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和真少爷》水水瀑布

9、第 9 章 等风落榜

　　车子驶离邻市的时候，天边的霞光早就褪干净了。

　　厚重的夜色裹着公路两旁连绵的树影，路灯隔一段距离才亮起一盏，昏黄的光飞快从车窗上滑过去，像抓不住的流星。蒋朝沈靠在蒋深奎身侧，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肩膀，眼皮沉沉的，却没有彻底睡着。

　　游乐园黄昏里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缓慢爬升的摩天轮，风从通风口钻进来，裹挟着晚霞的温度，然后是停在最高点那短暂的几秒，蒋深奎微微俯身，落在他额头上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还有那句清晰、平稳，没有半分迟疑的告白——朝沈，我很喜欢你。

　　他的指尖无意识蜷缩着，和蒋深奎的手指扣在一起。掌心相贴的地方温热，对方的指骨修长，牢牢把他的手裹在里面。白桃信息素安安静静地漫开，不再是之前备考时那种紧绷、慌乱的甜，是松弛柔软的，带着一点羞怯的暖意，和蒋深奎清冽的松针气息缠缠绕绕，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流淌。

　　蒋深奎察觉到他并没有入睡，侧过头，低声问：“累了？”

　　“有一点。”蒋朝沈的声音闷闷的，蹭了蹭他的肩膀，“但是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想摩天轮？”

　　蒋朝沈耳尖唰地烧起来，埋得更深一点，轻轻“嗯”了一声，不敢抬眼去看他。

　　蒋深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轻微震动，落在蒋朝沈的脸颊上。“不用紧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我知道。”蒋朝沈小声说，“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是我一个人偷偷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蒋朝沈自己也说不清确切的节点。或许是高一第一次月考，他卡在一道解析几何题里熬到很晚，蒋深奎安静坐在他旁边，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或许是初选那段时间，他心态崩掉，在图书馆看着满卷错题发呆，蒋深奎放下手里的卷子，耐心陪着他一道一道复盘；又或许是无数个晚自习，教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台灯的光落在蒋深奎的侧脸上，他看着对方认真演算的模样，心底悄悄漫开一层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悸动。

　　他一直把这份喜欢压得很深。

　　他们是一起竞赛的同伴，是并肩冲刺的同学，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兄弟。蒋朝沈害怕一旦说破，现在安稳的相处就会碎掉，害怕蒋深奎只把他当成要好的朋友，害怕摊开心意之后，两个人连一起刷题、一起安静待着的机会都失去。所以他藏了很久，只敢在无人留意的时候悄悄多看他两眼，在信息素失控躁动的时候拼命压制，把心动揉进错题本、草稿纸、无数个安静的黄昏里。

　　直到摩天轮的最高点，晚风、晚霞、整座城市的风景都在脚下，蒋深奎先一步说了出来。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蒋深奎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不是最近备考的时候才有的念头。是慢慢攒起来的，一点一点，攒了很久。”

　　蒋朝沈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他。车厢里光线很暗，只能看清蒋深奎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眸在夜色里沉沉的，认真地望着自己。

　　“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很聪明，肯沉下心做题，很适合一起走竞赛这条路。”蒋深奎慢慢说，“后来慢慢发现，你很容易多想，会因为一道题的失误否定自己，会悄悄给自己压很重的担子。我想陪着你，想让你不用一直逼自己那么紧。再后来，这种想法就变了。我不想只做你的同伴，不想只做你的哥哥。我想站在你身边，以不一样的身份。”

　　蒋朝沈安静听着，鼻尖微微发酸。原来那些他以为单方面的、小心翼翼的暗恋，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蒋朝沈迟疑着问，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不确定。

　　蒋深奎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指节：“嗯，算在一起了。”

　　一句话落定，蒋朝沈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压都压不住。他重新靠回蒋深奎肩头，闭上眼睛，心里胀得满满的，像揣了一团温软的云。

　　车程还有两个多小时，蒋深奎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任由他靠着，偶尔抬手，轻轻顺一顺他的头发。司机专注地开着车，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子平稳行驶的低鸣。蒋朝沈慢慢放松下来，困意终于涌上来，靠着他，浅浅睡了过去。

