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5章 朦胧迷幻的过往（下）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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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如果你需要舞伴，可以打给我。”那架总是在忧郁的蓝色小飞机把写了内线号码的数据板还给你，似乎欲言又止，“或者我们去外面，不一定要跳舞。”
你点头。呐，其实舞会确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啦。只是一个固定的社交活动，会聚在一起侃侃而谈的同学们大多数早已认识……唔，其实是你不想去参加这种有很多很多移动的头的活动，才对它百般贬低的。
在你高中入学的第一年，按照普罗透斯说的好好打扮了一番再去学校。造型师对你感到无奈，你很乖，但议长的要求十分古怪。不能太漂亮也不能太平凡，不给出一个具体要求，乙方非常难办。这起初令你费解，这是去上学而不是参加宴会，为什么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呢？“因为你不需要太漂亮，美丽的水晶花总是会招惹机械蝴蝶和蜜蜂。”
普罗透斯如是道，然后冲那一堆小饰品挥挥手——有不少是要别在头雕上和音频接收器下的，他们会在你身上打洞，比给你打针更令你接受不了，毕竟针头是小小的——那么小的针头为什么会让你流那么多能量液啊？从小你就觉得它们非常恐怖，明明不大却可以带来巨大的伤害。如果你要戴上那些精致小巧的昂贵饰品，就必须忍受自己身上被打洞……普神啊会流很多很多能量液吧！你会不会死掉？因为流失能量过多而回归火种源？不行！你的命是你最宝贵的财富，你可不能死在这里！于是当时你表现出了激烈的反抗，退到墙角缩成一团，像一只遇到危险的机械刺猬般竖起浑身的刺。
“她不需要戴这个。”普罗透斯降下了他的否定，“以后也不需要。”
他总是这么说。亲爱的你不需要这个，不需要那个，用一种极其柔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否决了他认为不合意的所有。不过这次令你有点高兴。因为不喜欢伤害自己换来的美丽。这对你来说，代价有些高昂了。疼痛会放大，情绪会放大，敏感的神经会把一切伤口——哪怕只是微小的，都放到无限大。而且由于直觉——你的直觉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啊，会让你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是好是坏。有时候会带来便利与安全，但更多时候是漫长的苦果和伤痛。
哦，好吧，毕竟你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会讨家长的喜欢，他能关注到这件事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要求什么呢？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他给的呀。所以你只是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造型师帮你打扮。
后来答案自己找上门来了。高中是很特别的，青春期的少年们都会暗自打量周围的同学和老师，以此判断这个家伙值不值得社交。大概是你所知道的最早的势利眼。在被装扮一番后，你昂首阔步走进教室，那天的教室非常安静，外面的暖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开窗帘，沙沙作响。你并不记得那天有谁和你说话了，也不记得课上讲了什么无聊的内容，但很多很多同学来和你说话，左一句右一句吵得你脑模块痛。面带微笑回答几个问题就好了，没什么深交的必要——他们喜欢仗着相对靠近一点的距离，自以为是地“请”你帮忙，你可不会干没钱的活。
就像你几乎从来没有自己写过无聊的生物课作业——做标本和切片什么的啦，虽然有趣但太费时间。而且你写不完作业就会缠着黑影帮你写。这种时候，你就会双手合十，用亮晶晶的目光和恳求的神情注视着他——老师，求你了，Please，最最亲爱的老师，直到他在你的蜜糖攻势中败下阵来，答应帮你写作业。听起来简直是监护人该干的活。这时候他就会说，你真是个任性的小公主，仗着得到过一点点好处，就对他趾高气昂地下命令。可是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你呀，如果要指责你的话……那他也有责任！他太惯着你了。而且不快点写完作业，怎么能出去上班呢？你可不是不学无术的无业游民啊！
