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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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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钰面上表现得十分温和,所以江远山看见的他只有懦弱、胆小、毫无还手之力。
江钰语气平且缓慢:“父亲,小枫犯什么错了?”
江远山掏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江钰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江远山咬着后牙笑得轻蔑,命令道:“过来点儿。”
江钰咽了口唾沫,他挽起袖口把手心向上露出来,眼睁睁盯着烟头烧灼皮肤,却面不改色容忍着这一切的发生。
不知道这是第几个烧烫疤,江钰的另一只手上也有痕迹,江远山看着白皙的皮肤烫出血来,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把烟头在江钰的伤口上捻了捻,睥睨地告诫道:“不是跟你说过别掺和家里的事儿吗?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江枫在旁边看着,也没帮江钰说情,他甚至舔了下嘴角的血腥的伤口,看模样很喜欢看江钰受痛。
江钰疼得发抖,他倒吸一口凉气,依旧让眉间舒展:“爸,小枫年纪小,不懂事,教他就好了,我会…教他的。”
“你教他?你教他这么多次我怎么一点都没见他学好啊?”
“我需要再多点时间,小枫会变好的。”
终于,烟头在掌心熄灭了,江远山随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眼神像针鼻一样,笑着盯着他的两个孩子:“人可以坏,但不能坏得犯蠢,知道吗?儿子?”他看着江枫说。
江钰手上的经络鼓起,他按住那只被烫伤的手,扭头看向江枫,正对上他挑眉玩味的笑容。
这让江钰的胃里反酸,有点想吐。
江枫上前拍拍江钰的背,声音一闪而过:“你可真贱。”
然后他往江远山跟前又走两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江远山。
“爸,我做了那么多坏事儿,你说的是哪件?”
“哪件?你有一件滴水不漏的吗?随便玩儿都能被人盯上,你就这点伎俩,都侮辱读书人。”
“谁?,谁发现了?再说了,他发现又怎么样?”
江远山闭着眼眉毛抬高,笑得不知是喜是怒。
他起身就又是一脚,把江枫踹倒在地,声音含着些嘲讽的意味:“呵,你…年轻,莽撞,说白了就是意志力低下,蠢得没药救,你玩儿的那小子巴结上贺家了,现在呢,你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到任何把柄,任何,明白吗?”
江枫不以为意地起身,用眼神暗示江钰扶他起来,江钰听话地照做,就算江枫把手放在他刚烫熟的疤痕,都忍着没叫出一声。
江枫挑起眉毛闭上一只眼睛,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始终没觉得这是件严肃的事情。
“好,我保证,下次打人装扮的好看一点。”
江远山似笑非笑,轻轻在江枫脸蛋儿上拍了两个巴掌:“等火烧眉毛,那是真没救了。”
“不会的,我会先用尿把他淹死。”
江钰漠然地盯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完全感受不到亲情的存在。
远离江家大宅,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驾驶摩托去往江钰的家。
说是江钰的家,其实是两个人一起住的地方。
江钰有工作以后,江枫就随着他搬出来,半点私生活也没留给他。
江钰照常从橱柜里掏出药箱给江枫处理伤口,江枫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瘫在沙发上,审视着江钰的动作。
擦药时,江枫想怎么坐着就怎么坐着,脸都不带抬一下,伤口的刁钻角度让江钰只能自己更换姿势。
江枫见他神情专注,薄薄的单眼皮向上抬会因为眼窝的弧度出现类似于双眼皮的褶皱,嘴唇薄厚适中,不做表情时,嘴角一直都是向下的,就像现在这样,有点凉薄。
他觉得温柔听话是江钰的伪装,便故意撸开江钰的袖子,白皙的肌肉上分散着深浅不一的齿痕。
江枫用拇指狠狠按压,指甲嵌进肉里,将伤口外的薄皮戳破。
江钰只是皱着眉忍受着,半点不吭声。
江枫没看见变化,兴致消减大半,随着慢慢冷下来的表情他开始出言挑衅:“你就忍着吧,再怎么着我也能看出来。”
江钰没搭理他,将沾有药水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拿了两根新的开始给自己处理烫伤。
江枫身体前倾,一巴掌推倒药水瓶,液体从桌面漫开,向下流到地面上。
江钰只是拿着棉签点着伤口,望着这烂摊子喉结滚动了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没表现出半分不悦,语气平静道:“小枫,我会一直包容你,但你也该学着变乖,这样爸…”
“啪-”响亮的耳光抽在江钰脸上,让江钰瞳孔反应不及收缩了一瞬。
可还没等他扭头看向江枫,卧室里的座机开始叫嚷,他放下手中的棉签走到卧室将话筒拿起,里面传来中年男人断断续续慌张的声音:“是江枫吗?前几天警察来学校了。”
江枫坐在客厅扭头看江钰嘴还没张开,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显形,他就觉得还是不够痛,于是轻佻地走过去,盯着江钰按下免提。
江钰眼睛躲过他的注视,目光游移到窗边。
“他们去学校做了什么?”
