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5章 朦胧迷幻的过往（中）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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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恒星光从赛博坦的一边洒向另一边时，你才终于从这顿难以言喻的辩论中逃离出来。油吧喧嚣不止，乒乒乓乓的敲击声、吵闹声和喷脏话连篇的顾客们似乎都参与到了不悦的氛围塑造中。你们这一隅显得相对安静。在你慢悠悠地喝那杯饮料并欣赏威震天的诗集时，他们正在讨论你的旧教材编得有多烂——两位矿工对其内容发表了一系列相当犀利的看法，主要是关于那些繁琐晦涩的定义诠释，琢磨不透的排版混乱，以及过多的知识点重合。而在知道每份全新正版教材的费用后，威震天沉默片刻，然后说：“如果出版社的工作者愿意翻阅它们，就会发现能为赛博坦省下极大的一笔资源。”
对此你深表赞同。为了把钱省下来，你收了不少二手数据板。看之前还要查杀一遍病毒，不然成为傻子的风险更大了。你现在能有的好生活全是因为优秀的成绩单，无论是学业上的还是业绩上的事，都力所能及地做到最好。如果你不再展现自己的用处，那么很快就会被丢掉。
所想和所做理应分开，无论你想到了什么，最后做出来的事似乎都没有遵从想法。
“到时间了，快去赶列车吧。他们写的末班车发车时间就是个笑话，没谁愿意频繁经过璇玑湖。”界标道，“回去以后好好学习……你多学点外语都比学这些东西有用。”
“好的。”你点点头。
“你不能换个词吗？什么都说好。”
“好的。”
“不用经常回来，现在车费越来越贵了。”
“现在什么都在涨价。”
“好……”
“停！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句话。”
你一直走到街道拐角处，挪着细碎步子离开。你不太想离开了。虽然这里喧闹，但也比远处更加温暖而生动。一群互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使用同一张桌子，只因为上了同一所学校，但丝毫不了解对方。接受一个素不相识的家伙和自己坐在同一个地方……有时候光是想想都巴不得把同学刀了呢。
你一点也不宽容。在璇玑湖长大的孩子并不能学会真正的宽容，这里总是你争我抢，因为小事——放在铁堡那样的地方才算是小事吧，就打得不可开交。虽然有时候你也觉得絮絮叨叨的家长也挺烦，但仍在能被包容的范围内。
“别再打架了。”他说，“这不好。”
可是……为什么啊，如果是你被欺负了呢，你又没有犯错为什么玩无缘无故地受伤？你本来想困惑地看着他，但还是点点头。
“那就好。也别生病了。如果你在那么远的生病，也没谁来照顾你。”
你想说那你们过来照顾我不就好了嘛，但刚才提到，车费在涨价，而工资一点也没涨甚至工作时间还变长了。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有时间来看一下他们，还是不说坏话了。因为议长不太喜欢你，所以也不怎么管你这边的事。如果你是受宠的那一类，他断然会拒绝你的请求。不过好在你卡在讨他喜欢的孩子中的最末几名——因为你至少还有点用。嗯，应该是这样的吧。要有用才不会被丢掉。
“在外面对自己好一点……快回去吧。”
你走到拐角，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其实有很多事想和他们说呀，但是最后说出来的永远是“我很好”“好的”“再见”，似乎这些对话也仍然活在小时候，而你一点也没长大，不需要面对现实的一切。突然你很想再看一眼他，于是回头。
灿烂的恒星光弥散在充满灰尘的空间中，像一把分割晨昏的剑，你在光下回头，像一只应该飞走的机械蝴蝶突然为一朵水晶花而停留了，然后望向站在阴影里的他，他在对你微笑。
那种温暖的、柔和的、略带疲惫却不掩锋芒的眼神啊。
“怎么了？”
“我觉得……你的作品一定能出版的！肯定是出版社眼光有问题，现在真是什么都能当编辑了，看得懂文学吗就来上班！”
面对突然炸毛又开始夸赞他的你，威震天只是看着。嗯，其实刚才那句话，他没有说完。如果你生病了，孤单地待在在那么远的地方又没谁照顾你，也许他头脑一热就买张票去看你了。虽然路上肯定会有很多看不惯矿工的家伙，可是想到你可能一边头痛还要一边抱着数据板去上课……那些数据板太重了。你在这里时，拿过的最重的东西不过是那只小熊。界标说得对，他们有时候真是过于溺爱你了，但这不叫溺爱吧？又没有把你养成不能独立自主的样子，小孩子偶尔喜欢撒娇很正常……对，很正常。
6.
