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和真少爷》水水瀑布

12、第 12 章 大学

　　九月的海风裹着咸润的水汽，漫过城市连片的梧桐。

　　开学已经两周，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干净，正午的阳光晒在柏油路上依旧灼人，可一早一晚，风里已经带上了海边独有的凉意。蒋朝沈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等蒋深奎，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专业课本，书页被风掀得轻轻晃动。后颈的抑制贴换了新的，淡淡的白桃信息素安安静静敛在里面，只有极浅的一丝甜，随着呼吸散出来。

　　他的大学和蒋深奎的学校隔了三站地铁，地铁线路沿着海岸线延伸，窗外时不时能瞥见远处泛着银光的海面。他们约好了，每周三下午没课的时候，蒋深奎过来找他，一起去学校附近那间小小的公寓。

　　公寓是开学前就看好租下的，不大，一室一厅，阳台朝南，推开窗就能闻到海风。房东很好说话，知道他们养了猫，特意允许桃桃住进来。现在这个小屋子，已经慢慢被填满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痕迹。

　　蒋朝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蒋深奎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刚下课，地铁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旁边有同系的同学路过，笑着和他打招呼：“朝沈，又在这里等人呀？”

　　“嗯，等朋友。”蒋朝沈弯了弯眼，轻声回应。

　　大学里没有人清楚他们的关系，他们也没有刻意对外宣告。不必急着向所有人证明什么，安稳自在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在旁人眼里，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经常结伴的好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藏在并肩走路、悄悄相碰的指尖、深夜台灯下的对视里，是攒了一整个高中的心动。

　　等了没多久，蒋深奎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他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卫衣，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视线扫过台阶，一眼就找到了蒋朝沈，脚步不自觉放快，一路走上来。

　　“等很久了？”蒋深奎停在他面前，伸手自然接过他怀里厚重的课本，单手托着，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下午课难不难？”

　　“还好，数分的习题有点绕，我卡了两道。”蒋朝沈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今天你们那边实验课顺利吗？”

　　“顺利，就是代码调试耗了不少时间，差点赶不上地铁。”蒋深奎侧过头，“走吧，我们回去。”

　　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路上行人不少，他们没有牵手，胳膊偶尔轻轻擦在一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等到进了地铁，车厢里人稍微少一点，蒋深奎才悄悄把蒋朝沈的手攥住，藏在两个人之间，避开旁人的视线。

　　地铁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向后退去，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闪而过的海面。

　　“桃桃今天在家会不会又把书架上的东西扒下来？”蒋朝沈忽然想起什么，小声笑起来。

　　搬到公寓之后，桃桃彻底放开了性子。从前在别墅的院子里，它还有点收敛，到了小小的公寓，好奇心被无限放大。最喜欢跳上书架，用爪子扒拉摆在边缘的书、笔筒，好几次把笔全部扫到地上，等他们回家，就装作若无其事蹲在一旁舔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做错事的样子。

　　“出门前我把容易碰掉的摆件都收进柜子里了。”蒋深奎低声说，“不过它最近学会开抽屉了，我有点担心它翻里面的便签纸。”

　　蒋朝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桃桃是他们一路带着，从老家来到这座海边城市的。托运的时候两个人都揪着心，一路反复查看托运的消息，接到猫包的时候，桃桃虽然有点紧张，但是没有应激，从猫包里出来，先闻了闻他们的手，才慢慢探索新屋子。

　　地铁到站，他们走出站台，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公寓。街边有不少小店，奶茶店、面包铺，还有卖新鲜海鲜的小摊贩。蒋朝沈看见橱窗里摆着芋泥奶冻卷，脚步顿了顿。

　　“想吃？”蒋深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点点。”蒋朝沈有点不好意思。

　　蒋深奎拉着他走进去，买了一块芋泥奶冻卷，又顺手拿了一瓶常温的牛奶。“等下回去当下午茶。”

　　打开公寓门的一瞬间，一团雪白的影子立刻冲了过来。

　　桃桃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早就守在玄关，尾巴高高竖起，喵喵叫着绕着他们的脚踝打转。蒋朝沈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小猫立刻蹭着他的下颌，呼噜声闷闷的。

　　“我们回来啦。”蒋朝沈指尖顺着它柔软的背毛轻轻抚摸。

　　蒋深奎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把奶冻卷放在餐桌，转身去厨房倒水。小小的公寓布置得很舒服，沙发上铺着柔软的米色毯子，阳台放了猫爬架，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长长的书桌，分成左右两半，一边是蒋朝沈的数分课本、草稿纸，另一边堆着蒋深奎的电脑、专业书。书桌角落，还放着当初在海边捡回来的贝壳，以及雪山小镇买的一小瓶星光碎石。