树德校长听这声音不骄不躁的,是个明白事理的人,那肯定就不是江枫。
“你是?”
“我是江枫的哥哥,他也在我旁边,您说吧。”
江枫坐到桌面,拿起江钰的钢笔,打开笔帽,用笔尖“哒哒”戳着桌面,企图用噪音消磨江钰的耐心。
江钰眯着眼俯视他,语气更加温和:“小枫,面对老师要礼貌。”
江枫扬起一边眉毛:“好啊。”
那头校长听见江枫的声音,踏下心来,如实告知道:“他们来学校调取上一年的监控,还拍照拿走了江枫和季砚淑的班级登记记录,我怕,我怕这会…”
江钰唇缝吸进一丝凉气:“校长,你得记得我们没通过电话,没有来往痕迹,就不会有把柄,知道吗?,所以…”
他的胳膊被江枫禁锢在手中,钢笔的笔尖划破他的肌肤,如刀片般刻下‘贱货’二字,尖细锐利的痛感让他瞬间汗毛直立,面颊垂汗。
“所以…以后别再联系,这次事故由我善后。”
钢笔沾了血,被江枫瞄准某处,像扔出去的飞镖撞到墙面,却没有扎穿,滚落到地板上。
校长被这一番话洗脑,他心神不宁地点头答应,把电话挂断了。
江枫坏笑着看江钰,他很满意江钰的办事方法,而江钰也预感到冥冥之中,他的计划很快就会迎来大进步。
贺宁琛在医院躺了两天,身体不受累脑子还跟着转呢,他靠在床头翻着手机屏,公司员工在群聊都挺安静的,没有工作上的事儿都没人冒泡。
在老板的角度他希望跟员工打成一片,但是官在这顶着,谁也不敢跟贺宁琛随便开玩笑。
纪砚淑这边更是恨不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打电话问他吃饭的事儿,都是林佑接的。
纪砚淑看见贺宁琛就会气急上头,从上次谈话结束,纪砚淑真的没再见到贺宁琛,这让他拥有大量思考空间。
那夜,他平躺在病床上,远远望着窗外遥不可及的星空,也不知道这种宁静的时光以后还会不会再有。
贺宁琛说的上学,给他第一个感觉是恐惧,他想退缩。
在树德上学的时候,所有人都绕着他走,因为成绩好,偶尔会有女同学会借笔记,这就会遭到男同学的嘲讽。
“大学霸,你猜为什么男生不和你玩儿?”