你决定听话，虽然议长绝对不会带你去出席宴会，但哪怕是听家里大人的话，你也要努力做个好孩子。
首先，你目前没有在大学里跟谁打过架，真是太棒了；其次，你真的要学着如何成为淑女了，真烦！
因为你马上就要成年，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大学新生为什么要举办舞会啊？既要会跳舞也要找到舞伴……诶要不去乐队好了，吹拉弹唱就不需要跳舞啦！而且你能约谁去参加舞会呢？他们只要新生啊……
言归正传，你必须当个淑女，这样学的各种才艺才能派上用场。像样的舞蹈，音乐，绘画和鉴赏等，才是普罗透斯想要带出去炫耀的孩子。不许再随便说奇怪的话、吵架还有斗殴，更不可以不高兴就扔刀子和开枪。实在不行就当个微笑的哑巴美少女。你说那明明叫机械玩偶，笑得黑影差点一枪打碎那个很贵的古董花瓶。
开学第一个月初，出于你那古怪的性格与零碎的社交，你开始逃课。部分大学课程实在有些无聊了。于是选修课必逃——水课那么认真干嘛，必修课选逃——这要看老师讲得怎么样。震荡波的课不能逃，还要提前下课去占座，不然，你明明是这个班的，却挤不进教室。
你上学的时候还是太有礼貌了，居然一周只逃三十节课。
“舞会啊……”黑影思考片刻后，笑道，“那你还是去乐队吧。”
“老师，我对你很失望。你居然也觉得我约不到伴……”
“那倒不是有没有谁愿意和你一起去跳舞的事，而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对方想不想成为头条的事。”
什么！你瞪大了光学镜。什么啊！难道和你一起跳舞会是什么非常丢人现眼的事吗！不会吧？虽然你觉得自己不属于非常非常漂亮的那一类，但也绝对不是非常非常见不得光的那一类！还有黑影说过你是漂亮女孩的！肯定不是颜值的问题……难道是因为你的性格？似乎有可能哦。毕竟你的脾气非常糟糕，喜欢独来独往，小组作业只要最低限度是一个就绝不和同学合作……
“老师。我感觉未来大学四年，我也要维持单身了。”你悲哀道，“我就不适合谈恋爱！”
“啊对对对。”你听到黑影敷衍的声音，和他以往的漫不经心不太一样，“我为此感到高兴。”
你愤愤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啊，占座。大学里永远离不开的话题。要综合考虑这堂课的时间，老师的教学水平和道德，以及课表中下一节课的教室……但去上震荡波的课不用考虑那么多，先拼命挤进教室再说。
有时候，当你被挤到厕所门口，死死扒拉着门，不让自己跌落进男厕所时都很绝望，真想大喊一声“你们是这个班的吗，这课上得明白吗就来！我看你们就是冲着老师的涂装来的”。虽然教室离你非常遥远，周围懵逼的同学们也没几个是同班的，但你的建议还是得到了采纳——想赚钱的同学会开盘压今天震荡波老师的涂装是什么配色。
“同学你也买一个吧。”
“给我分红，不然我举报你！”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们一九分吧。你一我九。”
“二八分，我八你二。”
“我怎么觉得你刚才好像骂了我？”
你果断地抓住他大喊：“他连现代赛博坦语课都没上过，不是这里的学生，快去叫保安！”
你赚不到钱，诈骗也别想赚！
“打扰了。需要帮你提前占座吗？”
当你再一次抱着数据板徘徊在水泄不通的门口时，听到一道轻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开了阻挡在你们之间的界限。奇怪的、令你费解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见过你的。”