　　那些都是旅途留下来的纪念。

　　蒋朝沈抱着桃桃坐到书桌前，把今天卡住的两道数分题拿出来，摊开草稿纸。蒋深奎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探头看了看题目。

　　“这里的极限转换，你是不是直接等价无穷小替换了？”蒋深奎指尖点在草稿纸上一处，“这个条件不满足，不能直接换，要先拆分。”

　　蒋朝沈眨眨眼，重新看了一遍题干，恍然大悟：“难怪算出来结果一直不对。”

　　他握着笔，跟着蒋深奎的思路重新推导。蒋深奎不会直接把答案写出来，慢慢引导他理清逻辑，和高三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没有倒计时，没有月考排名，不用害怕一次做错就会落下，做题变成一件从容很多的事。

　　桃桃趴在书桌中间，刚好卡在两个人之间，脑袋枕在自己的爪子上，时不时抬眼看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很快又耷拉下眼皮，昏昏欲睡。

　　等两道题目全部理顺，蒋朝沈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偏暖，夕阳斜斜落进阳台，把地板染成浅金色。

　　“吃点心吧。”蒋深奎拆开奶冻卷的包装，递到他面前。

　　蛋糕软软的，芋泥绵密，甜度刚刚好。蒋朝沈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散开。蒋深奎坐在一旁看着他，等他吃了一半，微微低头，咬了一口他剩下的地方。

　　蒋朝沈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还好桃桃闭着眼睛睡觉，没有看他们。

　　“下周周末，我们去海边好不好？”蒋深奎开口，“之前那片礁石滩，傍晚日落很好看，我们可以带上野餐垫，还有桃桃。”

　　“好呀。”蒋朝沈眼睛亮起来，“要不要买点小零食带上？”

　　“可以，去超市买点面包、水果，还有桃桃的猫条。”

　　他们慢悠悠说着话，吃完下午茶，收拾好桌面。蒋深奎打开电脑，开始敲代码，屏幕上一行行字符有序跳动。蒋朝沈翻开专业课本，继续预习后面的内容。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桃桃偶尔发出的、细碎的呼噜声。

　　日子好像就这么平稳地流淌下去，没有高三那种紧绷到窒息的压力，却也有属于大学的忙碌。蒋朝沈的数学课难度不小，经常要泡在图书馆刷题；蒋深奎要写代码、做项目，有时候会忙到很晚。但他们总会挤出时间见面，周三的下午，周末的一整天，是属于他们固定的时光。

　　有时候蒋深奎项目赶进度，没法过来，蒋朝沈就坐地铁去他的学校。他安静坐在计算机学院的自习室里，捧着自己的数学书，不打扰他。等到蒋深奎写完一段代码，就会侧过头，悄悄看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心里软软的。

　　有一回晚上，蒋朝沈在图书馆刷题到很晚，外面下起大雨。他没带伞，站在图书馆门口发愁，刚拿出手机想给蒋深奎发消息，就看见雨幕里，蒋深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快步走过来。

　　他身上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卫衣布料湿哒哒贴在肩上。

　　“怎么过来了？”蒋朝沈连忙迎上去。

　　“看天气预报说有雨，猜你没带伞。”蒋深奎把伞往他这边倾斜，“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伞大半都偏向蒋朝沈，蒋深奎的肩膀一直露在雨里。到家之后，蒋朝沈赶紧找出干净的毛巾，踮起脚给他擦头发。

　　“下次不用这么急，我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蒋朝沈小声说。

　　“不想让你一个人在雨里等着。”蒋深奎抬手，捏住他的手腕，轻轻把他拉到身前，额头抵着他的，“我担心你。”

　　白桃的甜香和松针的气息缠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蒋朝沈仰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桃桃蹲在旁边的地毯上，歪着头看他们，叫了一声，仿佛在抗议被忽略。

　　转眼到了周末，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他们早早收拾好野餐包，铺上便携猫包，带上桃桃，坐上公交去往海边的礁石滩。这里比游客集中的沙滩安静很多，礁石错落，海水清透，海风徐徐。

　　他们找了一块平整干净的大礁石，铺开米白色的野餐垫，把零食、水果摆上去。桃桃从猫包里放出来，一开始小心翼翼，贴着蒋朝沈的腿不肯走远，慢慢适应了海风和海浪的声音，才敢在垫子附近慢慢踱步，低头闻礁石缝隙里的海草。

