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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朦胧迷幻的过往(上)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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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世人从未见过这朦胧而遥远的图像,
在今晨,它又将我迷住了。
1.
青春期,古怪的青春期来了。
它表现出的特征主要为,你的情绪管理偶尔失控,敏感度数提高,同学在身后窃窃私语会下意识觉得他们在谈论你——不过考虑到这样的家伙一般都很逊,你也只是甩冷脸给他们。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不太和你说话。
一个安静平淡,偶尔会展露出不同寻常的、近乎锋利的冷漠的女孩。
这大概就是你在学生时代里,给大部分初见者留下的印象。
可青春期会有很多很多烦恼,说不完的话长期堆在一起,情绪就会崩溃。所以你晚上逮着黑影就要跟他说话,他无奈地说难道你是一只机器麻雀吗?天天叽叽喳喳停不下来,吵得他脑模块痛。
你啊了一声,他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可以和他说话嘛!出尔反尔!然后你气愤地转过去不看他,迟迟没听到你说话的老师又出尔反尔过来问怎么了?
“他们都不跟我说话……”你委屈道。
果然还是小孩子。黑影感叹了一句。
“因为你太小了,所以不带你玩?”
“不是。因为他们好像……不喜欢我。”
青春期就是种奇怪的东西啊,就像机器毛毛虫蜕变的过程,可能变成蝴蝶也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死去。但没谁会把它当作易碎品,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过程。因为麻烦,所有——你的老师,同学乃至他们的家长都说,青春期是非常麻烦的东西,所以青春期的少年也是最容易出现令他们头痛的角色的高危群体。这么想他们确实不会喜欢你了……
“哇,典型的青春期少年。”黑影平淡道。
“怎么你也这样说!”
“那我说点别的。”
有时候你真不明白黑影到底是什么样的,四百万年应该足够让一个生命理解另一个生命了吧?可是你始终不能看透他,看不透的还有很多很多。明明你很聪明啊,所有的一切应该在你面前无所遁形。可不知是因为你对他有滤镜,还是因为他就是把自己藏在影子下、淹没在铜臭味中的家伙,每当你觉得你们稍微靠近了一点时,他又会在某个时候,后退一步,让自己的形象变回最初神秘的样子。
他说,你是个美丽的、可爱的、有时候笨一点但很讨喜的女孩。
那一瞬间,你无端地觉得……他好像比你所理解的他,更喜欢你一点。
但他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对于Killer而言不是好评价。”
嗯,你也这么觉得。因为在那段死亡与寂寞交错的日子里,别的女孩身上散发着各种护肤品的香气,而你的身上是淡淡的硝烟味。站在洗漱台前的第一反应是凝视镜中的自己,仔细检查身上有无沾染不干净的东西——通常是流淌在管路里维持生命的液体,时间充裕的话可以顺便洗个澡。反正你们都不会对客厅、卧室和其他房间里逐渐变冷的死物感到恐惧。而当你拧开浴室的门时,不出意外会踩在干净的地板上,而你的老师正随意地坐在目标的沙发上或椅子上,欣赏被翻找出来的机密文件——又可以卖一笔高价。然后他会招呼你过来一起看,等你凑过去又不给你看,你一开始还会气呼呼,长久之下,你选择直接无视他。这样反而还会让他主动过来呢。
“我明早还有活动要参加。”你边把上班工具收好边道,“很累,还要补课。”
“请假啊。”他满不在意道。
“请假要扣平时分。”你扶额,觉得跟他说也是白计较,“再不去就攒不够毕业学分了。”
“你很在意毕业吗?”黑影轻笑一声,指间翻出一枚金币,“你现在赚的钱,你的同学可能这辈子所见的钱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你静静地看着他,那枚金币从左手翻到右手,然后又回到左手。上面雕刻的花纹你记得,以前你缠着他要玩这枚特殊的金币,它大概是耀天威时期铸造的。对于这位大人物,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史书上描绘的寥寥几笔。你只是想表示——这玩意很值钱,但遇不到识货的,也不比普通沙尼克币贵。
究竟什么才能决定它的价值?名誉,历史,它曾经被谁持有过,又被谁丢下?