嗯，所以你就愉快地逮了那位播音员同学一起去舞会啦！听他那种青涩的声音和敬业的态度都知道，一定是新生，老生一般非常忙碌，消极怠工的可能更大。新生一定要留下好印象的对吧？刚来大学就放同学鸽子，太坏了！于是你们约定了见面地点后，你就跑回去准备了。要抛光，清脸，泡个油浴……现在预约涂装师已经来不及啦——你本来也没多想参加舞会，请涂装师又贵，去跟普罗透斯说的话，又有点不敢。呐，你就努力地打扮一下吧。反正……反正那个男生很可能也是糊弄你，他不会来的！就像高中时期的那次实验室搭档一样，明明说好了结果丢下你跑到其他实验台去！你独自完成任务后把他约到男厕门口打架，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堵着门不让他进去，兴致勃勃地为你加油，这才是最绝望的出丑。虽然事后你又被提在办公室外面罚站了，但没谁再敢挑衅你。
你站在天桥下等呀等，挪来踱去，直到恒星光从灿烂的金黄变成月卫二微凉的银白，夜幕缓缓升起。你想，如果还等不到的话，就去接乐手的班好了。然后在午夜时端着盘子吃完饭就出去散步，远离这个喧闹无聊的地方。月卫二冷淡的光辉撒在地面上，逐渐漫延，把你踩着的地面渲染成一片流淌的银白色。由于等的时间太长了，你开始随便打发时间，比如数左手上从右到左第二根手指上戴的钻石戒指切割出了几面，大概是从什么角度切的，还有把它摘下来又戴回去，反复几次后，你看了看时间，叹息道：“原来如此，这就是……又被戏弄了吧。”
意料之中，毕竟你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你是谁。虽然可以去查，但你没那个精力。于是踩着推进器，重新遁入夜色中。
没有回头看，也不想给谁打电话。
你呀，你这个家伙，非常固执，固执地认为世界一片混乱，周围都是善变无常的、不可理喻的家伙。哪怕连你也是这样的。
11.
“你们已经在这里躲了整整四个周期了，我是感知器早就把医务室炸上天花板了！”急救员不是故意想赶两个天才出去的，但你们在医务室里做什么啊？
理性讨论要不要在牢房门口埋炸药，这样就能给越狱者开门暴击。
小诸葛提出以后干脆遇到追杀，你们都躲公共厕所去，因为厕所空间狭小利于你们攻击；你驳回了，声称那万一打爆了水管什么的，你们也会炸了。急救员刚想说一句实习生总算说了句正常话，救护车就开始叹气了，你继续道：“要不我们养几只可以啃金属的小宠物吧！我是指那种没有活性的金属。”
“培育亚种噬铁虫吗？唔……生物研究方面我会努力的！”
小诸葛不但不反驳，甚至加以赞扬，他语气里的喜悦简直不能被掩饰一丝一毫：“我亲爱的共犯小姐，你真的非常聪明啊！嗯，非常棒！本天才宣布，你是这艘船上与我并列第一的天才角色！”
“那是。”
“那就大发慈悲给小感排个第三名吧！”
“你们两个说完了吗？以及第三名感知器似乎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你和小诸葛再次对视一眼，默契地卸下通风管道入口——是的，这已经变成一个逃生口了。
“不要忘记我。”你留下遗言。
“Don't forget us.”小诸葛也悲伤道。
“你们再故作伤感整活，我就在门上贴禁止补天士与自恋狂入内！”
“有语病，后者是前者的一部分……”小诸葛还没说完，就被你拽进通风管道了。
“话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向感知器道歉并赔钱呢？”你在一开始，躲进医务室寻求庇护时，就问了小诸葛。呐，明明是急救员说了，你可以在空病房里学习的。你们也没有发出很大声音呀，不过不知为何，寻光号上的空病房永远是暂时性的，隔三差五就会被新的病号填满。令你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这里的船员总是生病和受伤啊？有的挨了爆炸，有的在自残，还有的不知道为什么，简直是看谁不爽就要揍一顿对方——你指的是一只鹅，嗯，只是鹅。
难道离开了战争，也避免不了各种无穷无尽的麻烦吗？
“这周为了新发明，我已经炸了九次实验室，无论说什么，小感看起来都不会轻易饶过我了。”
“放心吧我的朋友。”你自信满满，“对于如何躲避追捕，我可是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措施！”