　　海浪一层一层拍在礁石上，哗啦作响。

　　蒋朝沈靠在蒋深奎怀里，看着远处慢慢下沉的太阳。阳光温温柔柔的，落在海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光。

　　“还记得高考结束那次，我们在这里看日落吗？”蒋朝沈轻声说。

　　“记得。”蒋深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那时候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只想着先把约定的风景看完。”

　　“现在想想，好像一切都很顺利。”蒋朝沈弯起嘴角，“我们考上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有小小的公寓，桃桃陪着我们，还能经常来看海。”

　　“不是顺利，是我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蒋深奎低声说，“一模的时候你掉眼泪，天天熬着刷解析几何；那些晚自习，台灯亮到深夜；一次次忐忑等待成绩，都是我们一起扛过来的。”

　　蒋朝沈安静下来，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很少再回头去想高三那段难熬的日子，但是他清楚，现在这份安稳松弛，不是凭空来的。是无数个互相支撑的夜晚，一点点堆出来的。

　　太阳慢慢沉下去，晚霞漫上天际，粉橘色的霞光铺满海面。蒋深奎拿出相机，拍下抱着桃桃的蒋朝沈，拍下流动的晚霞，拍下层层叠叠的海浪。

　　等到天色暗下来，海边的风变凉，他们收拾好东西，带着桃桃返程。

　　回到公寓，天色已经全黑。蒋深奎去厨房煮面条，简单的番茄鸡蛋面，香气很快飘满屋子。蒋朝沈坐在沙发上，抱着桃桃，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厨房里面那个忙碌的背影。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洗碗。小小的厨房，水声哗哗。蒋朝沈负责冲干净碗碟，蒋深奎擦拭。

　　“下个月有小长假，要不要出去短途走走？”蒋深奎一边擦碗，一边开口。

　　“去哪里？”

　　“可以去附近的海岛，坐船过去，岛上人很少，民宿也可以带猫。”蒋深奎转头看他，“不用走很远，就安安静静待两天。”

　　“好啊。”蒋朝沈眼睛一亮。

　　洗完碗，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桃桃蜷在两个人中间的毯子上，睡得香甜。电影是很温柔的文艺片，节奏很慢，镜头里也是海边小镇。蒋朝沈看着看着，困意慢慢涌上来，脑袋靠在蒋深奎肩膀上，眼皮越来越沉。

　　蒋深奎察觉到他睡着了，轻轻调小音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他侧过头，安静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轻轻浅浅。

　　他想起高一第一次竞赛集训的教室，蒋朝沈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啃难题，鼻尖微微蹙着，认真得不得了。那时候心动就悄悄埋下，藏在草稿纸、习题册、课间短暂的对视里。

　　漫长的高三，是一场漫长的跋涉。有焦虑，有崩溃，有害怕分开的惶恐，可他们从来没有放开彼此。

　　现在，他们走出了堆满试卷的教室，走到了海边的城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空间。不用再盯着倒计时，不用害怕一次考试的失利，不用把心意藏在暗处，只能借着晚风悄悄诉说。

　　电影结束，屏幕慢慢暗下去。蒋深奎没有叫醒蒋朝沈，保持着姿势，任由他靠着。窗外的海风穿过阳台，轻轻吹动窗帘，远处隐约传来海浪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朝沈迷迷糊糊醒过来，眼睛还有点朦胧。

　　“我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

　　“嗯，睡了四十分钟。”蒋深奎低声说，“要不要回房间睡？”

　　“再坐一会儿。”蒋朝沈往他怀里钻了钻，“不想那么快结束今天。”

　　蒋深奎轻笑一声，伸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

　　“以后，每一年的假期，我们都可以去不同的地方。”蒋朝沈轻声开口，“以后读完大学，我们也还在这里好不好？继续住在海边，桃桃陪着我们，傍晚可以来礁石滩看日落。”

　　“好。”蒋深奎稳稳答应，“只要是和你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他们没有说很远很远的宏大誓言，只是这样细碎、朴素的约定。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一点点渗进来。桃桃翻了个身，发出小声的喵呜。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连绵不绝的潮声，伴着两个人平稳的呼吸。

　　少年人的故事，在盛大的山海之后，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尾，而是落进了这些日复一日的温柔日常里。是一起刷题的傍晚，是海边的日落，是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是一只永远黏着他们的小猫，是无数个可以安心相拥的夜晚。

　　风从海面来，带着潮声，穿过阳台，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那些曾经在草稿纸上写下的、藏在心底的愿望，已经慢慢落地，变成触手可及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