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和真少爷》水水瀑布

7、第 7 章 寒卷定心

　　距离省赛，还有整整四周。

　　周末的市图书馆总是安静得过分。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把天光滤成柔和的浅白，落在一排排深棕色的书架上，书页沉淀的油墨气息混着中央空调淡淡的冷意，在空气里缓缓流淌。阅览区的桌椅之间，大家都放轻了动作，翻书的声响压得极低，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是这片空间里最常听见的动静。

　　蒋深奎提前一周就预约好了靠窗的双人座位。桌子很宽，足够摊开两套竞赛真题集、厚厚的错题本，还有一沓一沓演算用的草稿纸。桌角放着一个保温壶，里面装着温蜂蜜水，是早上出门前蒋母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帆布包，桃桃被留在家里，管家照看，包里只装了两支薄荷糖、一包纸巾和两支备用笔。

　　蒋朝沈把书包放在椅子侧边，慢慢拉开椅子坐下，先把后颈的抑制贴轻轻按了按，确认贴得牢固。清甜的白桃信息素被稳稳锁在腺体里，只有心绪起伏的时候，才会有极淡一缕不受控地漏出来。他手腕上那根细银链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松针吊坠磕在腕骨上，一声轻响，很快淹没在图书馆的寂静里。

　　“先把上周整理的错题拿出来复盘。”蒋深奎在他身侧落座，将装订整齐的错题册推到桌子中间，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清浅，松针一样冷润安稳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只在两人之间留了薄薄一层，像一层看不见的软垫，“上周的模拟卷，你有两道几何变换的题反复出错，我们先啃这一块。”

　　蒋朝沈点点头，翻开错题本。本子上字迹工整，每一道错题旁边，他都认认真真标注了错因：是审题疏漏、计算失误，还是思路没有打开。蒋深奎的字迹穿插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下简洁的提示，不会直接给出完整答案，只点破卡住的关键点，留给蒋朝沈自己推演的空间。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默契。

　　蒋深奎不会直接替他做题，也不会一味告诉他“很简单”，他清楚蒋朝沈骨子里敏感，太轻易的安慰有时候反而会加重他的压力。他习惯把台阶铺好，让蒋朝沈靠着自己的力量走上去。

　　蒋朝沈拿起自动铅笔，对着第一道错题重新开始演算。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眉头微微蹙着，注意力全部落在纸上的图形上。

　　时间一点点流淌，窗外的云慢慢飘移，光线在桌面上缓缓挪动。

　　一开始还算顺利，两道几何错题，蒋朝沈都顺着提示找到了正确的变换方式，完整写出步骤，写完之后，他悄悄松了口气，侧过头看向蒋深奎，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无声地比了个OK的手势。

　　蒋深奎弯了弯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算是夸奖。

　　可等到做一套省赛难度的模拟卷的时候，节奏慢慢乱了。

　　这套卷子是往届省赛的备用卷，难度比校内初选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选择填空的陷阱密集，后面三道大题层层嵌套，每一问都要搭建好几层逻辑链。蒋朝沈稳住心神，从第一题往下写，前面的小题还算平稳，等到倒数第二道组合计数大题，他卡住了。

　　他换了两种思路，草稿纸上画满树状图，反复枚举，算出来的结果始终对不上参考答案给的范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表上的指针不停往前走，模拟考试的时间限制压在心上，一股焦躁慢慢从心底往上冒。

　　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一点，甜香里裹着紧绷的慌乱。

　　蒋深奎一直在旁边写自己的卷子，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察觉到那一缕躁动的气息，他停下笔，没有立刻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地等了几分钟，看着蒋朝沈反复涂改草稿，指尖捏着笔越来越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先停一下。”蒋深奎压低声音，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不要死磕这一道。”

　　蒋朝沈咬了咬下唇，笔尖顿在纸上，有点不甘心：“还差一点，我感觉我马上就能推出来。”

　　“模拟考最重要的是把控时间分配，不是非要拿下每一道难题。”蒋深奎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空间，“省赛的时间很紧，如果在一道题上耗太久，后面能拿分的题目反而来不及写，得不偿失。先跳过，把剩下的题目做完，最后再回头看。”

　　蒋朝沈沉默几秒，不情愿地把这道题标记上，翻到下一页继续答题。可刚才那道卡住的题目像一根小刺扎在脑子里，他没有办法完全沉下心，后面的题目做得断断续续，好几次看错题干条件，计算的时候接连出现低级失误。