　　等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停在蒋家别墅大门外的时候，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管家早就收到消息，一直留着门厅的灯。听见车子停下的动静，管家快步走出来，接过他们手里的背包。“少爷，朝沈少爷，你们回来了。”

　　“桃桃怎么样？”蒋深奎下车，第一句就问小猫。

　　“放心，桃桃一切都好。”管家笑着回话，“白天在院子里追蝴蝶，中午乖乖吃了猫粮，傍晚我还给它喂了一点水煮鸡胸肉，这会儿应该在客厅的沙发上趴着。”

　　两人走进屋子，玄关的暖光落下来。蒋朝沈刚换好拖鞋，一道小小的白色影子就“嗖”地从客厅冲过来，尾巴高高竖起来，围着他们的脚踝来回打转，细细的“喵呜”声一声接着一声，脑袋不停蹭着他们的裤腿。

　　是桃桃。

　　小小的奶猫，毛发雪白蓬松，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看见他们回来，兴奋得不得了。蒋朝沈蹲下身，伸出手，桃桃立刻踮起脚尖，把脑袋埋进他掌心蹭来蹭去，呼噜声清清楚楚地响起来。

　　“桃桃，我们回来啦。”蒋朝沈指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眼底满是温柔。

　　蒋深奎也跟着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桃桃的小脑袋。小猫不怯生，转头又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又绕回蒋朝沈脚边，蜷在他的鞋面上不肯走开，像是害怕他们又突然离开。

　　“看来它很想我们。”蒋朝沈轻声说。

　　“一整天没人陪着，肯定孤单。”蒋深奎看着他和小猫，眼底柔和，“今晚就让它到我们房间待一会儿吧，等睡觉了再放回它的小窝。”

　　“好。”

　　两个人抱着桃桃走到客厅。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暖黄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蒋母已经休息了，蒋父也在书房处理完事情回房，家里安安静静的。他们没有开灯，就借着落地灯的光，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陪着桃桃玩耍。

　　蒋朝沈拿出背包里带回来的小零食，挑了一小块猫条挤在手心，桃桃凑过来，小口小口舔着，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蒋深奎坐在他身侧，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时不时伸手，帮他把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不再是从前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分寸。现在他们已经把心意说开，很多藏了很久的温柔，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流露出来。

　　蒋朝沈一边看着桃桃吃东西，一边悄悄侧过头看蒋深奎。对方垂着眼，目光落在小猫身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忽然想起游乐园里的那个吻，脸颊又微微发烫，下意识往蒋深奎身边靠得更近一点。

　　蒋深奎察觉到他的靠近，顺势抬起胳膊，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累不累？要不要先上楼洗漱休息？”

　　“还想再陪桃桃一会儿。”蒋朝沈摇摇头。

　　他们就这样在地毯上坐了很久，看着小猫玩逗猫棒，看着它滚来滚去扑毛线球。桃桃玩累了，就蜷在蒋朝沈的腿上，闭上眼睛打盹，小小的身子暖乎乎的。

　　“省赛成绩大概还要一周左右才会公布。”蒋深奎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老师说，省里改卷的速度比较慢，网上会统一放榜，到时候学校竞赛教练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一提到成绩，蒋朝沈心里那点甜蜜之外，悄悄浮起一层忐忑。

　　在考场上的时候，他尽力稳住了节奏，按照之前无数次模拟训练的取舍方式做题，基础和中档题基本都拿稳了，两道压轴大题只写出了一部分步骤，没有完整解完。考完之后他没有和别人对答案，刻意避开了所有讨论考题的人群，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会猜想最后的结果。

　　“如果……最后奖项不好怎么办？”蒋朝沈声音轻轻的，“我其实有点担心，会不会连二等奖都拿不到。”

　　“就算拿不到，也没有关系。”蒋深奎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竞赛本来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我们的重心本来就是高考。今天我说喜欢你，和能不能拿到奖项没有半点关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准备高考。”

　　蒋朝沈明白这个道理，理智上清楚奖项不是全部，可心底还是免不了失落。他跟着蒋深奎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泡在图书馆，一遍一遍刷模拟卷，熬过无数个晚自习，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期盼能拿到一个像样的名次，能够和蒋深奎一起站上领奖台。

