到室外,汗就跟出逃似的不停往外涌,毛线扒在身上燥热难耐,什么穿搭啊防晒啊形象啊他全顾不上,只恨不得把衣服撕了,要是谁碰他一下他绝对得炸!
“小孟、小孟!”杨哥将手缩了回来,“小孟……”
迈入机场的刹那,冷气打在身上,孟琛才感到整个人活过来,扭头发现只有杨哥跟他一起下了车。
“嗯?小陆呢?”一般情况下有助理陪飞就够了。
杨哥追上死活叫不应的大长腿,说:“节目组和我说的是,要打造真实的田园生活,闲人越少越好,所以助理也不用带,有那边的工作人员就够了。”
“哦对,我忘了。”孟琛点点头。
没走两步又忽然顿住,回过头看他,“那你是……”
“我送送你。”杨哥一脸笑。
杨哥面善,平时工作的时候嘴角也习惯性挂着笑——蒙娜丽莎式微笑。一旦看到他嘴角咧到耳根,十二颗牙齿全露出来,如果不是手下的艺人爆了或者股票涨停,那只能说明……
他正憋坏水儿呢。
孟琛有种不祥的预感,“杨哥,这节目真没坑吗?……你不会坑我的吧?”
孟琛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杨哥手往他肩上一搭,揽着他往VIP通道边走边说:“哥能坑你?你可是我带的艺人里我最看好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想当年,”杨哥继续说着,“我去你们那个电影学院,那一批小年轻里我一眼就相中了你。我说,就他了!不用面试!这孩子一看就有爆相!”
“……”
杨哥画的大饼他啃了快三年,如今已然无味,他已经不会轻易相信杨哥这些哄小孩儿的鬼话了。
但抛开杨哥经纪人的身份,他也算是自己入圈以来,身边唯一信任支持他的长辈。因此孟琛总是会下意识选择相信他,他想,就当是给杨哥面子,就当是去体验新的生活,没准……还能拓宽戏路。
·
下飞机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太阳热得像烙铁,丝毫没有早退的迹象。
想撕衣服的冲动再次达到顶点。
“节目组难道没有安排人来接机吗?”孟琛等得有些不耐烦,高温下火气压抑不住地,蹭蹭蹭往上窜。
杨哥拿着旅游社的广告单帮他扇风,“快了快了,他们说大概5分钟,5分钟内肯定能到!”
“……”
看在这里空气比宁城清新八百倍的份上,孟琛决定暂且原谅全世界五分钟。
目的地是一座旅游城市,山环水绕,良田富足,还有个好听的名字,“青田”。而杨哥又告诉他,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青田市静水县云边镇霜桥村。
这一长串儿地名孟琛并没有记住。
但依据这名字他仿佛能想象出,这是一个怎样风景优美,诗情画意的地方,就跟他在飞机上搜出来的图片一样。
五分钟后,来接他们的车准时到达,一辆银色面包车在面前停了下来。
经典的面包车款式,就跟年代剧里用来拉货的面包车一样,风尘仆仆,饱经风霜,车身上有数不清的凹痕和掉皮儿,而车屁股后面的牌子则是锈迹斑斑,螺丝松了一颗,泥巴刚好糊在车牌最后一个字符右下角。
这是……
“Q”还是“0”啊?
孟琛死活没瞅出来,又不死心地往车里看了眼,车座用陈年老布裹着,泛黄的印花上有不少小洞,有的毛边儿翻出来,有的则是黑乎乎的一圈焦,像是从犯罪现场掘出来的老物。
“…………”
孟琛惊得愣在原地寸步难行。
这时,一阵风吹过,一股浓重的劣质香水味猛地扑入鼻腔,尾调是更令人作呕的,机油混合烟草的味道。
他终于受不了往后退开一步,而与此同时,司机扭头拍了下小胖光溜溜的脑袋,往后排一指,“你把东西都拿到前面来,让孟老师坐后面,后排宽敞!”
小胖收到指令后麻溜地将后排的摄像机,还有几把伞全捞了过来,拍掉座椅上干了的泥,“孟老师,坐吧!”
杨哥灵活地钻进车里,朝他招了招手,“小孟,愣着干嘛?上来啊!”
孟琛屏住呼吸,“杨哥,你确定这不是拐卖?”