实则不然，你只是对于被抓到后，有绝对的坚强对一切指责置之不理。听起来真是任性妄为，但其实你没必要和小诸葛一起逃跑呀，炸掉实验室的是小诸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非要说是因为你进实验室打扰了他的实验，未免太牵强了。你读书时乃至上班后也经常遇到这种喜欢甩锅的家伙，真是惹你讨厌，只是不怎么表现出来，时间一长甚至会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一切。但是……但是……这个不太一样，青色的小飞机如果变成小金属球，一定是那种平时你不理他，他就不理你，你一理他就要黏着你的。这个小天才，他一直叽里咕噜地说话，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观点，小诸葛顿时比补天士还有点吵闹了。他之前话有那么多吗？补天士还天天追着你去这里那里呢，小诸葛不一样，只有在你主动找他时才会显得迫不及待。然后一鼓作气把没说过的话全部说完。
“小诸葛。”你突然道，“你是不是青色能量汽水加能量奶黄包。”
小诸葛睁大了光学镜，这么一看他的光学镜也很像点心啊……给你看饿了。
“已知感知器正在追杀我们，肯定无暇搜查厨房。我们去占领厨房吧！”
你还记得那天在办公室外面罚站是怎么被抓到的。由于咽不下这口气，又觉得写作业像是对谁低头，便气呼呼地在想着报复的方法。但几个恶狠狠的想法下来，你又失去了划烂对方脸的兴趣——太麻烦且不值得了。而且万一议长觉得事情麻烦，说不定还要克扣生活费。但是，但是待在门外被来来往往的师生观察真的非常无聊好吗？
暖金色的恒星光从户外撒向室内。落到芯不在焉的你的脚边，顿感烦躁的你也没觉得这有多漂亮，想狠狠踩地板。呀怎么这个地板也要欺负你？明明你为它数了一下午的花纹，它却没有让任何一个路过看向你的家伙摔倒。他们可是天天对它踩来踩去，而你难得正视了它——呐，典型的青春期少年。因为一点小事，家长们看来的小事，就大吵大闹反复发作，不愿意妥协更不愿意道歉。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你快站了一下午，他们不让你回去。其实只要发个通讯向普罗透斯求求情，或者对他们服个软，这件事就不算事了。但你那时候非常固执，和一只愤怒的机械刺猬别无二致，想让你道歉，绝对不可能，没得商量！
你环顾四周，刚才老师都去来会，这个时间又不会交作业，也就是说没谁会发现你不见了。那为什么不溜出去呢？溜出去玩吧！
你要穿过这个无聊的地方，到达寂静安宁的小屋，你要踏在盛大灿烂的光辉里，得到所想所求的一切。而不是去浪费宝贵的生命。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在公开处刑。你从花丛旁路过，捡起了一朵机械雏菊。大概是被谁随意拔起又丢弃的吧，这朵花很漂亮，虽然比不上花店里精致璀璨的水晶花，那种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随便去买的花。也许以后会有谁送给你，出于一种奇特的原因——追求，请求，恳求……诸如此类的原因。后来你当了女主演，有无数的花、礼物和信件如垃圾短信般塞满了你的邮箱，在现场，你的同学们通常是结结巴巴的，而在信上似乎也好不到哪去，还是很纠结，说不清楚话。你把花和礼物都送回去了，只留下信，反复琢磨也想不清楚他们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有轻佻的，有结巴的，有简短的，也有长篇大论侃侃而谈仿佛把自己当成了古典文学的主角，让你阅后得出结论——真装。
好吧，无论出于何等原因，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地送你花，归根结底，他们只是喜欢女主角，喜欢你扮演的角色。没有谁送花是因为喜欢你本身，没有谁亲自把花放到你手里，然后说，其实只是想送给你。仅此而已。
呐呐，这种喜欢未免太浅薄了吧？比不上你的家长们对你的爱，亲自放到你的手里，为你送上祝福。嗯，果然青少年说喜欢就像是打卡做任务，如同部分同学觉得要是在高中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真是太可惜了一样，似乎爱情对于他们是时尚单品，而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们的也很随便。你可不要这种廉价的感情。