　　“我知道。”蒋朝沈抿了抿唇，“只是我还是会有点期待。”

　　“期待很正常。”蒋深奎理解他的心情，“不用强迫自己不去想，我们可以等着结果，但是不要让等待的焦虑打乱我们正常的复习节奏。明天开始，就要回归正常上课了，晚自习也要回到课内的复习进度，竞赛的卷子暂时先放一放，等成绩出来再说。”

　　“嗯。”

　　又陪了桃桃片刻，小猫彻底睡熟了。蒋朝沈小心翼翼把它抱起来，放到客厅专门给它准备的软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小毯子。

　　两个人上楼，回到房间。

　　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两间，中间隔着一道走廊。从前一直都是分开住，今晚走到走廊分叉口的时候，蒋朝沈脚步顿住，有点无措地看向蒋深奎。

　　蒋深奎看着他微微茫然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今天先回自己房间休息，好不好？我们慢慢来，不用急着改变所有习惯。”

　　蒋朝沈心里松了一下，又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他轻轻点头：“好。”

　　“晚安，朝沈。”蒋深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晚安，蒋深奎。”

　　蒋朝沈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房间里安静，他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轻轻跳动。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院子里的路灯，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一切。旋转木马、棉花糖、海盗船、摩天轮、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还有告白。

　　像一场盛大又温柔的梦。

　　他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

　　高三的作息不会因为一场竞赛、一次游乐园的放松而改变。六点半，蒋朝沈准时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刚刚亮透，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他快速起床洗漱，换上校服下楼吃早饭。

　　餐桌上，蒋父蒋母已经坐在那里。蒋母看见他，笑着开口：“昨天玩得开心吗？看你们回来得很晚。”

　　“很开心。”蒋朝沈弯起嘴角，目光不自觉飘向旁边的蒋深奎。

　　蒋深奎刚好抬眼望过来，两个人视线相撞，蒋朝沈耳尖一热，飞快低下头，假装低头喝粥。蒋深奎唇角微扬，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和蒋父聊起学校的事情。

　　蒋父叮嘱他们：“竞赛考完了，接下来重心放回高考。高三时间很紧，不要因为竞赛的事情分心，不管最后成绩怎么样，踏踏实实复习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知道的，爸。”蒋深奎应声。

　　早饭吃完，两个人背着书包一起出门，骑车去往学校。

　　清晨的街道上满是上学的学生，单车铃叮铃作响，路边早餐铺冒着热气，香樟树叶被晨风拂得沙沙响。他们并排骑着单车，速度不快，没有说话，可空气里的氛围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并肩同行的同伴，现在，是互相喜欢的人。

　　到了教室，早读课刚好开始。班里同学看见他们回来，有几个一起上竞赛课的同学凑过来，小声询问省赛的题目难不难。

　　“挺难的。”蒋深奎简单回答，没有多说细节，“考完就不讨论题目了，专心早读吧。”

　　大家也很识趣，没有继续追问。

　　蒋朝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早读的内容是古诗文背诵，他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文字上，心思却偶尔会飘走，下意识看向斜前方的蒋深奎。蒋深奎坐得笔直，捧着课本认真朗读，侧脸线条干净。每当蒋朝沈偷偷看过去的时候，偶尔会撞上蒋深奎回头望过来的目光，每一次对视，蒋朝沈都会慌忙移开视线，心跳砰砰加速。

　　一整个上午的课，蒋朝沈都有点容易走神。

　　他知道这样不对，高三的每一节课都很宝贵，可心底藏着一份刚刚确定的喜欢，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忍不住反复回味。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认真记下老师讲的知识点，把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

　　课间的时候，蒋深奎会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温水，低声问他：“早上上课有没有跟不上？”

　　“还好，能跟上。”蒋朝沈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飞快缩回来。

　　旁边有同学看见了，笑着打趣：“你们两个关系真好，竞赛一起，上课也总凑在一起。”

　　蒋朝沈脸颊微微发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蒋深奎淡淡一笑，从容接话：“一起互相督促复习。”

　　一句话轻轻带过，旁人只当他们是关系要好的学习伙伴，看不出藏在底下的心动。

　　中午午休，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蒋深奎记得他不爱吃青椒，把自己餐盘里的青椒挑出来，把卤鸡腿夹到他碗里。

