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和真少爷》水水瀑布

13、第 13 章 屿

　　小长假的前三天，这座沿海城市一直飘着薄薄的雨。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来，把街道、梧桐叶、海岸线都浸得潮润，空气里的海腥味被雨水冲淡，只剩下清清爽爽的凉。蒋朝沈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扒着阳台的玻璃往外看，盯着天边灰蒙蒙的云层发愁。

　　他们订好了去外岛的船票，民宿也提前确认过，可以接纳桃桃。那座小岛不大，常住人口不多，没有热闹的商业街，只有成片的木麻黄树林，绕着环岛小路，礁石滩沿着海岸线一路延伸出去。当初蒋深奎提起这里的时候，找了好多照片给蒋朝沈看，照片里的海蓝得干净，沙滩细腻，傍晚的晚霞铺在海面，安安静静，几乎没有拥挤的游客。

　　“要是一直下雨怎么办？”蒋朝沈趴在书桌边，指尖轻轻戳了戳桃桃圆滚滚的肚皮。桃桃正蜷在他的胳膊旁边打盹，被戳得动了动耳朵，慢悠悠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子，继续睡。

　　蒋深奎坐在旁边敲代码，屏幕上一行行字符有序排列，听见他的话，指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窗外的雨还在飘，雨珠顺着阳台栏杆一滴滴往下坠。

　　“预报说明天早上雨就停了，多云，适合上岛。”蒋深奎放下键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算飘点小雨也没关系，岛上林间的小路，下雨之后会更安静，我们带好雨衣就好。”

　　蒋朝沈微微抿唇，还是有点忐忑。他盼这次短途旅行盼了很久，从上次礁石滩看完日落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这座小岛。他想象过很多画面：沿着环岛路慢慢走路，踩着浅滩的海水捡贝壳，在树林底下坐着吹风，抱着桃桃看落日。他不想被阴雨打乱所有期待。

　　夜里，蒋朝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不算踏实。后颈的抑制贴安安稳稳，白桃信息素淡淡的，没有躁动，只是心底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悬着，落不下来。身边的蒋深奎察觉到他辗转，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拍着，像哄人一样。

　　“别担心，会放晴的。”蒋深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睡意的沙哑，“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起床赶船。”

　　蒋朝沈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着他的锁骨，清冽的松针信息素稳稳裹住他，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他闭着眼，听着蒋深奎平稳的心跳，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蒋朝沈是被光亮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向窗户。厚重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明亮的日光从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猛地坐起身，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雨停了。

　　云层散开一大片，淡蓝色的天空露出来，只有几缕轻薄的云絮慢悠悠飘着，空气透亮，经过一夜雨水冲刷，连远处海面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晴了！”蒋朝沈惊喜地回头，看向床上还没完全醒透的蒋深奎。

　　蒋深奎睁开眼，眼底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朦胧，看见他亮晶晶的样子，弯起嘴角：“我说过，不会让你失望。”

　　两个人迅速起床收拾东西。背包里提前装好换洗衣物、薄外套、防晒霜、相机，还有桃桃的全套用品：猫包、牵引绳、猫粮、猫条、便携猫砂盆、小毯子。桃桃似乎察觉到要出门，一早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围着他们的脚边打转，时不时仰头喵一声，尾巴高高竖起来。

　　简单煮了两碗青菜鸡蛋面当早饭，吃完之后，他们抱着桃桃，锁上公寓的门，往码头出发。

　　码头离他们的公寓不算远，公交二十分钟就能到。清晨的码头人不算多，海风很大，带着海水独有的咸气，一艘艘白色的渡轮静静停靠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登船之前，工作人员检查了桃桃的疫苗本，确认没问题，才允许他们把猫包带上船。

　　渡轮缓缓鸣笛，慢慢驶离码头。

　　蒋朝沈抱着猫包站在甲板边上，风掀起他的衣角。桃桃趴在猫包里，只探出小小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不断向后退去的海岸线，耳朵轻轻抖着。海面辽阔，层层叠叠的浪花在船身两侧翻涌，阳光落在浪尖，碎成无”数闪闪发亮的光点。