当你轻手轻脚地溜回去时，觉得自己简直是太棒了！谁都没有发现你不见了！但是亲爱的，不要洋洋得意，小猫得志——不要半场开低淳，这句古老的俗语显然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你被逮到了，但值得庆幸的是——逮到你的是普罗透斯派来帮你处理麻烦的家伙！但你当时不知道。普神啊，他直接从走廊拐角处悄无声息地出现，如同瞬移般，你都吓得差点把贴着脸的小雏菊咬了一口——显然，那会咬到舌头，那时大概是饿得有点头昏眼花了，你忽略了这一点，捧着你的小雏菊，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像一只被吓到了小动物，甚至不能是小刺猬，因为你忘记了露出自己的刺。在他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在他投下的阴影中，什么话都不说也没有做任何事，他看着你，只是看着，但某个瞬间，你快被吓得哭出来了。
小孩子呀，连Killer都没当过的小孩子，无依无靠只能依附权力的小孩子，一旦犯错就会失去一切现在所有之物的，可怜可悲可叹的孩子。对于你而言，当时的警车真是太可怕了。你生怕他挑出你的什么错处，然后向普罗透斯汇报，议长生气地把你赶出去——他大概会优雅地敲敲扶手，然后温和地让你去收拾东西滚出去，因为你惹他不高兴了。仅此而已。
是的，是的……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如此简单，不接受辩解也不接受恳求。你突然攥紧了那朵可怜的雏菊，咬了咬嘴唇，铁锈味扩散在舌尖，你咬破了自己，每当要做个重要的决定时，就不得不做些深刻的事以表严肃，逼迫自己必须去做。他们是可以把你开除，抛弃，赶走，但那又如何？至少你绝对不会永远低着头听他们安排你该如何！
“……闯祸精。你又惹大麻烦了。”
你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响起来了，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警车低头看着很想跳起来打碎他头雕的你，继续道：“快回去，我来处理。”
你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呢，他就赶走你了。
那天议长在你的房间等了很久都不见你回来，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想到你又双叒叕惹事了，于是把派出警车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快点放你回来顺带教训一下又跟你起冲突的家伙。真是的……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结果又发生这种事。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普罗透斯问。
犯错？虽然你不认为这是犯错啦，但你还是要低头：“不该和同学打架……”
“……我问得不是这个。算了。”他又轻飘飘地赦免了这件事，转而向你招手，“过来，小公主。”
你乖巧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议长仔细端详了一番你的状态，除了依旧黑着那张脸外，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又跑出去和别人打架？都多大了，还因为这种小事而感到郁闷。”
唉，你又惹得他不高兴了。他会不会打你啊？议长大人这号人物，即使是打孩子也绝对不会自己亲自动手。你忍不住后退了一下，普罗透斯想摸你头的手悬在半空，他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最近有些忙。”他漫不经芯地取出一个盒子，“你最近说感觉音频接收器出问题了，所以……”
12.
姗姗来迟的甲方给你加了加班费，于是你跟其他乐手道别，他们依依不舍地点点头，继续演奏。你披上披风，从高处的楼梯口下去，直接傲慢后门离开，如果不抬头仔细看，没谁会发现乐手换了。身后传来一阵新的悠扬乐声，但你已经提着打包盒离开了舞会现场。亏你还带了一副新的推进器想着要跳舞就得换，结果根本没用上。没关系……你看了看时间，距离店铺打烊还有半小时，快一点的话，运气再好一点的话还可能吃到一块能量小糕切件。哦，你还是没有跳舞，因为谁都没有看见你，所以谁都没有来邀请你。