　　“多吃一点，补充体力。”

　　蒋朝沈看着碗里的鸡腿，心里暖暖的，小声说：“你也吃。”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餐桌上面。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轻声商量接下来的复习计划。

　　“接下来一周，我们按照班里的进度走，晚自习分成两块，前半段跟着老师的安排刷课内卷子，后半段抽一个小时整理错题。”蒋深奎拿出手机，简单列了计划，“数学的一轮复习我们已经走得比较靠前，但是语文和英语的积累不能断，每天坚持背单词、整理作文素材。”

　　蒋朝沈认真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们没有因为竞赛结束就松懈，也没有因为等待成绩而心神涣散。蒋深奎很清楚，等待结果的日子最容易被焦虑拖垮，所以他早早定好了稳定的节奏，让两个人都沉在复习里面，减少胡思乱想的时间。

　　下午的课正常进行，晚自习如期而至。

　　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大家都埋着头，埋在厚厚的试卷、教辅里面。高三的氛围永远是这样，安静、紧绷，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往前奔跑。

　　蒋朝沈铺开数学卷子，沉下心做题。可做着做着，思绪又会不受控制飘到省赛的考场上，想起那道没有做完的压轴题，心里隐隐不安。他停下笔，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重新聚焦眼前的圆锥曲线题目。

　　一旁的蒋深奎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小字，轻轻推到他面前：不要想成绩，先做好眼前的题。

　　蒋朝沈看见那行字，心里一稳，对着蒋深奎轻轻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

　　晚自习中间休息十分钟，教室里不少人出去走廊透气。蒋深奎起身，朝蒋朝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起出去。

　　走廊上晚风很舒服，远处的教学楼亮着一排灯光。两个人靠在栏杆边上，并肩站着，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不会引人怀疑的距离。

　　“是不是又在想省赛的结果？”蒋深奎侧过头看他。

　　“嗯。”蒋朝沈承认，“控制不住会去想。”

　　“我也会想。”蒋深奎很坦诚，“期待是正常的，但是我们不能把所有的期待押在这上面。就算最后拿到奖项，也只是高考的加分，不能决定我们最终去往哪里；就算没有拿到，我们凭着文化课，一样可以奔赴想去的城市。”

　　蒋朝沈望着远处的灯火，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约定好，每天晚上只花五分钟想一想这件事，剩下的时间，全部交给复习，好不好？”蒋深奎看向他。

　　“好。”

　　这一周的日子，就这样平稳地往前推进。

　　白天上课、刷题、整理错题，晚上回家之后，先陪一会儿桃桃，再各自回房间继续看书。桃桃越来越黏他们，每天傍晚听见他们开门的声音，就会飞快跑到门口迎接，围着脚边打转。有时候他们在客厅看书复习，桃桃就蜷在他们中间的茶几上睡觉，雪白的一小团，安安静静。

　　蒋母很喜欢小猫，经常会给桃桃准备辅食，水煮鸡胸肉、蛋黄碎，细心照顾。蒋家的氛围一直温和松弛，没有人逼迫他们一定要拿到多么耀眼的名次，只是希望他们尽力就好。

　　只是等待的滋味，依旧难熬。

　　每天晚上，蒋朝沈睡前都会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竞赛通知的页面，刷新一遍，榜单依旧没有更新。每一次刷新，都是落空，心里的忐忑一点点积攒起来。他有时候会在深夜里，悄悄给蒋深奎发消息，只发一句：还没有出成绩。

　　蒋深奎总是很快回复他：不急，早点休息。

　　偶尔周末，他们不用去学校，会在家里面的书房一起复习。书房很大，两张书桌并排靠着，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桃桃趴在窗台上晒着太阳，尾巴慢悠悠晃着。

　　他们安安静静刷题，偶尔遇到不懂的题目，就凑在一起讨论。距离近的时候，信息素会不自觉交融在一起，白桃的甜和松针的清冽缠在一起，蒋朝沈会耳尖发烫，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蒋深奎看在眼里，不戳破，只是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有一个周末下午，他们复习累了，放下笔，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吹风。桃桃趴在蒋朝沈腿上睡觉。