完蛋了，也许惊天雷出门前应该先打个草稿——关于如何用正常的语气说话之类的。跟你说话前必须打个稿子，不然显得他非常冒失，哦，绝对要和第一次见面不一样，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你认为这是你们的初次见面那更加糟糕了！他的兄弟们虽然分别以冒失的和古怪的方式和你说话了，但总归是让你记住了他们，而没有和你说话的惊天雷呢？这点想法在他那不停地跃动着。他似乎在那次犹豫中错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因为他站在原地不动，所以哪怕他一直在看着你——你的纠结、焦虑和安静的模样，在嬉闹的同学间显得如此沉默且冰冷。他应该去和你说话的呀，再怎么冒失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真是奇怪，明明他之前还没有和你说一句话呢，突然不明不白地抛出两句话……也许就是想表达本意呢？但这有些复杂了。如一场永无止境的风暴，他从外围窥见了你，而你自认为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只是漠然地环顾四周，高高在上。那个位置甚至可以用高傲来形容，不是首座也不是正对着正门口的，但是侧过去一点，整个室内就会在你的注视下，一览无余。是故意的，或者单纯觉得那里很安静？也许都有。
你来自璇玑湖……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特别，甚至刻意地把地域名轻轻带过，保留了名字的特指。自我介绍应该是一个打开话匣子的试探性开场白，像是发送一份含蓄的社交邀请。而你把这句话说得温柔、谦逊又充满自信和随意，甚至带着冷淡的距离感。严格来说，有点偏向逐客令了。
红蜘蛛不会在意的，他只是想听到你和他说话的声音，能多说几句已经是远超所想。哪怕你吐露出的言语是不冷不热的，他也会向接受贡品的国王般欣然笑纳。可要是惊天雷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不会再继续和你说话了。唉，如果是惊天雷的话，你无意的冷漠无疑会伤害到他的。然后你的目光飘忽一瞬，那只蝴蝶似乎不在漫不经心地飞在风里，你也不似雕塑般生硬。
尽管极力掩饰，但还是会流露破绽。他想表达从最初在走廊上撞见你的惊喜，但来到你面前时却更加难以面对，再到从沉默中脱离而出，卸下冷漠的态度，并看似不经意地吐露出一些别样的东西，也许可以被称之为投其所好。
你抬起头看向他，疑惑、错愕还有一点点迷茫。然后把自己的数据板轻轻放到他手里，你的指尖是温凉的，但却莫名其妙地烫到了他，他听到来自你的轻声道谢：“那……辛苦你了。”
惊天雷忽然觉得那阵风可能不止是像一只机械蝴蝶振翅般，拂过他的面甲。
不是因为实在不擅长拒绝为你提供帮助的对象，但你的直觉告诉你，他是可以信任的。而且你等会还有一节特别无聊的课要去抢后排，摸鱼。
“我很感谢……名字，您要还没告诉我，您的名字呢。”
你轻盈地把这句话赐给他了，于是他献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切的故事就从这句话开始展开。这是真正开始的时候，而不是你坐在某个过于寂寞的角落，像巡视领地般扫视所有，几乎没能记住任何事物。那场活动中唯一值得铭记的，恐怕只有你那句开场白，融入了你的声音，笑容和面庞。
认识你之前，认识你之后。
7.