夜晚冷冽的风拉扯着你挂在音频接收器下方的坠子，你还是给打了洞，戴上了它们，周围太多太多的同学都戴挂坠，你不戴会显得很不合群。虽然你本来就不合群，但被视作异类终究不好。你并没有那么在意异类不异类的事，只是觉得……如果有谁希望你戴上，那么就戴上吧。
你回头望去。沿着斜坡的路，在前方隐约浮现的宴会厅的一角，灿烂的金色灯光把彼此之间陌生的距离也融化掉，他们的笑容、不安与互相推搡的表现也被巨大的玻璃窗展示这，好像一副被框在美丽浮雕墙上的古典油画，幸福的景象，只需要一把火就会燃烧殆尽。而远处传来的优美乐声——说实话你的甲方技术挺烂的，真不知道怎么在入选中突围的。你仿佛还能闻到一点点从门缝或墙缝里渗出的抛光剂的气味，舞池里各种气味四处弥漫，也是导致你不愿下去跳支舞的原因——他们中很多的香品太烂了。由于工作缘故，你不怎么用香薰，哪怕是来参加舞会也一样。
或许你应该早到一些，又或者晚一点，亦或者应该在群里发个生病的谎言——你根本不该来，这一切都无聊透顶。这里并不欢迎你，你不属于这个地方。温暖舒适、觞盏交错、欢歌笑语，似乎这场盛宴永不落幕，如同久远的黄金时代。
但要你评价，这里真是又吵又烦又无聊！
一声冷哼在你的发声器里响起。
大片银白从中央广场一层一层地铺下，你踩在流动的浮光里，飞快掠过这片土地。去给同学打电话邀请一起跳舞？得了吧，你又不是什么非常可怜的家伙，那和他说什么呢？哦亲爱的很抱歉我的舞伴放了我鸽子，能来赏脸来和我跳支舞吗？才不要！到时候你要跟黑影说，有数不胜数的同学来邀请你和他们一起跳舞，你随意地挑几个，赏赐般地和他们跳舞，直到午夜钟声响起，你才退出舞池。你非常闪亮地离场了，把这该死的烦恼抛之脑后吧！你讨厌那里的所有，一切都如此地虚伪做作。你再也不会邀请谁去约会了！
你摘下音频接收器上的两个设备，重新调成降噪模式。
你在跟踪一只小猫。
是的，你今晚非常倒霉，所以也非常不高兴。
曾经你说想养一只小猫，于是议长望向你。你睁大光学镜，双手合十，努力表现出一副非常乖巧可比的模样，还专门准备了一份说辞，关于如何照顾小猫且一定会对猫负责。但普罗透斯全程只是含笑地看着你，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直到你说完了，他才悠悠道：“养两只猫的话，我想没有这个必要。”
两只猫？哪里有两只猫了？你全程只提到过想要一只猫呀！不过既然被家长否决了，那就不能养，你也没有追问的想法。于是讪讪地离开了。
呐，小猫小猫，你想要小猫……好吧，他可能是觉得，你甚至很难对自己好一点，更别说怎么照顾好另一个小生命了，是这样吧？
你慢慢地把降噪设备从音频接收器上摘下来，刹那间杂乱无序的风声，远处传来的细碎脚步，机械叶片与枝桠相互接触发出的摩挲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如同一场席卷而来的噩梦。你有永远不会被察觉的行踪，精湛细致的杀戮技术，甚至可以放大任何的风吹草动，所有行踪都将在你这暴露地一览无余。但是……你重新戴上，世界恢复安静。有时候天赋并不是绝对的好。虽然你现在已经不那么敏感，可以选择性过滤掉部分声音，其实普罗透斯不让你养猫还有一重原因是——你大概只能养性格非常温和的猫，但凡这只猫吵到你了，都会引发一场战争，把整个屋子拆掉也不是不可能。
坏女孩，乖女孩，扮成乖女孩的坏女孩，害怕受到伤害所以变成坏女孩的乖女孩。
一切都可以是你，因为你自始至终也不明白自己真实的样子。小时候也想跑到油吧里，把手里还沾着能量液的沙尼克币往桌上一撒，说老板快点来杯你们这的高级货，然后故作深沉地点根柔和的，没什么味道仿佛在抽空气的电子烟，表示自己已经长大了。现在闻到电子烟的味道都要骂一句然后远离，更别说来一根，而且大街小巷里——你是说，只要出了学校外3塞里的巷子中，绝对会遇到用电路增速剂的瘾君子。
你尾随小猫来到巷子里，默默绕开一群晕头转向的家伙。可爱的小猫原来是住在这种地方的吗？比你小时候为了躲避城管，住的简陋集装箱还脏呀。可是很干净，不像是流浪猫，喏……如果小猫有家的话，你就要和他家里其他成员谈谈。毕竟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家，你总不能破坏他们的家……嗯？
你突然停步，歪头看着机器狗趴在小巷尽头的阴影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小猫在翻垃圾吗？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能量小蛋糕和面包，静悄悄地靠近。唉，你要忍痛割爱，把自己最喜欢的、等了好久才等到会员日的、总是断货的点心让给油箱空空的小猫，饥饿的滋味不好受，还好你走前打包了舞会上的能量块，还能垫垫……话说他能不能吃点心呀？呃，好像不太行。