　　“你看，海的颜色比昨天好看很多。”蒋朝沈侧过头，跟蒋深奎说。

　　蒋深奎站在他身侧，伸手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大风，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无边的海面。“这座岛在外海，海水颜色会更深一点。”

　　航程四十分钟，慢慢的，远处小岛的轮廓一点点浮现在眼前。低矮的树林铺满整座岛屿，岸边是浅米色的沙滩，礁石错落环绕。渡轮减速，慢慢靠近小岛的码头。

　　踏上小岛的那一刻，蒋朝沈明显感觉到周遭安静下来。

　　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喧嚣彻底消失了，耳边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码头很小，只有一间小小的售票屋子，几条石板路向着岛屿深处延伸。民宿老板早就等在码头，看见他们，笑着上前引路。

　　民宿藏在木麻黄林的边上，是一栋原木搭建的小平房，院子围着竹篱笆，篱笆上爬着淡紫色的牵牛花。院子里摆着木桌和藤椅，墙角放着一个小小的猫窝，是老板提前特意准备好的。

　　“岛上大多地方都可以带小猫，就是沙滩那边人多的时候，记得牵好牵引绳，别让它跑丢了。”老板一边帮他们把背包拎进屋子，一边叮嘱，“环岛路很适合散步，西边的礁石滩日落最好看，下午四点之后过去刚刚好。”

　　房间干净清爽，窗户对着后院的树林，推开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把行李放好，他们先把桃桃放出来，让它适应新环境。桃桃先是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鼻尖不停嗅着地板、墙角，然后走到院子里，蹲在篱笆边，盯着草丛里飞过的蝴蝶，看得入神。

　　“我们先沿着环岛路走一走，熟悉一下路线好不好？”蒋深奎问。

　　蒋朝沈点点头，给桃桃系上轻便的牵引绳。牵引绳是浅米色的，和桃桃雪白的毛衬在一起很好看。桃桃一开始不太习惯，走两步就停下，回头看他们，蒋朝沈停下来，蹲下来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抚它。

　　环岛路是平整的石板路，一边是茂密的木麻黄树林，枝叶交错，投下大片阴凉；另一边就是大海，时不时有岔口通向沙滩或者礁石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赶路的意思。桃桃走在中间，时不时停下来闻花草，看见小虫子就蹲下来观望，走累了，就蹲在原地，抬着头喵喵叫，示意想要抱。蒋朝沈就弯腰把它抱起来，托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路上几乎遇不到游客，偶尔会碰到岛上本地的老人，提着竹篮慢慢走路，看见他们怀里的小猫，会笑着多看两眼。

　　“你看那边。”蒋朝沈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浅滩。潮水退下去，露出一大片平整的滩涂，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贝壳，还有小小的寄居蟹，背着壳，飞快地在沙子上爬动。

　　他们走过去，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桃桃放在旁边。桃桃蹲在石头上，低头盯着滩涂里爬动的寄居蟹，身子微微前倾，爪子轻轻抬起来，一副想要去碰又有点害怕的样子。蒋深奎拿出相机，拍下这个画面。

　　蒋朝沈弯腰，在滩涂上慢慢挑选好看的贝壳。有的小小的，带着螺旋纹路，有的薄薄一片，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他挑了十几个，擦干净上面的泥沙，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打算带回公寓，和之前雪山捡的碎石、海边的贝壳放在一起。

　　“要不要下水踩踩？”蒋深奎看向他，“水很浅，很凉。”

　　蒋朝沈眼睛一亮，把桃桃交到蒋深奎怀里，卷起裤脚，慢慢走到浅水里。海水清透，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细碎的浪花一次次漫过脚背，又轻轻退走。他低头，看着水里自己晃动的影子，还有游来游去的极小的鱼苗。

　　蒋深奎抱着桃桃站在岸边看着他，桃桃也伸着脑袋，望着水里晃动的人影，小声喵了一声。

　　在浅滩玩了半个多小时，潮水慢慢涨上来，他们才往回走。回到民宿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太阳升到头顶，温度慢慢升高。