　　等到他终于把整张卷子写完，距离模拟结束只剩五分钟。他匆匆翻回去看那道组合大题，脑子已经发懵，思路彻底混乱，不管怎么尝试，都找不到突破口。

　　收卷的时间到了，蒋朝沈放下笔，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心里沉甸甸的。

　　两个人先把卷子放到一边，没有立刻对答案，按照约定，先休息十分钟。蒋深奎拧开保温壶，倒了一杯温水推给他，又剥开一颗薄荷糖递过去。

　　“喝点水，缓一缓。”

　　蒋朝沈接过水杯，小口抿着，薄荷糖在舌尖化开，清清凉凉的味道压下心里的烦躁。他望向窗外，街道上行人稀少，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可他心里的烦闷散不去。

　　“我好像不行。”蒋朝沈声音很轻，只有蒋深奎能听见，“这套卷子，你肯定做得很顺吧？我卡在中间，后面还错了好几道简单题。”

　　蒋深奎没有顺着他的话附和，也没有急着说“没关系”这种轻飘飘的安慰。他把两张卷子并排摊开，指着上面的题目，平静地开口：“我也有一道数论大题的最后一问，没有拿到满分。省赛的卷子本来就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顺畅写完设计的。”

　　蒋朝沈抬眼看向他的卷子，果然，压轴题的末尾，蒋深奎也只写了大半步骤，最后一小问留下了空白。

　　“可是我和你不一样。”蒋朝沈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纸面，“你的基础本来就比我扎实，就算丢一小问，总分依旧很高。我稍微卡一下，就会接连出错，很多该拿到的分都丢掉了。如果正式省赛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我会直接出局的。”

　　这句话藏着他很久以来的不安。

　　从初选晋级之后，喜悦慢慢淡下去，潜藏的焦虑就慢慢浮上来。他清楚自己和蒋深奎之间的差距，蒋深奎是天生适合竞赛的人，思路开阔，心态稳定；而他很容易被一道难题打乱节奏，一旦心态崩掉，连锁失误接踵而至。他害怕自己跟不上蒋深奎，害怕到了省赛考场，发挥失常，只有蒋深奎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种被落下的恐慌，像细密的潮水，悄悄漫上来。

　　“朝沈，竞赛不是一场只看天赋的比赛。”蒋深奎微微侧过身，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松针信息素放得柔和，一点点包裹住他躁动的白桃气息，“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知识点没有学会，是抗压的时候，时间管理和心态的调节跟不上。这是可以练出来的，不是天生注定的短板。”

　　“可是我练了很久，还是会这样。”蒋朝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每次卡壳之后，我就静不下来，脑子乱糟糟的。”

　　“因为你太害怕辜负期待了。”蒋深奎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错题卷上，没有碰他的手，顾及着图书馆里旁人的视线，“你不是怕题目难，你怕的是，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拿不到想要的结果，怕和我拉开距离。”

　　一句话戳中了蒋朝沈藏在心底的心事。

　　他猛地一顿，耳尖慢慢发烫，低下头，不敢和蒋深奎对视。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必须追上我，也没有觉得，你一定要拿到多高的奖项才算合格。”蒋深奎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他耳朵里，“我们说好一起去省赛，重点是‘一起’，不是两个人必须拿到一样的名次。就算最后结果不如预期，这段日子一起刷题、一起复盘的时光，也不会作废。”

　　蒋朝沈抿着唇，鼻尖微微发酸。他一直悄悄给自己加压，把和蒋深奎并肩当成一个硬性的目标，逼着自己不停往前赶，却忘了，最开始蒋深奎陪着他走上竞赛这条路，只是希望他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

　　“我们现在来复盘这张卷子，不看分数，只看哪里出了问题。”蒋深奎把草稿纸拉到中间，“我们分开两件事：第一，哪些是知识点不会，这个我们加专项练习；第二，哪些是心态慌乱带来的失误，这个我们专门训练限时模拟，练习跳题、取舍。”

　　蒋朝沈点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跟着蒋深奎一道一道往下看。

　　他们先看那道卡住他的组合计数大题。蒋深奎没有直接把解法写给出来，而是帮他梳理分类讨论的框架，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换枚举思路，什么时候要利用容斥原理简化计算，什么时候该果断放弃，不要在单一题目上消耗超过规定时长。