但你没来得及想清楚，机器狗突然发现了你，转身对你张牙舞爪，发出威胁的声音。而你只是低下头，露出一个微笑，把机器狗吓得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要扑上来攻击。
普神啊，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笑容？不是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公式化的标准笑容，好像机器狗意外地按到了什么开关。你觉得，是因为平常这个时间你一般在工作，所以你露出了一位Killer的笑容吗？但其实不是……也不是凶神恶煞的笑容，更不是纯真无邪的……而是，是……他觉得你已经难过得快哭出来了，碰一下表面就会碎掉，露出崩溃的内在，可还是在坚强微笑。呐，机器狗感受不到任何杀意甚至是恶意，这不符合常理。某个瞬间，他宁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撞终天大帝了，而不是遇到了天降福星。
你收回了笑容，那似乎是个泡沫。然后无声地蹲下，把盒子放在地上，安静地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在你后退第一步时，突然听到了一道轻轻的声音——那道声音在你的音频接收器里是那么响，虽然它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甚至可以说是放在城市里会被立刻淹没的，听不到回音，没人会注意。但今夜由于你尾随机器狗走到这里，再加上你突然善意泛滥了，以及不知何时你的降噪设备掉落了一只——可能是因为你看小猫太专注而又在胡思乱想，所以没注意到另一只是什么时候掉的——普罗透斯大概会给你重新配一副，虽然你确实有第二副，但会很麻烦，比如突然给你添几个任务，没工资还不给发零花钱。议长对你的纵容宠爱也是有条件的，不过……
“把我的降噪设备还给我吧。”你轻轻道，“这里的店铺不识货，卖不了几个钱的。”
你尾随他才不是要把他带回去当猫养着呢，只是想要回你的东西。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在发现能听到微小声音后立刻意识到它们掉了，然后去找回来。小偷嘛，也很好锁定呀，如果没有降噪设备的话，你甚至可以听到蝴蝶煽动翅膀的声音，清晰推测出风的轨迹，然后掀起一场什么样的风暴。摘下设备的话，整个世界都在你旁边大声尖叫，仿佛嘲弄一般，所有声音都那么尖锐。那时候，你总觉得音频接收器在发出刺痛，丝丝能量液从你的体内渗出来。源源不断地痛苦就这么不断涌出，在你变得敏感前，从未觉得世界如此喧嚣，而之后也关闭了接收。但不知为何，你却突然脑模块空空，似乎什么都没想，可能是今夜发生的一切对你的冲击力有点过了。让你很累很累，没有精力也没有能量去敏感。但你也不应该……
“你饿了吗？”你问。
机器狗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摊开爪子，露出你的降噪设备。
你向前走了一步，机器狗没有应激也没有表示威胁，也后退了一步，于是你们的间隙缓慢地缩小，然后你看见了一台蓝色的磁带机，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你蹲下来，困惑地歪了歪头，刹那间他抬起头，看见你缓慢地眨了眨光学镜。啊，原来如此。你好像明白了。所以小猫并不是来这里找吃的，而是为了……
机器狗叼起盒子的丝带，慢慢地走过来，你把盒子拆开，他看着你，伸出爪子指了一块，你照着他指的部分，咬了一口再递给他。
“送给你。”你说，机器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于是你又道，“我是说降噪的，他看起来比我更需要它们。”
喏，你可太熟悉这种情况了。因为突然上升的敏锐感而接收了大量信息，如果不是因为你慢慢适应了它，估计第一天就会捂着渗能量液的音频接收器，恨不得扎聋自己。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他逼到这里来了吗？这里确实更安静呢。不过现在纠结任何问题都是无用的，你的生物学知识还不足以支持你当个专业医生呢。
于是你放低放轻声音，说：“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唔，这是一句奇怪的话。在不懂你们的家伙看来，这太奇怪了吧，想表达什么意思？
没关系，声波听到了，那就好了。
13.
