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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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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佑脚步变得沉重,不知怎么他心里头有点憋闷,他觉得自己和贺宁琛的关系好像亲近了,而有个平易近人的老板,这估计是所有打工人的梦想。
“好的,老板。”
“好好看着他,别让昨天的事再发生了。”
“好的,老板。”
“然后你去把那个…陈柏叫来。”他思考道。
“以后就让他跟着我。”
林佑这次迟疑的时间稍微长了些,贺宁琛听他没动静,用手指磕了磕轮椅的把手。
“林佑?”
林佑用舌尖迅速舔了下干涩的唇,眼睛往贺宁琛肩膀瞟:“抱歉老板,我现在就去。”
贺宁琛敏锐地感受到林佑的情绪变化,疑问道:“等等,你最近家里出事儿了吗?”
“报告老板,没有。”
“那是最近上班累了?”
“报告老板,没有。”
林佑眉头皱了起来,他左思右想没忍住问出了口:“老板,我之后一直要在医院盯着他吗?”
“看情况,因为你办事比较细心也利落,在医院这段时间你帮我看着,比其他人让我更放心,等着孩子病好了,你随时可以换回来。”
林佑头顶那片沉甸甸的阴云终于散去,他从唇缝轻呼出一口气,表情恢复如常:“好的,我明白了老板。”
“嗯。”他轻收下颌。
话音落下,贺宁琛目光注意到他手上的垃圾,朝他伸手:“还是给我吧,我正好拿下去扔。
林佑连连回应,然后恭敬地弯腰把袋子拎过去。
贺宁琛拿上东西离开了。
林佑的目光追随着他,一直到电梯门打开,电梯门关闭。
贺宁琛离开医院后,去了另一家医院,那里有专门给他看腿的骨科医师,主要是想了解截肢的主要流程,因为这腿已经没有任何治好的可能,拖得越久越容易引起并发症。
医师举着各种片子观察,经过一番斟酌,点头赞同了他的想法。
“贺总想好了就尽快吧,我看得出来您很想走路。”
“没有,就是为了方便。”他坦然微笑。
“那更要尽快了,军人可都是急性子。”
“好,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帮我安排吧。”
“这说的什么话,您找我做手术,肯定要我们都有时间呐。”
“我上班性质比较宽泛,线上线下就都可以,做完手术也可以在医院办公。”
“嗯嗯,那就明天吧。”
“好,听您的。
很快第二天到来。
进手术室的时候,贺宁琛还有点犹豫,这可是自己的腿,生下来就原装的东西。
当手术室的白灯亮起,他的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他好像梦见了小时候在湖边奔跑,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但是却看不清她的脸,怎么也看不清。
麻药打进他的下肢,他就接受了现实,岗位变了,人也得跟着改变,这就是亘古不变的现实。
令人欣慰的的发展是,这条腿可以安装假肢,习惯了假肢的重量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做完手术后,麻药劲过去,还会疼几天。
贺宁琛从手术室出来,被送进了看护病房,他醒来之后感觉身上干干巴巴的,有点口渴,于是他扶着床沿从病床上坐起来,伸手从床头拿起水壶,倒了杯白开水喝。
他仰头咽了两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瞟到手机锁屏上有未读信息,其中有栾天发来的调查结果短信,贺宁琛直接跳过繁杂的普通短信,点开和栾天的聊天框。
[江枫在京淮的风评在学生中两极分化,这都是从学校被欺负的同学口中得知的,江枫脾气很差,经常会拿同学撒气,女朋友也换得勤,短的谈三天,长的谈一个月,还专挑温柔的女生,另一拨人是跟江枫没太大接触,觉得他成绩不错,应该是比较有个性的人,要是树德,老师都在夸他,联系到他以前的同学也都说他挺好相处的,就是有的人说话心不在焉,后来谈到纪砚淑,他们说纪砚淑像边缘人,和他交流起来冷冰冰的,身上总有血腥味儿,说他可能是杀人了亦或者他是女的。]
贺宁琛神情肃穆地盯着屏幕。
[女的?是说他的外貌吗?]