这还是其中说话最真心的。
纪砚淑闷头用笔在算题,只是眼球往侧边微微转动。
“你看着心高气傲,长得白幼瘦,衣服也破,体能也差,看着就像个阴人,那种脏东西,懂吧。”
纪砚淑对此哑口无言,只是随着睫毛颤动按断了自动铅笔尖。
阴人这个词让他脑子不听使唤地忆起埋藏在心底的伤疤,那时候厕所里围满了人,他们逼着一个男同学侵犯自己,迫于压力,男同学真的照做了。
上课铃响彻校园,他们终于不再继续,一个个慌忙地追着江枫的大部队逃离开,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同学喜欢男人,他们管这种人叫做同性恋。
这段记忆不能再深度想象下去,纪砚淑的神经陷入紧绷,胃里已经开始反酸,他扒着床沿往垃圾桶干呕,勉强吃进去那点食物从喉咙上涌,闷得他眼里直转泪。
林佑见状猛按两下呼叫铃,将大夫唤来。
值班的是名女医生,她倒出杯清水让纪砚淑漱口。
纪砚淑将水吐进垃圾桶,翻过身平躺回枕头上。
女医生拿着听诊器掀开了他覆盖上半身的被子,这突然的举动,让他警觉起来,防备地盯着女医生的脸,用左手攥着右手手腕,用指甲抓挠手腕内侧的皮肉。
强烈的应激反应让他想躲避医生,怕她脱自己的病号服,也怕医生和自己聊起身上的伤痕。
然而女医生只是将听诊器贴近纪砚淑的腹部,专注地感受消化系统传递出的求救信号。
她将听诊器往上移,手背推开纪砚淑两只不安分的手。
“胃部有点炎症,心跳也有快,其他都挺正常的。”
说完,她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你脑袋感觉沉吗?”
纪砚淑眼睛瞪得很直,他的恐惧盖过了理智,尽管他脑海中现在还有点暴力场景的影子,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女医生的表情也不严肃,她平静地将两手揣进制服口袋,叮嘱他说:“那你多睡觉,不想闲着也可以看点动画片什么的,听点轻音乐也行。”
女医生看他眨着眼,知道他听进去了,抬眸朝着林佑点头,顺势转身往门口走。
纪砚淑没等她真的出去就松开了手,手腕上已经出现几道渗血的红痕。
“你知道我妈怎么样了吗?她叫刘秀。”
医生顺着门缝看见病患家属缓慢走过,她微微转头,林佑也开始紧张地将脚错出去半步。
“挺好的吧,最近也没出现特大疾病患者,她应该也没事。”
女医生简单解释完就离开了。
这话似乎说得滴水不漏,可一个长期处于焦虑敏感的孩子,还是心存疑虑,但听见肯定的回答,他多少会放松些。
刚才思想有点跑题,纪砚淑主要是在想要不要去上学这件事,正因不会社交,他从来没和别人探讨过,于是他把话题抛给了站在一旁犹如木桩的林佑。
“你什么学校毕业的?”
林佑杵在原地冷不丁听见有人搭话,没敢回答,以为是听错了,但过了一会儿纪砚淑居然扭过头来望他。
林佑快速地眨了眨眼:“额,我是海城毕业的,算是双一流院校。”
“那跟京淮比怎么样?”
“京淮…分数线比海城高,具体高多少我忘了。”
“双一流,当保镖,那上了京淮又能好到哪儿去。”
林佑听着像贬义句,他没有生气,下唇向上推了推嘴角:“主要是这份工作工资高,而且老板不错,关键是应聘学历卡的不是特别高,就是要求身体素质强于人平均水平,我是运动员来着,就机缘巧合应聘上了,我觉得学历可能就是为了让我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也有比这个更体面的,但是,我工作经验少,这个好适应。”
“好适应。”纪砚淑拖长语气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对。”
纪砚淑的生活中,学习是最简单轻松的一件事,家里没钱买玩具他就学习,后来次次都考第一,纪砚淑就发现,原来世界上的小透明,可以像金子一样发光,但是这种光芒只存在于妈妈眼中,他没办法变成经济来源,但是能让妈妈开心一点,年幼的纪砚淑就知足了。
后来妈妈笑的越来越为难,尽管生活不如意,妈妈也告诉他,他永远都是妈妈心中的骄傲。
终于,希望快要破土而出,妈妈也老了,而父亲嗜赌成性,因为他们得了一种名为“穷”的普遍病症,在他们眼中赌博就是给底层人的翻身梦,本来就像蜗牛壳一般脆弱的家,彻底碎成粉渣。
纪砚淑不知道大学有多美好,他只想要脱离泥潭,也或许他是在逃避现实。
在他陷入沉睡之前再也没对大学产生好奇,反正都是为了以后能赚到钱,学习又是他唯一会做的事情,就算是出去兼职也会因为不懂得人情世故受到指责,所以他和林佑说:“我要去上学。”
他知道又要欠贺宁琛的了,所以一定要还给贺宁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