意外，永远不知何时发生的事。你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灾星了。
今天的运气依然糟糕透顶。
你不但把半周期的时间都用在了搭车上，临时改变路线去执行任务还差点失误了，议长有点不高兴扣了钱，令你恼怒。本来在你的原计划中，现在应该窝在客厅沙发上吃点心，然后等黑影回来看看他给你带了什么新礼物。而不是被两位警官堵在荒郊野岭的公路上了。
“前方那位市民，站住！”在你回头的瞬间，那个发出声音的家伙瞪大了光学镜，“我的普神啊……你怎么这副模样？”
哦，这真有点麻烦了。由于这次的目标们家里太穷，而此区域过于偏僻，清洁设备不太好，所以你这次就简单处理了，打算随便找个地方洗洗，没成想如此荒郊野岭之地也会遇到多管闲事者。你应该说是议长交给你的任务吗？得了吧。汽车人内部派系分支无数，谁知道这会不会落下把柄？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找个借口避免过长时间逗留，否则赶不上末班车。
于是你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似乎被问到了非常难为情的事，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不知所措和尴尬，低声道：“我刚刚在农场里帮一只机械鹿分娩，她和幼崽都差点没活过来……”
幸好你在高中时是话剧社的主演之一，这点程度的戏码，可比十六句内容一模一样却要表达出不同情感的演绎简单多了。只需要稍微扮演一下——现在医疗设备急缺，而且最近的诊所也挺远的，他们不会特地把你带回去做检测。被问起来，也能说是在屠宰场切割时被不慎划伤。这愈来愈混乱的时期，没有谁会特地去查一个孩子，通常是敷衍般地挥挥手警告你快点离开。唔，你的思路突然转到了晚上吃什么好呢？毕竟按照经验来看，很快就会脱离尴尬的怀疑现场了。
但是，你看着向你走来的红蓝配色警官，他的关切被你冷漠的慌乱挡在外面了，而你的解释似乎也没被他所接受。他紧紧盯着你，似乎想从精湛的演技里找出一丝一毫可疑的线索。哦，也许奥利安当时真的只是害怕你被威胁了或者是受到伤害，他想帮你，但可能不太纯粹，夹杂着怀疑，毕竟最近突发犯罪事件越来越多了，不是吗？如果他把你当一个普通的孩子看待，那么不应该直接把你带到诊所或者医院再问吗？
唉，由于奥利安·派克斯警官对于他的工作太过认真，所以你成为了被警官大人逮到的幸运儿。哈哈，这并不好笑。
你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很快就走到家啦，就在那边，穿过一片较小的沙地就到了。”
而这似乎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拜托你身上又没有太明显的痕迹，他到底怎么发现了？不，他应该不是因为闻出了能量液气味的不同，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淡了很多。那么是你没处理好伤口吗？也不是。你一向在这种事情上非常小心谨慎。
“咳……奥利安。这里是郊区，有农场很正常的。孩子，快点回家，最近这附近有连环杀手出没。”
“啊……真的吗？”你惊讶道，像极了一个被吓到的小女孩，“好的，我立刻回去！谢谢你们。”
“不行，我们必须带她回去！”奥利安反驳道，“她很有可能受到了威胁或者更糟糕的事！”
你暗自想，被他们发现，再被扣在这里质问，已经是今天所发生的最糟糕的事了！
好吧好吧，虽然警官大人是出于好意，虽然他很担忧你的情况，虽然奥利安表现得很想帮助你……可是他不信任你呀！你的直觉说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你的话。你指得不是他必须完全相信你的谎言和演技，但他居然怀疑到你本身有没有问题上来了。你看得出来，他死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仍然想找到线索来证明什么……比如关于那个令周围居民闻风丧胆的连环杀手的相关信息。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所有警察都是好糊弄的草包，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尽职尽责的优秀毕业生。但如果他不愿意信任你的话，你也不想告诉他什么。
于是你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放过她吧。你看看，她快被你吓哭了。快回去吧。”
“……谢谢。”
你一路跑着离开了现场。
另一场惨案的罪魁祸首，对着天际线与沙地交织的远方，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当时是考虑到你身后可能会有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在追杀你？”领袖颇无奈道，“能不能往好处想？”
你哦了一声，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没关系。您可以记下那些名字……呃我一般不记名字，杀完就扔。要不您问警车吧，他当时为御天敌工作，也许保留了名单。”