“你刚上船前怎么跟我保证的？”通天晓扶额。
你想了想，认真道：“我要当一个遵纪守法的船员。”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保护我的朋友们！”你骄傲道。
“你的意思是——你和小诸葛盗取了实验室至少五十份常规用量道危险试剂，然后把它们全部倒入靠近船底的管道，期间旋刃发现了你们的壮举，但在你们的撺掇下加入你们，还去医务室帮助你们盗取更多份量；在你们三位违法犯纪期间，补天士和漂移路过，对你们三位进行劝说，无果后加入你们；你们五个又说服了挡板和狂飙加入；这段时间内，你们不但在策划把我们全部炸成宇宙尘埃的危险计划，甚至在说服了越来越多的中立者加入你们，直到被发条发现。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炸到燃烧炉了怎么办，你们两个打算以死谢罪吗？”
通天晓严肃地对他办公室里跪了黑压压一大片的船员们宣读罪状，你和小诸葛首当其冲地在最前面忏悔。虽然老通看得出来补天士试图把你和他换个位置，但由于小诸葛动不动就想和你交头接耳，无果。
你举手，通天晓批准了你的发言。
“是这样的，这几天我的音频接收器和脑模块一直在响，我的直觉认为船底下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比如有一群噬铁虫或者巨狰狞什么的。所以我强烈建议小诸葛和我一起整个解决方案……”
“那你们也不该把所有船员都解决。”
“不是的，我们没有想解决所有船员！”小诸葛辩解道，“这里很好，我们都喜欢大家！我们只是想保护大家……可能方式不太正统。”
“谁能告诉我，他们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补天士，你不用；挡板，你同理；漂移也不用……算了旋刃你来说吧。”
旋刃骄傲地宣布：“因为我觉得这很酷！他们成功地以制造出‘能炸死霸王的炸药’为目标，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你们呢？”通天晓就不该问旋刃。
“呃……我觉得她是个好姑娘。”管子弱弱道，“而且是为了大家呀。”
“我有个问题。”你再次举手。
“Speak”
“有谁看见红色警报了吗？”你环顾四周，“我记得他也加入了，但他好像不在这里”
“啊啊啊！我举报！船上有霸王啊！”红色警报突然出现并语无伦次中。
“啊？”你发出了困惑的声音，“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我告诉你尸体是不能复活……呃，福特可是还在船上哦！你说话注意点。”
补天士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怎么能跟她大声说话的？红色警报，本船长现在就要没收你的补天士之星，拿来吧你！”
“不是！是真的！我们船上进霸王了！活的！”
“老通你管管他。胡言乱语的，包是从背离记喝醉了刚出来……”你边说边从地上起来，拍拍手，“那大家回各自的舱室去好好反省，好吗？哈哈，不好的话，我会找他切磋哦。”
“船上真……”红色警报应声而倒。
“啧啧，都喝成这样了。”突然发声的幻影叹气。
“我亲爱的青色能量汽水家能量奶黄包小天才，我们一起去处理我们闯的祸吧。”
补天士闻言震惊：“你居然给小诸葛取了昵称！还是一个那么长的昵称！这不公平！我都没有这么长的昵称，现在我很生气啊……大胆小诸葛！都是你的错，说，你到底使了什么招？”
小诸葛倒是接受良好：“可能是因为船长得不到爱而气急败坏，很快就要又哭又闹了吧。啧啧，船长，嫉妒可不是一个好男机应有的品质呀。”
“……哈？”
“这段是我跟我的挚友刷其他文明的网络时看到的哦，感觉非常适合你。”小诸葛持续火上浇油。
“……亲爱的，你们先去忙吧，没事。等小诸葛回来了还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5章 朦胧迷幻的过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