不过最令你好奇的还是——他为什么还没把它卖出去啊?
“算了,你明天自个玩去吧。晚上也没你的事。下周也没有。”黑影发出驱赶石油兔子的声音,看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去睡觉,记得做个好梦。”
你们的夜色下前行,他会看着你进门再回去。起初你义正言辞地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他说那关他什么事,你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就真的不是了吗?
难道在他眼里,你一直是个小豆丁?哦这可真是个令你不悦的想法,你已经长高了,不需要在和他说话时,努力让脖子挺直着抬起头来,可是他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他鲜红的光学镜,有时候会让你想起一点不太愉快的事。就在你的窗外不远处是十字路口,但隔音很好,关上门窗后,你从来没有听到任何尖锐的声音。但那个红色的信号灯不一样。绿色的、黄色的都不会让你感到诡异,但红色的似乎有种不符合这个文明的魔力,在幽暗深夜里,透过拉紧的窗帘,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晚安好梦。哦,对了。”黑影坐起来,面带微笑,向你伸出手,“我记得下周有一天,是关于你的一个重要时间。”
嗯?你陷入沉思。要换学校了?不对;有考试?你昨天才考完那个特别特别难的;还是竞赛?他大概不会记得这种事吧……
哦哦你想起来了!威震天说要给你寄一本他自己写的文集,有诗有文,作为你的命名日礼物——就是那些你一直发邮件烦他要看的文学作品汇总。你知道跟他说没用后,就去找界标催,于是效果拔群。虽然他给你回信时说没什么好看的,好好学习,以及少做点兼职多花时间去看书。你很认真地在执行啊——在收银台下藏数据板看。
但黑影指的肯定不是这个啊!你又没和他说过。
“我想不出哦。”你诚恳道。
你的诚实令他沉默了。以前他也觉得奇怪,优秀的学生,漂亮的小女孩,怎么会如此不解风情,这是一个天才应有的情商吗?不过,不是也很好地接受了吗,难道说那天很重要吗?
虽然不明白,但你还是乖乖地伸出手去。然后他轻轻一拽,你就掉到他怀里了。
“提前祝你命名日快乐,我的小女孩。”你的老师摸了摸你的头,“我回来时会给你带礼物。”
你似懂非懂地点头,大人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回来时会给他们喜欢的孩子带礼物,通常是这里见不到的东西。让黑影花钱,简直和让你在学校食堂对自己好一点一样离谱——那么难吃怎么买好吃的饭啊?所以他送的礼物,八成是零元购得来的。不过没关系,他能送你礼物就好了。
……已经很好了。
你放假的时候也不能回去,因为没完没了的竞赛和作业,升学考试和证书考试,那些无穷无尽的麻烦把你留在了城市里——而且回去就没兼职做了。有时候你简直气得想用笔戳爆数据板,或者把它扔到窗户外面,但最后还是因为昂贵而放弃了。
赛博坦人到底为什么要创造这么多比赛,考试还有学位啊?明明你们最后要做的工作都是早已决定好了的。到底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事要你们拼命争取?
功能主义社会早点完蛋吧!反正你只是一个在脑内怒斥的空想学生党罢了,还正值青春期,上面连这种事也抓那才是没救了。
不过没关系,世俗定义的青春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在这一年的初夏,洒向大地的恒星光变为璀璨辉耀的金黄色时,你进入了大学。
唉,都说高中会是苦涩的青春,但难道大学就不是忧伤的夏天了吗?夏天好像总是会发生些与众不同且难以忘怀的事。
你还记得那个日子,在那个走廊里铺满灿烂而温暖的颜色的季节,属于年轻一代的、无比盛大的、从无休止的繁琐斗争中被解放的时刻——
你想,大概所有言情小说的开头都是从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相遇开始。也许不够新奇,过于老套,但只要这个故事足够好,或者作者文笔好,那么读者将对作者展现无尽的宽容。
2.