　　民宿老板给他们送来了两份简餐，是岛上新鲜的海鱼、清蒸虾，搭配本地种的青菜，还有一碗海带排骨汤。食材新鲜，味道清淡鲜甜。他们坐在院子的木桌边吃饭，桃桃趴在旁边的软垫上，等着他们偶尔投喂一点水煮的虾肉，吃得津津有味。

　　中午的阳光太烈，不适合出门。他们回到房间，拉上薄窗帘，房间里阴凉安静。桃桃玩累了，蜷在毯子上，很快就呼呼睡熟。蒋朝沈靠在蒋深奎身边，翻着相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一张一张慢慢看。

　　有桃桃盯着寄居蟹的样子，有滩涂上散落的贝壳，有海面晃动的波光，还有一张蒋深奎抓拍的，他站在浅水里，被海风扬起发丝的照片。

　　“这张拍得好好。”蒋朝沈指尖停在屏幕上，小声说。

　　“因为拍的人好看。”蒋深奎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

　　蒋朝沈耳尖一下子发烫，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下午的时光，他们就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待着。蒋朝沈带了一本数学专业的书，翻几页，做两道习题；蒋深奎带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点还没做完的课程项目。没有紧迫的截止日期，不用赶ddl，做题和敲代码都变得松弛。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键盘轻响，还有桃桃均匀的呼噜声。

　　等到四点多，阳光斜斜向西，不再灼人，他们收拾好东西，朝着西边的礁石滩走去。

　　这就是老板说的、看日落最好的地方。这里的礁石比之前城市那边的更宽大，层层叠叠向着海面延伸，礁石缝隙里长着深绿色的海草，潮水流过的时候，海草跟着轻轻摆动。

　　他们铺开野餐垫，放在一块背风的大礁石上，把零食、水摆好，桃桃被放开牵引绳，在垫子附近慢慢走动，不敢离他们太远。

　　海面开阔，西边没有遮挡，太阳一点点下沉，光芒慢慢褪去刺眼的亮白，转成柔和的金橘色。霞光一点点晕开，染透天边的云，从浅黄，过渡到橘红，再往远处，晕开淡淡的粉紫。长长的光带铺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起伏，不停晃动。

　　蒋朝沈靠在蒋深奎怀里，怀里抱着桃桃，安安静静望着眼前的落日。海风温柔，吹走所有细碎的烦恼。

　　“比起上次我们看的日落，好像不一样。”蒋朝沈轻声开口。

　　“嗯，每一片海的日落，都不一样。”蒋深奎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高考结束那次，我们心里装着很多不确定，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不知道能不能来到这座城市。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稳稳站在这里。”

　　蒋朝沈回想起来，恍然发觉，那段忐忑不安的日子，好像已经离得很远了。高三的试卷、排名、一模崩溃时掉的眼泪、草稿纸上偷偷写下的心愿，都变成了遥远的回忆，变成支撑他们走到现在的基石。

　　“那时候我总在想，如果最后没能和你考上同一个城市怎么办。”蒋朝沈声音轻轻的，“我甚至偷偷查过跨城市的车票，想着就算分开，也可以经常坐车去找你。”

　　“我也想过。”蒋深奎低声回应，“那段时间我不敢跟你说，怕加重你的压力。我一边刷题，一边反复看各个学校的招生计划，找离你近的院校。幸好，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想要的样子。”

　　太阳慢慢沉向海平面，一半落在海面之下，霞光浓烈到极致，整片大海都浸在暖融融的橘色里。蒋深奎拿起相机，定格下这幅画面，拍下霞光、海面，还有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趴在垫子上抬头看晚霞的小白猫。