[不止,他的长相,走路的速度,孤僻的性格,还有血腥味,用他们的话直白点说,就是说他有生理期,而且这些话从每个人嘴里都会提到。]
贺宁琛咬着后槽牙,并垂下了睫毛。
反复咂摸这话的意思,因为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但这恰好让他记起每次与纪砚淑见面,那孩子身上都有伤。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知道这算歧视,这都是谣言,人传人现象出现,没有恶意也会演变成恶意。
[还有,监控视频已经过了留存日期,学校里找不到事发当天的画面了。]
[好,不急,你先忙工作,等纪砚淑出院,我们再商量下一步计划。]
贺宁琛放空许久,拨通了京淮大学校长的电话,在安静的病房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柔,语气中带着敬重:“董老师,我是贺宁琛。”
这个校长就是贺宁琛之前联系的老师,她是一个中长卷发的女人,五十出头的年龄,保养得还算不错,腰细腿长,胳膊上有淡淡的肌肉线条,就是眼周的细纹已经用化妆品盖不住了。
董芳梅性格直爽,眉毛是纹的,睫毛贴的翘长,手指干瘦,还涂着暗红的指甲油,走的是御姐风,说话却是幽默那挂:“贺同学,老师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呐,听声音我都能听出来是你。”
“是嘛,老师好耳力。”
董芳梅双腿交叠,往靠椅后仰,握着把手转圈:“那当然了,能给教官当老师的人,体格子差不了。”
贺宁琛干涩的唇纹舒展,嘴角微微勾起,笑的很浅。
“老师就别打趣我了,我这次就是想感谢老师让我走后门,帮了我大忙…”
董芳梅音调拔高:“诶诶诶,我这可不是让你走后门,老师我这叫爱才有道,能上京淮的都是有本事的人,这孩子要是能考上,那就是他有本事,阅卷这块儿学校肯定不会掺假的,但是我们说好,要是他没考上,我肯定也不要啊。”
“好好,老师,是我妄自揣度,我跟您道歉。”
“这就对了,我是信你看人的眼光,再者说现在学生学习压力都大,寒窗苦读最后却在社会上被埋没了,我也不忍心啊。”
贺宁琛的眼皮垂下,大病未愈让他声音无力:“其实我不确定他能不能考上,就是想试试看。”
“那就试试呗,反正一场考试,也耽误不了我多长时间。”
“对了老师,您知道江枫吗?”
董芳梅打开免提,走到饮水机跟前,接了杯水喝:“他呀,坏小子,不过能力够硬,我可听好多教授夸他,说他脑袋瓜好使,就是看着人阴森森的,感觉他说话不是真心实意。”
贺宁琛眼神没聚焦:“行,我了解了。”
董芳梅将杯子放在桌面:“不过你问他干嘛?”
“我想放进京淮的那个学生,怀疑被江枫暴力对待过,所以想请您找个信得过的老师暗中观察一下他们在学校的表现,可能这么做挺冒昧,但是让学校以外的人进学校观察也不现实,要是您不同意,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董芳梅将胳膊肘戳在桌上,用手指抵住下巴,这件带着悬疑色彩的事,正好中在她兴趣点上,她自然牵动嘴角:“我答应了。”
“那太谢谢您了。”
“小事儿,老师我可是公正的使者,学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贺宁琛浅笑,毫不吝啬地夸赞她:“您啊,是勇士。”
“你这嘴里有真话吗?见人就夸,我这法令纹就是因为你变深的。”
“那我道歉。”贺宁琛无可奈何地宠溺着她。
“欸,道歉干嘛,你说的又不是假话,我肯定是能配得上勇士二字的。”
“是,您就是勇士的标杆。”
“这还差不多。”
简单寒暄过后,贺宁琛松懈肩膀挂断了电话,垂头正好落在小腿位置的被子凹陷处,没想到不用看见,也能直观感受到。
医院外面,清风阵阵,远离市区的高速公路上,江枫正带着刚谈的小女朋友在摩托上兜风,他穿着黑色皮衣,脚上是黑色的马丁靴,不看脸都知道这车主人多么桀骜不驯。
女孩儿前身紧紧贴在江枫背上,紧紧抱住江枫的腰,驼着背缩在江枫身后,单薄的背脊轻微颤抖,她怕极了,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紧张。
但江枫正在兴头上呢,带着头盔嗷嗷狂叫:“这个世界全都是傻x!全都给去死吧!…喔吼~”
喊完也没听见女孩有动静,于是他故意走起s线,让女孩亲身感受什么叫在云端上的刺激,什么叫一不小心就容易坠入地狱。
女孩抱得更紧,手指用力抓江枫的腰侧,带着哭腔向江枫求饶:“我们回去吧!我好害怕!”