被前同事call的警车：……果然还是处决了吧。
“所以你不是那个连环杀手？”
“她不是。”警车平静道，“我记得那些名单，她那天负责清理一部分乱党。”
“你记得好清楚，我晚上回去就忘了。为什么看我？您会记得早餐吃的能量块抹了多少酱吗？”
“……这下真成万古疑案了。”
反正，当时你暗自直呼不妙。老师一不在场你就要被抓进局子了吗？怎么这样……平时遇见的都是懒散不负责的下班打卡党，怎么现在就遇到个特别负责任的啊！亲爱的，看来厄运与死亡才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你的甜蜜情侣。而你只是它们二者世界的闪亮灯泡。
在奥利安把你逮到前，正主犹豫了一瞬是杀掉呢还是逃跑。但思考的间隙，你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这座城的明星警察啊，而且上面似乎对他很关注……万一被查出来了，议长决定明哲保身把你丢掉——虽然以他的权势大概还没到要丢掉你的地步，吃亏的还是你。哦那还是被抓走吧，他总不能杀掉你吧，最坏的结果应该是你创造的。
呐，很久很久以后，奥利安·派克斯为居然放走了你而感到芯情复杂。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清白无辜的。如果世界要指责你残忍的冷漠无情。他们是不是应当先审判旧时代呢？
当你不高兴的时候，似乎全世界都是可恶的、非要与你为敌的邪恶势力。哦，不应该这么说的，因为在你面前的是警官大人啊，正义使者、守护者和专门制裁违法乱纪现象的大人物——好吧也许不是大人物。
但，别表现得好像你面前的家伙会把恒星吃了一样，好吗？你会没事的，即使他再不怎么相信你，你也会没事的。
8.
略带郁闷地回到楼下时，你没由来地望向交叉路口。闪烁的红色刺痛了你，眼前似乎弥漫起一股浓浓的、红色的雾。今天被杀死的目标里，有一个临终前是不是在骂你，好像不是……你早已习惯被骂了，做Killer的哪有不被骂的？但这次的不太一样，所以你才心不在焉。他居然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你，他都要死了，居然还敢这样看你！你有什么好怜悯的？
因为越想越烦，所以在回去的路上越走越远，才遇见了警官。是的，你今天有点奇怪了。平时从不因为这种事烦恼的你，难道因为青春期而生出一股别样的幼稚了吗？你连忙跑回楼上，快速打开门然后拉上所有窗帘，拿起一旁的毯子裹着自己的头，窝在沙发里。不知过了多久，你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打开黄昏色的灯。平复下置换后，才想起来自己买的点心要融化了，于是又跳下来跑去厨房——这里经常会爆炸，厨房不是被你炸了就是被黑影炸了，你们都不太会下厨，于是这里的作用大概只剩下了存放能自己工作的设备。
“冰箱就是冰箱，为什么你要用冰箱放非冷冻的？还有为什么要把带奶油的放进微波炉，全化了！”
“老师，我没想到你在家里也要支持功能主义！”
“别乱扣帽子。你在学校学的那些对我没用。”
啊居然不上当吗？你有点郁闷地想。本来还指望黑影被你倒打一耙呢。
你慢慢地站起来，走出冰箱的阴影。这里本来应该飘荡着一点点属于生活的气味，比如堆积的能量块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可此地唯一散发着活物气息的，只有你。如果你不在这个安静到死寂的、宛如盒子一般的屋子里走来走去，那么这里就和你处理完的目标家里别无二致。你把目标干掉，绕开淌在地上的能量液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如果再次推开门发现黑影在外面，你会很高兴。至少这里还有他呀，他会带着笑意看向你。你不是孤独的。
但是，但是他不是说要回来给你补过命名日吗？现在什么时候了？是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还是他未将这件事归类到重要事项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成功惹恼了一个处于高压期且易发神经质的敏感少年。好吧好吧，你边在洗手间里来回踱步边想，那等他回来你就……你就……你好像不能拿他怎么办，因为你就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本事。唉这下更不高兴了，难道占理也要吃亏吗？明明是他答应了要快点回来的呀。现在出尔反尔——虽然你知道他是个从不轻易信守承诺的家伙。
烦躁地胡乱揉了一遍脸后，你打算拧开门出去。然而在手触及门把的瞬间，直觉突然如机械蜜蜂般在音频接收器旁嗡嗡作响，震得你有点头痛，它似乎在警告你外面出了什么状况。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进你的房子！顿时你抓起洗手台上刚消过毒的刀，轻轻拧开门，如漂浮不定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出来，藏在角落里观察四周。你比他，或者他们，更熟悉这里的布局，倒也不介意和小偷强盗们玩一玩捉迷藏。只不过输掉的一方大概会丢掉性命呢。