　　“如果我们最后拿到二等奖，高考加分不多，会不会影响我们去同一个城市？”蒋朝沈忽然开口问。

　　“不会。”蒋深奎转头看向他，“我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依靠竞赛加分。我们已经估算过，按照我们现在文化课稳定的分数，只要正常发挥，完全可以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甚至同一所。竞赛加分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

　　蒋朝沈认真听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轻了一点。

　　“你有没有想好，想去哪个城市？”蒋深奎问。

　　“我想去南方的城市，有海的。”蒋朝沈眼睛亮起来，“我想看海，想在海边散步。”

　　“那我们就往南方考。”蒋深奎说，“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找一间小公寓，周末的时候，带着桃桃去海边。”

　　蒋朝沈想象着那个画面，海风、沙滩、雪白的小猫，还有身边的蒋深奎，心里软软的，满是期待。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距离省赛结束，第七天终于来了。

　　这天下午，他们正在上数学课，蒋深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竞赛教练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省赛成绩放榜了，群里发了链接。

　　蒋深奎指尖一顿，侧过头看向蒋朝沈。蒋朝沈捕捉到他的目光，心里猛地一跳，呼吸瞬间滞住。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蒋朝沈立刻凑到蒋深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是不是出成绩了？”

　　“嗯，出了。”蒋深奎点开教练发的链接，页面加载出来，长长的获奖名单，按照学校、奖项排序。

　　周围几个一起参加省赛的同学也围了过来，大家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蒋深奎的目光顺着名单往下滑，先看见了林砚的名字，排在省一等奖那一栏。果然，三中的林砚拿到了省一，和他们之前预想的一样。

　　继续往下翻，蒋朝沈的心脏咚咚狂跳，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很快，蒋深奎看见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蒋深奎，省二等奖。
　　蒋朝沈，省二等奖。

　　蒋朝沈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是二等奖，不是他们曾经悄悄期盼的省一，但是也拿到了奖项，有竞赛加分。

　　悬了整整一周的心，轰然落地。

　　有一点点小小的遗憾，没能拿到省一，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两个人都拿到了奖项，没有空手而归。

　　“太好了，我们都拿到二等奖了。”蒋朝沈抬头看向蒋深奎，眼底带着一点释然的笑意。

　　“嗯，很好。”蒋深奎看着他，眼里是真切的温柔，“没有辜负这段时间的努力。”

　　旁边的同学也替他们开心，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厉害啊，省二已经很不错了！”

　　消息很快传到教练那里，教练特意过来，拍了拍他们两个人的肩膀：“很不错，这个成绩超出我的预期了。林砚拿了省一，有机会冲击国赛，你们省二，高考有加分，好好稳住文化课，高考还有很大空间。”

　　蒋朝沈点点头，心里平静下来。

　　他之前纠结了那么久，害怕自己一无所获，害怕和蒋深奎拉开差距，现在结果落定，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他们一起走过了初选、省赛，一起熬过无数刷题的日夜，最后并肩拿到二等奖，已经是属于他们的胜利。

　　放学之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家，沿着学校旁边的河边慢慢走。河边的柳树垂下枝条，晚风拂过河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有点可惜，没有拿到省一。”蒋朝沈轻轻开口，语气里只有淡淡的遗憾，没有难过。

　　“没关系。”蒋深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周围没有路人，他伸手，轻轻握住蒋朝沈的手，“我们的路，本来就不止竞赛这一条。省二是我们这段时间的答卷，接下来，我们专心奔赴高考。”

　　蒋朝沈抬眼望着他，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蒋深奎沉静的眼眸，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好好准备高考，一起去南方，去看海。”

　　“嗯。”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手牵在一起，藏在路边柳树的阴影里，不敢太张扬，只有彼此清楚这份牵住的重量。

　　回到家的时候，蒋母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听说他们拿到省二等奖，笑着夸奖他们：“很棒，辛苦你们这么久的付出。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接下来好好读书就好。”

　　晚饭的气氛轻松热闹。吃完晚饭，他们陪着桃桃在院子里玩了很久，小猫追着飞舞的飞虫跑来跑去，雪白的身影在草坪上窜动。

　　夜里，两个人坐在书房，重新翻开高考一轮复习的资料。竞赛的卷子被整齐收进收纳箱，放到书柜角落，暂时封存。属于竞赛的篇章，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主线，是高三，是高考，是他们约定好的远方。