你在戳一块可怜的能量小蛋糕,它已经被在你优秀的处理遗体手法下坚持了几回合,但如今隐约有了大厦将倾之势。
救护车来了句不吃别扒拉。补天士说她爱咋戳就咋戳嘛。
“啧。”你最近低淳高淳都不喝了,甜品也是浅尝,一度无论什么能量似乎都下不去嘴。
挡板担忧问,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的事,可能是青春烦恼吧。”
“这么大了还没过青春期?”旋刃挑光学镜,“死孩子你……”
“不会说话可以选择保持安静哦。”漂移微笑着出现。
呃,其实还好吧?也许只是因为不太适应现在的生活,开始反思自己做的一切究竟意义何在?亦或是你出发前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你感到困惑。好像之前好不容易想清的事又变得模糊起来了。
“……我回去打个电话,晚点再和你们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攀上你的火种,令你迅速折返回舱室。
你好像,真的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掉了,或者是正在失去什么。
“接通讯接通讯……六六!你还好吗?”你压低声音。小声道,“那就好……最近我老师有联系你吗?”
寻光号的网速有那么烂吗?断断续续根本接不上。
你转去实验室要借小诸葛和感知器的通讯设备用。实在不行让你蹲在墙角蹭网也行,先试试能不能接通。
“嗨!”正从实验室天花板倒挂下来的小诸葛很开心地向你打招呼,“稀客呀!小感你要不先放下工作……诶小感呢?那我来招待一下我们的……”
“不用招待我。”你抬头瞥见小诸葛在做什么实验时,立刻喊道,“你的试管要爆炸了!”
“啊啊啊!”小诸葛这才发现他刚才加多了试剂,还因为重力因素,有几滴不慎撒了出来。
你一把抓住小诸葛,倾刻夺门而出。幸好门口空旷得宛如即将被通天晓查酗酒的背离记,你们畅通无阻。
“在炼化炸药吗?”在离开爆炸范围后,你问小诸葛,“这么大威力,你是要炸死霸王吗?”
是这样的,由于霸王实在是臭名昭著且你本人实在烦他——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总是想抓自己的神经病吧!自从他发现了你和威震天的关系——话说为什么有种不太能放明面上的感觉啊!之后,他就换了态度。就是在他被你和黑影扔刀子,再被声波打小报告,最后被威震天揍了一顿后,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饵钩。于是在他要拿饵钩去钓更大的鱼之前,他先开始追逐饵钩了。
那段时间的军事行动简直乱透了,糟糕透顶。要不是红蜘蛛忍无可忍,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威震天——这其中的素材肯定有声波的帮忙,你还要烦恼好一段时间呢。一位军中身居高位差点摸到了决策层的大人物……虽然你觉得霸王不会进决策层,毕竟他们无法容忍一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在会议室坐着。霸王这家伙,他掐着第五阶段的时间出现,像你追逐你的猎物们般追逐着你,还时不时发出令你讨厌的、不知为何的笑声——那听起来有点像学校里的男生追女生玩。你上学时就讨厌被追,像被当做猎物一样,更讨厌毫不尊重你工作的家伙。那时你也忍无可忍了,你透过瞄准镜看向他的蓝色小猫头雕,扣动扳机——去死吧这神经病!
你才不管他是不是六阶呢,违抗军令还挑衅你,不打打他真以为自己了不起,除了威震天没谁能把他打进地里吗!
“我要砍掉你的头!”你愤愤道。
哦,你不该说这话的。这完全是气话的呀。你也知道那不能打死霸王,唯一能做到的只是把他打麻了,像拖遗体一样拖回去告状,顶多也就把他送进DJD。可是你那时候太天真,不太懂——神经病之所以被称为神经病,就是因为无法理解。
霸王站起来,连漆都没掉。你还没怀疑装备部最近是不是懈怠工作了,他突然笑了,朝你露出一个微笑,那是一个怎样的笑容啊?没有戏谑没有残忍,非常平淡的笑容。硝烟弥漫的地狱在你们周围燃烧,方才如恶鬼般的他和愤怒地要杀死他的你都如此可怖。你依旧满怀怒火,而似乎这抹笑容要将他拉回正常的世界里了。但不是的。
这样的笑容,在你看来更像是看到一只往日平静温顺的小猫突然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狠狠在他手臂上留下几道划痕。这是你的想法,你确信他一定是这样想的!不然怎么解释他突然改了主意?