江枫听到了,但是他压根没打算停下,于是装成没听见,嘴角上扬露出坏笑,继续往更远驶去。
可说什么就来什么,他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本以为不接就会不了了之,反倒是一直吵个不停,江枫只能从岔路下了高速。
车往路边一停,女孩摘下头盔就开始吐,江枫顿感无聊,懒得扭头看她。
江枫脱下手套,双腿支着地面,从裤兜掏出手机,上面来电人显示的是“鬼”。
他的眼神立马变得冰冷,锁着眉喉结上下滚动,虽然厌烦,但他声音装得亲切又透亮:“爸,我刚才跟朋友出来玩儿,没听见手机响。”
江远山举起高脚杯,暗红的液体绕着杯壁打圈,他把红酒倒在地上,淅沥的水流声直达地面,在地板上犹如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玩儿?回来我陪你玩儿。”他阴恻恻地笑起来。
江枫用舌头顶着腮帮子,瞳孔向上移动,露出大部分眼白。
“好,等着,我等会儿就到。”
江远山挂断了电话。
女仆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不敢抬眼看江远山,她并着腿蹲下,用抹布在地上快速擦拭。
突然,玻璃的碎渣蹦到她的脸上,划破一层薄皮,刚擦干净的地面瞬间又是一片狼藉,她吓得惊呼,然后想去拿扫帚,却还没等站起来,就被一股力量按在肩上不能动弹。
“用手捡。”
女仆看着地面上反射白光的碎玻璃,眼睛睁大,眉头紧锁,肩上的力量莫名压住她心脉似的,让她连头也不敢抬,于是急忙点点头:“是,是,老爷。”
江远山从皮笑肉不笑变成了完全眯起眼睛。
江枫通完电话之后,又把装备穿戴整齐,毫无关切之心冷眼对着吐完的女孩儿:“能走了吗?”
女生手捂胸口,站在摩托边上,声音微颤:“求你,求你开慢点儿,这个速度我真坐不来,别这样对我。”
江枫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惨状产生疼惜:“我们不是情侣吗?你应该支持我的爱好才对,这才是女朋友该有的态度。”
女生撒娇般抓住江枫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情侣是互相关照的,但这都是有限度的,你就稍微慢一点就好了,行吗?”
江枫对她讨好的行为没有感觉,他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呵,既然你承受不了,那我们分手就好了。”
他放下头盔面镜,没给女生任何说话的机会,启动摩托就驶离了这片郊区,尽管后视镜中能看见女人崩溃大喊着什么,江枫却猛拧车把加快了速度,无所谓地笑起来。
江枫一路疾驰,去寻找自己最心爱的猎物——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江钰。
摩托车停在京淮的地下车库,江枫用手机给江钰发条短信:[老头让回去。]
他亮着屏看了三分钟,江钰才回:[知道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江枫表情明显烦躁。
[刚下课,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你。]
[五分钟,多一秒都得接受惩罚,计时开始。]
江枫手指灵活地切换屏幕,用时钟软件看着时间慢慢流逝。
江钰也真的没有让他失望,仅过三分钟,就听见了男人奔跑的脚步声。
江钰带着一副银框眼镜,微微张着嘴喘息,他衣服穿得规整,却因为奔跑的动作还有崩塌的表情管理让整个人显得颇为凌乱。
江枫玩味地把手机屏晃到他眼前,然后把另一个新头盔塞进江钰怀里。
“走吧,让我看看你这回想怎么糊弄那老头儿。”
江钰咽着唾沫,把头盔戴好,上了摩托车。
这回江枫并没有把火力拉到最满,因为江钰在他背后坐了好几年,什么速度都适应了,怎么玩儿他都有定力。
到了江家,江枫走在江钰前面,腋下挎着头盔,大摇大摆往客厅走。
而江钰谦和有礼,会对着鞠躬的仆人轻轻点头,脸上浮现出礼貌微笑,银白色的镜框配上他寡淡的肤色,整个人多了几分冷冽气息。
刚进入客厅,江远山不问缘由,上去就是一拳,给江枫嘴角打出血来,侧边的牙齿也跟着发麻。
江枫掐着自己下巴张了张嘴,他腮上的肌肉泛起肿痛,嘴张大些,下颌就拽着疼。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哥哥,扬起那边破裂的嘴角,江钰推了下眼镜挡在江枫前面,从江枫身边掠过时,只见那笑容掺杂着各种恶劣的情绪,但唯独没有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