　　“省赛有固定的时间分配方案，选择填空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每道大题分配十五到二十分钟，超过时间没有思路，立刻标记跳过。”蒋深奎拿笔在纸上写下简单的时间规划，“我们之后每一次模拟，都严格按照这个时间表执行，刻意练习取舍。”

　　蒋朝沈认真记下，把要点写在错题本扉页。

　　复盘到一半，阅览区入口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几个穿着别的高中校服的男生结伴走进来，手里也抱着竞赛资料，目光扫过阅览区，很快注意到他们桌上摊开的省赛模拟卷。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看见蒋深奎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蒋深奎？”男生的声音不算小，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我是市三中的林砚，上次全市竞赛交流会，我们见过。”

　　蒋深奎抬眼，淡淡颔首：“你好。”

　　林砚的目光顺势落在旁边的蒋朝沈身上，扫过桌上的卷子，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带着一点竞赛对手之间自然而然的锐气：“这位就是和你一起晋级省赛的同学吧？听说初选的时候第三名，挺厉害的。我们三中这次也有三个人进省赛，到时候考场上，可要好好较量一下。”

　　他的语气算不上敌意，但是带着明显的竞争感。同行的另外两个男生也凑过来，目光落在卷子上，随口聊起往届省赛的出题偏好，言语间，能听出来他们准备了很久，实力很强。

　　蒋朝沈下意识绷紧脊背，白桃信息素又悄悄泛起一丝紧张。他知道林砚，之前听老师提起过，是三中竞赛队的主力，常年稳居市里竞赛榜单前列，是很强的对手。

　　蒋深奎微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隔开一点距离，把蒋朝沈护在身侧，语气平静：“考场之上凭实力说话。”

　　“哈哈，说得对。”林砚笑了笑，没有再多纠缠，“不打扰你们刷题了，我们去那边的位置。省赛见。”

　　几个人转身，走到斜对面的桌子坐下，摊开厚厚的真题册，很快也投入刷题当中。只是他们说话的时候，偶尔飘过来几句，讨论的都是难度极高的拓展题型。

　　蒋朝沈的心情又沉了一点。

　　他悄悄瞥了一眼斜对面的几个人，心里忍不住对比。别人也是早早泡图书馆备考，思路开阔，底气十足，而他，仅仅一套模拟卷就把心态打崩了。

　　蒋深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在桌子底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不用去和别人比。”蒋深奎凑近一点，用气音低声说，“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别的学校的考生，是你自己。你只要比上一次的自己做得更好，就够了。”

　　蒋朝沈侧过头看他，撞进蒋深奎沉静温和的眼眸里。松针的气息稳稳包裹住他，那些慌乱、自卑，好像被一点点抚平。他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把注意力放回卷子上。

　　剩下的一整个下午，他们都留在图书馆。

　　蒋深奎按照刚刚说好的方案，又安排了一套限时模拟，严格卡时间，逼着蒋朝沈练习跳题。一开始蒋朝沈还是会舍不得放下不会的题目，好几次下意识想要继续钻研，看见蒋深奎投过来的目光，才咬咬牙，做好标记，往后继续写。

　　一遍、两遍，慢慢的，他开始适应这种节奏。遇到没有思路的难题，不再死死攥住不放，优先保证基础题、中档题的得分，把能拿的分稳稳拿到手里。

　　等到夕阳斜斜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的时候，他们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图书馆。

　　把书本、草稿纸全部装进书包，蒋朝沈伸了个懒腰，肩膀发酸，脑子也被大量题目填满，但是心里不再像上午那样沉甸甸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林砚一行人，他们还在埋头刷题。

　　“今天谢谢你。”走出图书馆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蒋朝沈小声和蒋深奎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一直陷在错题里面，越考越慌。”

　　“我们本来就是一起备考。”蒋深奎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傍晚街上人不算少，他牵得很轻，没有过分张扬，“心态的训练，比刷题更磨人。之后每一个周末，我们都来这里限时模拟，慢慢练。”

　　“好。”蒋朝沈弯起嘴角。

　　司机的车停在路边，两人坐上车，朝着半山别墅回去。车厢里安安静静，蒋朝沈靠在蒋深奎肩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有点疲惫，但是心里踏实。

　　回到家，推开门，桃桃立刻哒哒地冲过来，围着他们的脚踝打转，喵喵叫个不停。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蒋母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

　　“今天在图书馆怎么样？有没有太累？”