“放轻松。我现在暂时不想去找威震天或者让他过来找我了。”霸王悠悠道,他倒是很放松地说着话,“你比他更有意思点。”
望着沉默的你,霸王决定把话说得清楚点: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
什……什么?他有毛病是不是?你困惑地看着他。如果说你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几乎要认定他一定有毛病!你可是本着要杀了他的目的动手的啊!你还威胁道,想把他的头取下来处理好当装饰品呢。如果最后霸天虎胜利了,威震天肯定要把这个最不安分的六阶处理掉,到时候把霸王的头给你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过你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只要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要一颗头,当然可以啦!这算得上什么愿望?顶多是附赠品。嗯,你想要他的头,无论最后到你手上时那张面甲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平静,癫狂,恐惧亦或是一种诡异的满意。你都会允诺把他的头送给你的存在,一份不违背原则的、力所能及的礼物。
你决定,下次如果有谁,无论是谁,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就回答想要霸王的头。一个两个听着可能会觉得为难,但达到一定程度,量变引发质变。也许……你想,也许最后真的会有谁把他的头带给你呢!
“什么都可以吗?”龙头部队围着你转,听你吐槽时,好奇道,“那如果想不出的话,大姐头会送什么?”
这群笨笨呆呆的龙,怎么能问出这么怪的问题呀?要知道你能做到的事可是很多很多,不能做到的就去找能做到的人嘛!
于是你边抚摸他们的头雕边笑道:“嗯,我可以先吻他一下表示感谢。”
“别这么说。”六面兽终于不再看远处那颗爆炸的恒星了,“这简直是破坏军队纪律。”
是的,所以你只会私下里把它当笑话一样讲出来,顶多再倾诉一下烦恼。而且那可是霸王,能取下他的头的也就那么几个。但是事情似乎在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比如说黑影很久没来找你,你一直跟着六面兽在宇宙里飘呀飘,问声波最近怎么样,他回消息就特别慢——和以往的速度相比。你不禁怀疑该不会决策层又出事了吧?汽车人突袭最高指挥部了?
直到威震天把你叫过去,严肃地说,你不能在军中用关系达到目的。什么关系,又有什么目的?你瞪大了光学镜,他在说什么啊?你只不过是想让一个讨厌的麻烦远离自己罢了。难道霸王已经因为被多方告状而列入DJD名单了吗?于是你看向威震天,似乎指望他说清楚点——在军队里说话就不要弯弯绕绕了!
“我是说……”威震天看起来有点累了,“我知道你讨厌他。以后你不会再遇见他了,回去吧。”
你觉得霸王不再找你麻烦了,是因为一直抓不到你,实在无趣。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绝对不想见到霸王,更何况他已经回归火种源了。所以要用不好的比喻时,放心大胆地用霸王举例!
“诶,其实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炸飞……”小诸葛弱弱道。
“小诸葛。”你不知想到了什么,语重心长道,“其实小飞机也没必要执着于飞多高多快的。你看看红蜘蛛,他根本不在意这个。每次遇到生命危险就以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发起反向进攻……这段别说出去,我怕他给我穿小鞋。”
诶不对,实验室爆炸了,感知器为何无动于衷?
你们同时默默望向前方,发现感知器正好站在那与你们深情回望。小诸葛说应该是在看你,你说不可能一定是在看小诸葛。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同时看我们?”
你没回小诸葛,因为你要带着他逃命。
“诶诶其实你可以把我放下的,不然我们就变成共犯了!”
“跑都跑了!再说了放下你逃跑,把我当什么了!”
“……哇。”小诸葛发出了一道混杂着惊讶、喜悦和意味不明的激动情绪的感叹,似乎有点令他难以置信了。
这声音你听见过,嗯,至少是在四百万年前了。
3.