唉，要怪就怪对方倒霉吧，居然跑到你这里偷东西，还挑了个糟糕的时间来。你漫不经心地想，这里最值钱的东西恐怕就是你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偷的。贴在墙上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个，除你之外。你背虚靠着墙缓慢地移动，想了很多种可能，但这个大摇大摆地在客厅里待着的家伙绝对不简单。要么是愣头青，要么老谋深算。也许他死后值得你今晚跑到郊外去抛了。你如是想着，突然停步。哦，你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悄悄地探出头去。啊你当然可以用镜子，或者更高级点的设备啦。但不知是处于绝对的自信，还是因为此刻感到有点愧疚？你坚信已经找到答案了，所以轻轻地放下刀，溜到沙发旁一看，立刻皱起眉头。要是你没有把刀放下，可能会忍不住戳他几下——通常会失败。那对大机翼毫无防备地摊开，垂下，这下你可以肆意妄为了，但你只顾着站在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黑影回来了也不说，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好像是他家一样。你差点把他当入侵者了！光学镜紧闭，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躺着，好像确实有点死了……他好像暂时没发现你，因为很累吗？哇他怎么能在这里就进入充电状态，也不是充电的地方啊！身为一个行走在危险边缘的工作者，不警惕点可是活不下来的。这还是他说过的话，而现在是什么情况？再厉害的角色也会维持不住人设吗？
虽然你想的碎碎念很多很多，化成实体能淹没整个客厅，但你还是耐着性子围着沙发转了一圈，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受伤。你当然知道他不需要你的担忧啦，但万一呢？他今天都这么反常了。有个片刻你发现了他身上沾染的、早已干透的能量液，真想尖叫出声把他唤醒，然后问他是不是惹到什么仇家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要不要立刻逃跑，跑出赛博坦？似乎任何风吹草动顿时都变成了可能会伤害到你们的东西。后来你想起这事，暗自感叹不要总是下意识依靠起他了。你居然想丢掉这里的一切和他亡命天涯吗？真是青春期的孩子气行为。
当你打算重新抓取武器时，突然又想到这个怀疑毫无道理。倘若有任何生物——哦管哪到底是什么呢——在追杀他，他都没道理跑到你这来。他都打不过的，你能做什么啊？让你继承他的财产，为什么不能留个讯息或者是在遗嘱继承者上写你的名字啊！
你正纠结到底是把他叫醒还是先观察一下呢。突然被一拉，脚步踉跄地滚落到沙发上，没来得及质问“老师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又捉弄我”，就被他紧紧抱住了。这个姿势有点像你之前缩在这的模样，但你可没抱着任何东西。你想问到底怎么了？你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可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边抱着你，一边安抚地摸着你的头，令你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其实就是没力气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你想大哭一场然后直接下线，不再管明天有没有课。
“老师，我今天差点死掉了！他们要来把我抓走，蹲局子或者就地处决！我以前可是见过这里的警察怎么处理那些从事不光彩工作的小贩的！他们可能会破门而入杀光他们，不需要任何报备，就像处理在生物实验室里注定要被解剖的石油兔子，似乎是天经地义的。虽然我知道干这行随时可能有死掉的风险，但是……要不是我演技好，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你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嘀嘀咕咕了一堆，他似乎没听进去多少，只是抱着你。
“……是活着的啊。”黑影低语道，“你还活着就好。”
“没事了，没谁会来杀你的。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别哭了。”
他的手忽然从你的头顶移到你的手腕，然后轻轻地摩挲着一根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因为你有一双普神赐予的美丽的手，很适合弹琴。起初议长是想让你当个完美淑女，但因为你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便放弃了。在这种时期，一把好刀比装饰品的价值更高。
“真浪费啊。让你来学这种肮脏的手艺，真是辜负了这双手。”
他边说边拿出那个礼物，你期待了将近一个月的礼物。闪闪发光的……所有的石头都是闪闪发光的！然后他把那枚最大的钻石戴在你的手指上，在你呆呆的目光中吻了一下它们——你是说你的手和戒指。
“命名日快乐。喜欢吗？”
9.