　　“我们来整理志愿的方向吧。”蒋深奎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先把南方的城市挑出来，再筛选合适的大学，看看往年的分数线，定好我们的目标分数。”

　　蒋朝沈凑到他身边，两个人头挨着头，一起在纸上写写画画。

　　先圈出城市：厦门、杭州、广州、珠海。都是靠海或者离海很近的南方城市。然后一个个查院校，看专业，看往年的录取位次。蒋朝沈喜欢数学，想读应用数学相关的专业；蒋深奎倾向于计算机，两个人对照着院校的专业目录，慢慢筛选重合的城市。

　　“厦门的两所大学，我们都可以冲一冲。”蒋深奎笔尖点在纸上，“分数线我们都可以够到，只要高考稳定发挥。”

　　蒋朝沈看着纸上的文字，心里满是期待。

　　他们一笔一画，写下属于两个人的目标。窗外夜色深沉，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暖光裹着两个少年，还有趴在书桌一角安睡的桃桃。

　　之后的日子，彻底回归高三的常态。

　　每天重复着早读、上课、刷题、周测、月考。试卷一张接着一张，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排名起起伏伏，偶尔有发挥失常的时候，会有低落，会有疲惫，但是他们不再是独自扛着压力。

　　每次周测成绩出来，如果蒋朝沈考得不理想，情绪低落，蒋深奎会陪着他一起复盘试卷，找出薄弱的板块，制定专项练习，安安静静陪着他刷题，告诉他一次失利不算什么；如果蒋深奎偶尔状态下滑，蒋朝沈也会默默给他递温水，陪着他整理错题，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他。

　　他们不会在教室里有太过亲密的举动，在同学和老师面前，依旧是关系很好、互相督促的同伴。只有在放学路上、在自家书房、在无人的院子里，才会悄悄牵手，说几句只有彼此听得懂的悄悄话。

　　有时候晚自习结束，骑车回家，路上行人稀少，蒋深奎会放慢车速，和蒋朝沈并排，一只手松开车把，轻轻碰一碰他的手背。蒋朝沈会悄悄侧过头，看他的侧脸，晚风从耳边吹过，心里安稳又踏实。

　　周末的时候，他们依旧会留出一点时间放松。有时候带着桃桃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一起去书店买教辅，偶尔，蒋深奎会带着蒋朝沈去甜品店，买一份他喜欢的芋泥甜品。

　　有一次月考结束，学校放半天短假。他们带着桃桃，开车去城郊的湖边。湖边风很大，湖水泛着波光。他们铺开野餐垫，坐在草地上，桃桃在垫子上滚来滚去，追着飞来的小虫子。

　　蒋朝沈靠在蒋深奎怀里，看着远处的湖面。

　　“时间过得好快，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蒋朝沈轻声感慨。

　　“嗯，还有不到十个月。”蒋深奎轻轻揽着他，“坚持下去，考完我们就自由了。”

　　“考完之后，我们可以再去一次游乐园吗？”蒋朝沈想起摩天轮上的黄昏，眼底带着笑意。

　　“当然可以。”蒋深奎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不止游乐园，海边、小城，想去哪里，我们都可以一起去。”

　　白桃清甜的信息素漫开，和松针的气息紧紧相拥。阳光落在草地上，落在小猫雪白的绒毛上，落在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少年身上。

　　他们走过了真假少爷身份带来的隔阂，走过了竞赛里无数次崩溃和重建，走过了暗恋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摩天轮的晚风里确定心意，在等待成绩的忐忑里互相支撑，拿到属于他们的省二等奖，然后一起奔赴漫长又滚烫的高三。

　　前路依旧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有数不清的考试，有未知的高考考场，但是他们不再孤单。

　　草稿纸上写满目标院校的名字，心里藏着同一个海边的约定，怀里有彼此，脚边有熟睡的小猫。

　　风从湖面吹过来，漫过少年的衣角，把所有温柔的期许，都送向遥远的盛夏。

　　那个盛夏，会有高考结束的铃声，会有卸下重担的轻松，会有奔赴南方的车票，会有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有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再也不用藏起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