你对自己的认知,似乎不如身边朋友对你认知的万分之一。
整个午间都被搅得心神不宁,那个让他感到为难的家伙——也就是你,已经搭上列车离开了这里,没有回头。不知道有谁一直望着你的背影,在沉默中等待着一个回头。他想,只要你回头的话,他就对你微笑。这样似乎就能从短暂的煎熬中找回了一点补偿。但是你一次也没有回头。好吧,他愤愤地想,反正他已经记住你了,整个大学时期,有的是时间找你算账。
大学的入学考试前,有一顿校方出资的餐会。可以省下一顿饭钱的话,不去白不去。而且他们安排在那家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除了晚上接单外你几乎从未在那吃过饭呢!
但你突然发现,其实社交就是很古怪的事,比青春期还怪。
比如说你看到两个在高中时期很要好的同学突然因为一点小事闹掰了,互相甩出锋利的语言然后向不同的方向走去;刚才打打闹闹似乎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两个男生,现在又表现得亲如兄弟了;而男生女生之间可能在搂搂抱抱,接头接耳——呃或许这个形容不太准确,但你又没有约会过——或者一方做错事惹得另一方哭泣或生气。好麻烦且难看啊。
看不懂不要紧,反正你依旧是远离社交圈的一座安静的冰山。由于青春期和他们或多或少都比你的年龄大一点,以为你可能不习惯和他们聊天,所以也没有谁主动来和你说话。
嗯,有没有谁能解释一下一见钟情是什么意思?你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奇妙的、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惊吓的意外。你的同学们因为你的性格和成绩,再加上那么一点点背景对你敬而远之。他们似乎都很害怕你,而你很怪,大家都是排挤异类的。你这样的女孩,实在没谁愿意了解,更别说怜惜了。在你曾经的世界里,喜欢和讨厌都如此分明,根本不存在一边说爱又一边恨着的情况——这是精神分裂吧?
但是,但是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如此和谐,除了你,像被排挤在一个暖色调的圆圈外。你望着他们,如是想。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所有,无论是莫名其妙重新和好了的朋友,还是又因为一份点心谁多吃谁少吃的分配不均互相嘀咕的朋友,亦或者是带了监护人来的……他们都没说可以带!你把邀请函拿出来反复检查也没看见这句话啊?难道上面用隐形笔写了?你默默把能量块扫进打包盒,等会还要坐列车回璇玑湖。大学怎么也这么烦呢?看看他们在干嘛?哦一架紫色的小飞机问他旁边的蓝色和红色小飞机——可能他们是兄弟吧,能不能把他们那份点心给自己吃?蓝色的很安静地递过去了,红色的别过头去,发出一声轻哼,倒也给他了。
大意了!如果你也不要面子,拖家带口地过来,那么你也能吃三份点心了!
想到这,你就开始折磨自己面前的那份点心,用叉子把它们翻过来又推回去。光学镜偶尔抬起瞥一眼附近坐着的同学在干什么
“喂!你的那份点心还吃吗?”
你诧异地看向突然来到你面前的家伙,那架主要为紫色的小飞机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理直气壮,指着你的那份已经被戳得掉渣的点心道:
“不吃可以给我吃的。”
后面传来两道深深的置换声,他的兄弟们似乎很想冲上来敲他。再说点什么“你不可以和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要吃的”“你有没有一点礼貌”“普神啊你到底在做什么”之类的话。
本来你是想拒绝的,因为点心说不定很好吃呢,你都把能量块打包了,不吃点心空着油箱回去吗?而且这家伙也太没礼貌了吧!即使他是从青丘来的,即使他们有三个,你也要捍卫自己的点心!
但是,你看着他,他好像很饿欸。一般这种活动,大家都很爱面子呢。如果会带无关者过来,是不是说明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反正你回去时还要顺路经过那家甜品店……
“给你。”刚递出去你又后悔了,因为点心已经被你戳得四分五裂宛如分……呃,再说要吃不下饭了!