　　天色慢慢暗下来，落日彻底沉进海里，霞光缓缓褪去，天空一点点变成深蓝，星星陆续冒出来。岛上没有太多灯光污染，星星格外清晰，密密麻麻铺在夜空，银河淡淡的，横跨天际。

　　“晚上的星星，和雪山那边的很像吗？”蒋朝沈仰着头看天上。

　　“有点像，但是雪山的星空更冷，这里的星星，带着海风的暖意。”蒋深奎说。

　　他们没有立刻回去，坐在礁石上，吹着晚风，看星星。桃桃蜷在蒋朝沈腿上，安安静静的，偶尔轻轻叫一声。远处海浪持续轰鸣，是漫长又温柔的背景音。

　　等夜色再深一点，凉意上来，他们才收拾东西，沿着环岛小路往民宿走。石板路上很暗，蒋深奎打开手机手电筒，光圈落在前面的路面上。两个人慢慢并排走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回到民宿，老板听说他们想看星星，给他们送来了两杯温热的姜茶，驱散夜里海边的寒气。

　　夜里躺在床上，房间的窗户开着，海风从林子里面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海水的气息。桃桃窝在床尾的小毯子上，睡得安稳。蒋朝沈侧过身，面向蒋深奎，伸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平稳的心跳。

　　“这个小岛真好。”蒋朝沈小声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扰。”

　　“以后我们还可以找更多这样的小岛。”蒋深奎握住他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尖和他十指相扣，“以后假期，我们可以去不同的海岛，看不一样的海，不一样的日落。”

　　“嗯。”蒋朝沈弯起眼睛，“以后等我们毕业了，也可以经常来。”

　　他们没有急着规划很远的未来，不急于定下所有的答案。只是一点一点，把细碎的愿望慢慢实现。先好好读完大学，学好专业，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写习题敲代码，空闲的时候，就带着桃桃，奔赴一片又一片海。

　　第二天早上，他们起得很早，去码头边上看日出。日出是淡淡的橘粉色，从海面慢慢浮起来，柔和不刺眼。看完日出，回到民宿吃完早饭，又沿着环岛路走了剩下的半段，在树林里慢慢散步，听鸟叫，看林间的野花。

　　临近中午，到了该返程的时间。

　　收拾好背包，抱起桃桃，和民宿老板道别，重新登上渡轮。渡轮驶离小岛，蒋朝沈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岛屿轮廓，心里有点舍不得。

　　“以后还会再来的。”蒋深奎看出他的心思，轻声安慰。

　　“嗯，再来。”蒋朝沈点点头。

　　回到他们海边的公寓，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桃桃从猫包里出来，先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熟悉的环境让它瞬间放松，跳上猫爬架，懒洋洋地趴着。

　　旅途的疲惫慢慢涌上来，两个人简单收拾完行李，一起窝在沙发上。蒋朝沈靠在蒋深奎怀里，翻着相机里这两天在岛上拍下的照片，一张一张慢慢翻看。

　　“你看，桃桃在礁石上盯着寄居蟹那张，好可爱。”蒋朝沈把屏幕递过去。

　　蒋深奎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应下来：“回去把这张洗出来，和之前海边、雪山的照片放在相册里。”

　　他们有一本厚厚的相册，专门收纳所有旅途的照片。从高考结束第一次海边日落，到雪山极光，再到这一次小岛之行，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段并肩走过的时光。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归到大学平淡有序的节奏。早上起床去上课，下午泡图书馆，周三固定的见面，周末偶尔出门逛超市、去海边散步。日子不轰轰烈烈，却处处藏着安稳的温柔。

　　有一次蒋朝沈上完晚课，走出教学楼，看见蒋深奎等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是蒋朝沈很喜欢的零食。秋风一吹，栗子香甜的气息飘过来。

　　“今天项目提前做完了，过来接你。”蒋深奎把袋子递给他。

　　蒋朝沈剥开一颗栗子，软糯香甜，递到蒋深奎嘴边。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远处隐约能看见海面淡淡的轮廓。

　　“等到秋天再深一点，我们还可以去海边看芦苇。”蒋朝沈咬着栗子，轻声说。

　　“好。”蒋深奎应声，伸手牵住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晚风穿过街道，带着淡淡的海味。少年人的故事，没有停下。看过盛大的落日，邂逅流动的极光，踏过小岛安静的滩涂，往后还有无数个季节，无数片风景，等着他们慢慢一起去看。

　　桃桃会陪着他们，海浪会陪着他们，长久的陪伴，岁岁年年，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