　　“还好，收获很多。”蒋深奎应声。

　　晚饭的菜式清淡，都是蒋朝沈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蒋母没有追问模拟卷的分数，只是和他们闲聊，说家里庭院里的月季开了，周末有空可以看看；又说桃桃今天在院子里追蝴蝶，差点爬到矮灌木丛上面，被管家轻轻抱了下来。

　　蒋朝沈听着，慢慢放松下来，刚才在图书馆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开。

　　吃完晚饭，蒋朝沈抱着桃桃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逗小猫玩。桃桃抱着逗猫棒的羽毛，蹬着小后腿，玩得不亦乐乎。蒋深奎坐在旁边，整理今天的卷子，把错题分类扫描存档，标注好专项训练的计划。

　　等到夜色慢慢沉下来，两个人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桃桃的小窝摆在床边，小家伙玩累了，蜷在里面，很快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柔和。

　　蒋朝沈靠在床头，看着蒋深奎把今天制定的训练计划写在本子上，轻声开口：“蒋深奎，我还是有点害怕省赛。我怕到了正式考场，一紧张，又像今天一样乱了节奏。”

　　“紧张是正常的，我也会紧张。”蒋深奎放下笔，转过身看向他，往他身边靠近一点，“紧张不是坏事，适度的紧张可以让注意力更集中。我们要做的，是学会和紧张共存，而不是彻底消除它。”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蒋朝沈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根松针银链：“到考试那天，进场之前，我们可以在考点外面待一会儿，不用讨论难题，就随便说说话。如果在考场里面心态乱了，就停下来，闭眼深呼吸三次，先稳住呼吸，再继续做题。”

　　蒋朝沈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清甜的白桃信息素缓缓漫开，温柔地缠绕上松针的气息。

　　“我想和你一起拿到省赛的奖项。”蒋朝沈低声说，“不是一定要名次多高，只是想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

　　“我明白。”蒋深奎抬手，轻轻揽住他的后背，“我们尽力就好。无论结果如何，考完之后，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散心。”

　　接下来的三周，日子按照稳定的节奏往前推进。

　　平日里在学校，白天正常跟着班级上课，晚自习后半段，他们留在教室后排刷题。班里同学早就习惯了他们凑在一起看竞赛题，没有人过来打扰。陆舟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后排，很少抬头，认真跟着课内的进度学习，再也没有生出任何事端。

　　每一个周末，他们都会准时去市图书馆的那个靠窗座位，一套又一套限时模拟。蒋朝沈一点点进步，从最开始舍不得放弃难题，到后来可以冷静判断取舍，遇到卡壳的题目，能够平稳跳过，优先守住基础分。

　　偶尔也会再次碰到三中的林砚他们。有时候会简单点头打个招呼，互不打扰，各自埋头刷题。几次碰面下来，蒋朝沈再看见他们，心里的压迫感淡了很多，不再下意识拿自己和别人对比。

　　他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有一次模拟考，整套卷子难度偏高，最后两道大题都很难，蒋朝沈依旧稳住心态，把前面所有中档题全部拿满，两道难题各拿到一部分步骤分。复盘的时候，蒋深奎看着他的答卷，眼底带着明显的赞许。

　　“这次做得很好。”蒋深奎指尖点在卷子上，“取舍做得很果断，没有因为难题打乱整体节奏。就算最后两问拿不到满分，总分也足够拿到省赛的奖项。”

　　蒋朝沈看着卷子，心里生出一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这一次，他没有因为难题而慌乱，没有一连串的低级失误，他掌控住了自己的节奏。

　　时间飞快流转，转眼就到了省赛的前一天。

　　这天他们没有安排高强度刷题。蒋深奎只让他翻一遍错题本，快速过一遍容易遗忘的公式和解题模型，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放松。

　　上午，他们陪着桃桃在庭院里玩耍。阳光落在院子里，晚香玉和月季开得正好，桃桃追着蝴蝶跑来跑去，白色的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蒋朝沈坐在藤椅上，托着下巴看着小猫，蒋深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温水，时不时递给他。

　　“明天就要去考点了。”蒋朝沈轻声说，“考点在邻市，我们要提前过去住一晚。”

　　“嗯，酒店已经订好了，离考点步行十分钟。”蒋深奎说，“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文具、准考证、身份证都放在文件袋里，我检查过两遍。”

　　“会不会路上堵车？”蒋朝沈忍不住问。

　　“明天早上我们早点出发，预留充足的时间。”蒋深奎笑了笑，“不用胡思乱想，今天只负责休息。”