“谢谢!”哦,原来他会道谢啊,那还行吧。你望着欢呼雀跃着回去的小飞机——如果他是小飞机那你岂不是小小飞机了?但你当时也理直气壮地认为学历能证明自己不是孩子,所以你们半斤八两。
与此同时,某贪吃飞机的长机坐不住了。他瞪了一眼自家的贪吃鬼,然后优雅地起身,步伐轻快地向你走来。普神啊他真的特别优雅,议长当年想让你学这个却总是看见你左脚踩右脚,如是持续了一阵子才改过来。但这位走得非常轻松,好像生来如此似的。但是,他说话不一样,带着一种一定要接受他的道歉的固执。如果你不同意,他可能就不会这么礼貌地和你说话了。哎呀,红蜘蛛真是变了,他以前可没有以后的高高在上,哪怕犯错的是他也绝不会承认,还总威胁要把你开了。一开始你还会争辩几句说能不能开除你是由威震天决定而非他——结果每次都火上浇油,他气呼呼地让你出去,然后在你走到拐角处时又高傲地让你回来……他才有持续不间断的青春期吧!以前他和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为我僚机的冒失向您道歉。”
那时候的红蜘蛛多有礼貌啊,简直是你在学校里所见过的,最优雅有礼的存在啦。如果你再小一点的话,可能还会模仿他的步子呢。但你已经长大了,所以你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啊,真糟糕,这不还是没长大嘛。
“来自青丘的红蜘蛛。”
“来自璇玑湖的……”
等等你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啊!你可以说自己是来自铁堡,神思新城或者翱翔天城的!说自己是来自璇玑湖的会被嫌弃是土包子,然后变成集中霸凌对象!从小你就意识到这点了,所以每当被问来自哪里时,你就让对方猜。猜到哪个算哪个,反正不会有谁去翻你的档案。说好听点是你谨慎,难听点就是你也不知道自己的原出生地在哪,写璇玑湖是因为你觉得那里挺像家的。
他好像想笑。不是那种嘲弄的、以后你会在很多时候看见的讥讽意味。而是似乎带着一种更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你在哪见过这种笑容,很多时刻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在走廊尽头,图书馆的角落,或者是某些少人的落地窗前,总之最好挑安静的地方。一对情侣中的一方送给另一方礼物,看见另一方感到满意后,会露出的淡淡微笑。
但是你后来会想,红蜘蛛和惊天雷把点心给闹翻天吃很合理啊,为什么他还要专门跑到你这要吃你的点心?难道是因为你年纪最小,特别好说话吗?
“你不和她说说话吗?”
闹翻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然后是一阵沉默,又传来一道冷哼,然而你瞥向那个方向时,那道目光的主人又把视线移开了。
怎么总这样啊?你不理解那个时候,为什么每次你看向红蜘蛛,他就不看你了;而惊天雷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用地球话来说就是和他的涂装配色差不多;闹翻天就很炸了,会在各种地方闹翻天。
你似乎从来不是个合格的Seeker,你没有长机和僚机,三位一体模式是知识点而不是现实,在亲眼目睹之前,你觉得这也没什么吧?不是所有Seeker都要有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吧,你承认有时候是感到孤独。所有的Seeker成三成对,而你形单影只,也许有时候过于寂寞了。
呐,但也没什么的吧?
“你非要如此沉默吗?”闹翻天突然过来拍了拍惊天雷,避开郁闷的红蜘蛛,他们窃窃私语着,“就你不去和她说话。”
“我本来是想和她说话的。在你去找她要点心之前。”惊天雷淡淡道。
“我先说好。无论你们想不想去和她说话,我都会去找她要点心的。”
4.
你觉得青春期如果对应季节,那么就属于一种只在数据板上读到过的,某种碳基星球上的连绵雨季。潮湿阴冷,偶尔会出现的炽热光芒会烤干乌云,但终究还是湿漉漉的。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在想我?”你像小时候一样,在油吧围着威震天转来转去,而他罕见地沉默了而不是说你又在学校学了什么没用的东西?
于是你严肃地坐下,等待你的那杯饮料端上来,结果你都表现得这么乖了,威震天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你有没有在聚餐时打架……一瞬间,你瞪大了光学镜。是谁吧你在高中的丰功伟绩告诉他了?你环顾四周,甚至把不会说话的小熊都怀疑了一遍,还是找不到答案。
“你黑着个脸过来,还问为什么?”