嗨，老师。
让你再这么称呼他多一点吧，好吗？
呐，虽然不喜欢用您来称呼他，因为总是觉得他似乎不太像个老师。
但是他很爱你。
你把那枚超级大的钻石放在紫外线下看，才终于不哭了。黑影终于缓过来不再说奇怪的话后，见你还是在哭，还是那种小声到近乎无声的哭泣，叹气道：“你别哭了好吗？要哭就大声点哭。”
“真漂亮，谢谢。”你扑上去亲了他一下，满怀喜悦地赞美道，“老师你真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存在之一了！”
“你就不能像今天骗条子们一样，撒个慌说我是唯一吗？”
“不能不能！因为唯一是非常重要的啊！太重要了，我怕你接不住。”
“小没良心的……罢了。如果你要在舞会上弹琴，就戴上它去吧。省得到时候你又跑回来说，他们都不邀请你是因为不喜欢你。然后又哭哭啼啼地吵我一晚上。”
“我才不会哭呢！有非常有眼光的同学邀请我。”
你又自信满满道。但是，有一瞬间，好吧其实你早就感到持续性的低气压了。那种阴霾遍布的天空突然压了下来，黑暗中的捕食者准备撕碎猎物的低气压，像是被外来者侵犯了领地一样。只是假装没发现。黑影微笑着看着你，轻轻道：“哦？是谁如此有眼光，邀请了你呀？”
老师不要再问了。这个语气，这个语气就是他对喜欢折磨的对象说话的语气啊！他是不是自己都没有发现？不至于吧？你只是要去跳舞，不对，是有可能去跳舞。怎么他表现得跟有谁要杀了他或你一样啊？呃，太夸张了吧！不过你也有错，你没说清楚。
“我准备在学校广播电台投稿，在全校新生范围里征集！”你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拉着惊天雷滔滔不绝。
很难想象昨晚黑影听后到底是什么想法。这给其他同学听了大概就是两种情况：一，可怜你而来和你搭档；二，觉得你可能在颜值之类的某方面有问题，对你避之不及。唉，算了，他已经做好了安慰你的准备。
惊天雷听了差点把要带给闹翻天的打包盒摔了。他刚想说不用的，他可以……他不是这届的不要紧！混进去，先混进去再说！他的兄弟已经完全忽略了新生舞会中的新生二字，虽然他们一直是这样的，然后凭借各种手段混进各种活动——为了攒学分或者纯给闹翻天填油箱。
闹翻天之前还说，要不他去你宿舍楼下，朝你宿舍的窗户扔一晚上沙子，这样你肯定会注意到他的！红蜘蛛说小孩子还是吃他的饭去吧，这事闹翻天压根不擅长！闹翻天反驳道不能总是红蜘蛛扮演什么优雅精致男机啊！万一你不吃这套呢？红蜘蛛呵呵了，说你当时都看迷糊了怎么不是被他迷住了？闹翻天说呸呸那分明是红蜘蛛被迷住了，硬要说是你，你呆呆的明显是被红蜘蛛的自信震惊了好吗？于是双方开始吵架并互扯头雕，一旁的惊天雷来了句：“可是她不住宿舍啊。”
沉默是昨晚的Seekers男寝。
然而惊天雷没拦住你，已经接通了广播电台。播音员听完你如泣如诉的投稿后，沉默片刻，立刻秉持道德原则安慰你道：
“这位同学，我保证没有谁邀请你绝对不是你的问题，肯定是他们没眼光！谁不想在新生舞会上邀请一位闪亮的女士作为舞伴呢？”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你问。
对面沉默片刻，为难片刻，最后道：“……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5章 朦胧迷幻的过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