　　中午吃过午饭，蒋朝沈靠在蒋深奎怀里，在庭院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小憩。暖风轻轻吹着，花香淡淡的，桃桃蜷在他腿边睡觉，安稳又松弛。

　　下午，蒋母给他们准备了明天路上吃的小零食，都是清淡不甜腻的，怕吃太甜肠胃不舒服。蒋父叮嘱他们，考试不要急躁，考完不用急着对答案，好好休息。

　　傍晚，两个人一起给桃桃添足猫粮和清水，和管家交代好，这两天麻烦管家好好照看它。

　　桃桃好像隐约察觉到他们要出门，一直黏在脚边，时不时仰起脑袋喵喵叫，不肯走远。蒋朝沈蹲下来，抱着小猫，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桃桃乖乖在家，我们考完比赛就回来陪你。”

　　桃桃蹭了蹭他的下巴，软软的。

　　夜里，房间里的小夜灯亮着。蒋朝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有点睡不着。一想到明天的省赛，心跳就不由自主加快。

　　蒋深奎侧过身，伸手轻轻把他揽到怀里，松针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他。

　　“还在紧张？”

　　“有一点。”蒋朝沈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明天的卷子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出现从来没有见过的题型。”

　　“会有新题型，这是竞赛的常态。”蒋深奎顺着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舒缓，“但是万变不离其宗，考的都是我们学过的思路。就算碰到完全陌生的题，尽力写出能想到的步骤就好，不用强求全部解出来。”

　　他慢慢和蒋朝沈聊一些无关考试的小事，聊考完之后想去逛的街道，想尝尝邻市的糖水铺，等省赛结束，再找一个周末，带着桃桃去宠物乐园。

　　慢慢的，蒋朝沈紧绷的神经松下来，听着蒋深奎平稳的心跳，困意一点点涌上来，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蒋深奎看着怀里面安睡的少年，眼底柔软，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他们早早起床，简单洗漱，吃完早饭，和家里道别，坐上车子，去往邻市的省赛考点。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蒋朝沈靠在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手里攥着准考证，心里的紧张依旧存在，但是不再是之前那种慌乱无措的恐慌。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蒋深奎。蒋深奎正低头翻看一页薄薄的公式小册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朝他轻轻一笑。

　　“别怕，我们一起进去。”

　　蒋朝沈弯起嘴角，用力点了点头。

　　车子抵达预定酒店，放下行李，简单休整之后，他们提前去考点踩点。偌大的中学考点门口，已经陆续有各地来参赛的学生和家长，不少人怀里抱着厚厚的资料，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蒋朝沈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林砚和三中的队友，他们也刚好过来踩点。

　　林砚看见他们，抬手挥了挥：“明天考场见。”

　　“明天见。”蒋深奎回应。

　　踩完考点，回到酒店，他们没有再刷题，早早休息。

　　第二天一早，省赛正式开考。

　　走进考点大门的时候，阳光明亮，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清爽的气息。蒋深奎和蒋朝沈的考场不在同一间，走到教学楼分叉口，就要分开。

　　蒋朝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蒋深奎。

　　“我进去啦。”

　　“嗯。”蒋深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记住我们练了无数次的节奏，稳住，仔细审题。不管遇到什么，先不要慌。考完，我们就在大门口汇合。”

　　“好。”

　　蒋朝沈转身，朝着自己的考场走去。走到考场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蒋深奎还站在原地，朝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蒋朝沈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分发试卷。

　　试卷落在桌面上，蒋朝沈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整张卷子。有熟悉的题型，也有一眼看上去陌生新颖的大题。

　　铃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考场里响起。蒋朝沈想起无数个在图书馆刷题的周末，想起蒋深奎陪着他一次次模拟、复盘，想起反复练习的取舍法则。

　　他沉下心，从第一题开始，稳稳往下写。

　　紧张依旧存在，心跳微微偏快，但是这一次，他可以和这份紧张和平共处。遇到卡住的题目，他没有死磕，做好标记，先向后推进，把能拿到的分数稳稳攥在手里。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时间缓缓流淌。

　　考场之外，少年并肩的约定，还在静静等候。他们走过了初选的风波，熬过无数个刷题的日夜，跨过心态起伏的难关，此刻，正站在属于他们的赛场之上。

　　前路未知，但是身边有彼此，长风浩荡，他们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