·
车大概开了有一个小时。
从荒凉的大马路开过电动车横行的城区,驶入两旁全是小商铺和三轮车小摊的镇中心,直到周围只剩下一排排他叫不上名儿的绿树。这时,轰一声巨响,暴雨从天而降,很快车玻璃上便汇成一片汪洋。
孟琛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景象,只知道一开窗,豆大的雨点就往脸上砸,疼得他立马摇起车窗。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他感觉车在转,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儿,终于回归直线。车速渐渐慢下来,反光镜里司机凝重的表情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司机,整辆车,包括车里的人,此时此刻都无比的小心翼翼。
模糊的水雾里,他仿佛看见一条羊肠小道,旁边就是一条快要漫过河堤的水沟,稍有不慎,车分分钟就能翻沟里,然后车毁人亡。
原本还想着在抵达前紧急管理一下形象,给其它嘉宾留个好印象,可现在却一点儿打扮的心思都没有了。
管他呢,爱谁谁吧,他能不能活着下车都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神奇的是,车里紧张的似乎只有他一人,过了这段路,其它人该说说该笑笑,一路聊个没完。
司机自报家门说他姓罗,是这个节目的总导演总策划总制片人总……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咨询他。
而另一位是他们的摄影之一,大胖。
一路上属杨哥和罗导话最多最密,仿佛认识多年的老友,闲话扯个不停,家里几口人?多大了?祖籍哪儿?总之就是一句和节目有关的不说,好像这是什么最高机密。
他们聊了什么孟琛一句也没听进去,现在只想问一句:“罗导,嘉宾除了我还有谁啊,能不能透露一下?”
孟琛特别好奇,掉坑里这么惨的事,除了他以外还有哪个倒霉蛋中招。
可罗导却说:“这个……马上你就知道了。暂时保密。”
孟琛啧了声。
不过幸运的是,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雨正好停了,然而下车的时候孟琛才发现,这里好像和他想象中的诗情画意不太一样。
车停的地方是条土路,一下雨路就被和成一滩稀泥,水灵灵地在脚下化开。
孟琛感觉自己这一脚下去会有再也拔不出来的风险。
“孟老师?怎么了?”大胖看他不动,面露疑惑,“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吗?”
孟琛一脚踩了下去,“没……没什么。”
孟琛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该这么矫情。想想看杨哥穿着他那双1w+的皮鞋都没嫌脏,他一双500块的帆布鞋脏就脏了,大不了晚上穿完丢掉。
脚步一深一浅扎进泥里,比想象中要好一点,不至于拔不出来,孟琛很快恢复到正常走路的姿势,走到后备箱边上,从杨哥手里接过行李。
他往前看了眼,只有大胖下了车,往身后不远处的瓦屋给他指了指,告诉孟琛,那就是他们的住处,一会儿带他过去。
杨哥眯起眼,“挺好,我们小时候都住的茅草屋呢,这起码还是砖头砌的,结实!”
孟琛不知说什么好。
附和?可他不想说违心话。实话实话?“这真是我现实中见过最破的房子,没有之一!”可会不会太装了点。
“那我就走了,你跟着小……大胖是吧。”杨哥说,大胖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大胖,后面有事随时联系我,如果特别着急就跟导演说,放松心情,就当是来玩的……”
杨哥本来已经速度地钻车里了,又探出身和他交代个没完,婆婆妈妈的孟琛都快要听烦了。
不过那一刻,一种陌生的悲凉还是从心底冒出来,就好像老父亲站在校门口和他挥手作别。
这样平凡的场景,是他一整个学生时代都不曾体会过的。
“知道了。”鼻头忽地一酸,孟琛却还是很潇洒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反正你又不录节目。”
“行,那我走了。”
面前是一望无垠的稻田,中间横着条细长的小溪,溪对岸罗列着一行村庄,村庄再往后又是望不到头的绿浪。
他回头看着孤零零的瓦屋,忽然间恍惚了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几十年前,父母生活的那个年代——原始但宁静,落后但纯粹……
“啪嗒!”
水坑打碎了他穿越时空的梦。
这一脚下去他的裤子湿了大半不说,还溅了一腿儿泥,像个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的老农民。
他认命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竟然看见大胖原本抱在怀里的摄像机被他扛了起来,镜头对着自己。
“别拍!还没正式开拍吧?刚才这段剪掉!”孟琛也不管脚下有没有水坑了,反正已经脏了,他连忙跨上去挡镜头。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菜田里,身披黑色雨衣的年轻人将这画面尽收眼底,手里满是泥的黄瓜“啪”一下断裂,他望过去,和上一秒还在为面子拼命,下一秒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的孟琛隔空对上视线。
洛也蹲在泥地里,举起半截黄瓜冲他招了招手,“嗨,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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