你表示黑着个脸难道不能是因为遇到了奇怪的事吗?然后把点心风波跟他讲了。界标的表情反而比威震天丰富不少,一开始平静,然后挑眉,接着放下杯子似乎表示这集他要坐起来认真听,最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瞪大光学镜。威震天全程都很严肃,似乎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你是个好孩子。”威震天只是说道,带着对你一贯的宽容,“很善良。”
“你们两个都坐下,我来解释。”界标表示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当时我就怕她出去被拐了,能保持到现在纯粹靠她迟钝。”
“听话是好事。”威震天似乎还想为你说点什么。
“我不是你们的监护人!”界标忍不住了,“威震天,你也年纪不小了,诗和文章也写得不错。怎么在这种事上比她还小孩子?”
你歪头。每次界标这么说的时候,就意味着你们真的让他很无奈。可是,可是到底为什么啊?他都不告诉你们为什么,你们也不会读芯呀,怎么理解他的想法呢?虽然他确实比你们的年纪都大,对于社会上的事懂得也更多,但经验主义也不可尽取吧!
不过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断他,否则你在走的时候也会听到他的絮絮叨叨,说什么在外面不许跟奇怪的家伙玩之类的话。于是你朝威震天的方向缩了缩,他也把你揽过来。然后界标转向你,说了一段令你们永生难忘的话:
“你不可以和只认识一顿饭的家伙谈恋爱!哪怕对方长得帅!这种家伙往往除了面甲一无所有。想想他可能会哄骗你去做什么事啊?”
你看了一眼威震天,果断下了定义——你才不是只看脸的呢!虽然红蜘蛛是很好看啦,但如果你是只看面甲的肤浅角色……
“……好一点的情况是他玩弄你感情,坏一点的话,可能比我们刚把你捡回来时候的你还穷!他是请你吃饭时全款支付,还是给你买了你一直想要的礼物?说点不好听的,可能还有什么陋习,正常男大学生会和自己兄弟像同一个流水线模子上下来的吗?会带自己兄弟混进去吃饭吗?要是借口和你出去约会,结果把你打晕拆了零件拿去卖。到时候我们去黑市上找你都拼不回来!”界标继续滔滔不绝,普神啊他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现在那个在教育你的应该是威震天,而在一旁掐着点,劝威震天差不多得了和安慰你的应该是界标。而不是完全相反——显然威震天也没适应角色转换。
你们震惊地看着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是看到你为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家伙,说自己再也不回来看他们了。而他发现威震天居然不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时,更是难以想象。居然连威震天也被你所描述的那小子的形象迷惑了吗?果然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如果让我们发现你被骗了,到时候……”
“说实话,你的担忧是正常的。但她不是如此浅薄的姑娘。”
“威震天,她要是被欺负了。你能骂得比我还多,比撞针还能打。”
“……这要看情况!”
“你犹豫了。”
“……但我不会像撞针那样使用暴力。”
“呃……再不喝油就凉了。”你弱弱道,“都下午了,喝油先啦。”
反正你的家长们吵吵囔囔半天也没讨论出个什么事,这场辩论战最后还是以你的劝说落下帷幕。
“很抱歉小宝贝。我们只是……感到很担忧。”界标叹了口气,深置换后又严肃道,“反正……你绝对不可以和只认识两个周期不到的家伙谈恋爱!他认识你的时间还没威震天和我认识你的时间长,就敢说喜欢你了!”
你轻轻地啊了一声,问,难道只有时间才能证明爱是不是真的吗?一定要爱得足够久,才能证明爱是存在过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相对而言更可靠些。”威震天摸了摸你的头。
“别这么说,她还小呢。敢跟她谈恋爱的应该通通被拉去毙了。”
“……这才是中心思想吧?”
啊那倒也不用,因为黑影知道你谈恋爱了肯定会影响工作,进而影响赚钱,然后趁着时候还早去处理一下。至于处理方式,得看具体到哪一阶段了。
在你认识的所有大人眼里,你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似的。威震天和界标说你还小呢,黑影说你是小孩子,就连以后会谈的恋爱对象——如果真的有的话,可能也会说你像个古怪的小孩吧,令他毫无怜惜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