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林 ...

  •   林佑汇报给贺宁琛的时候,贺宁琛刚好打算睡下,床头手机闪亮的光,促使他将手机拿起来看见那条信息。

      贺宁琛眼里映着‘老板,他决定要去上学。’这几个字,片刻思考后,他麻利地扶着床沿将床摇起来靠着,打开电脑给纪砚淑填写京淮的报名表。

      他按照调查资料仔细填写上去,盯着上传完毕的界面思考着纪砚淑备考需要的学习资料,用手扶着后颈轻轻转了转头,目光移落在右下角,时间接近凌晨一点钟,他索性先关掉电脑,躺下直接睡觉了。

      次日起床就让聂诚去书店购买一整套全新的高考资料送到医院供纪砚淑复习。

      几天下来,贺宁琛因为手术,没能去看纪砚淑,这也正如纪砚淑所愿。

      纪砚淑和林佑纯是一个学习机一个打卡机,到点儿纪砚淑就吃饭,学习,睡觉,身体主要的动力来源全靠大脑,对普通人来说,这些日子枯燥无聊,没有水花,但对纪砚淑来说,这就是自由。

      贺宁琛每天都会给林佑打电话询问近况,时间大多集中在夜间,为了监督纪砚淑睡觉,也不用让那孩子听见讨人厌的声音。

      林佑每次接电话都是到走廊靠边的地方,把门关严才说话:“老板,目前看来,他状态还是不错的,买的东西都吃了。”

      “那医生怎么说?学习会对大脑造成伤害吗?”

      “医生说是适量用脑可以,要是不舒服就让他停下,从我最近的观察来看,他很配合…”

      林佑贴着门偷偷看向病房里熟睡的人,确保他没起疑。

      “就是,提过几次想见他母亲”

      贺宁琛瞧着窗外飞过的小鸟,它落在枝头与树叶枝条的影子融在一起,风轻轻吹来,分不出谁在起舞。

      “你怎么说的?”

      “照之前的模子,往上拼了几句,他似乎是学的很投入,没多想。”

      贺宁琛用手捂住眼靠着床,嗓音略微沙哑,显得很疲惫:“哎…我下周就过去看一眼,这中间有任何棘手的情况就打给我,我派人去解决。”

      林佑听贺宁琛病恹恹的声音,轻咳一声来转换话题:“您听起来很难受…”

      “我没事,倒是你,最近应该累了,等我回去让你回公司轮休。”

      林佑想到自己回到宁琛身边的事,将手半握成拳,拇指方向在笔尖轻轻蹭过去,当即就拒绝了:“我不累,我等着您回来。”

      贺宁琛皱起眉笑得无奈:“你跟着我可能更累。”

      他已经准备好去安装假肢做复健了,之后还可能需要有人拿着假肢到处走,贺宁琛认为这就是在伺候一个残废,当然这是事实。

      林佑声音更加随性,他貌似更加适应贺宁琛,就像跟朋友在交流一样。

      “老板,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您不用担心。”

      “好,那你照顾好他,等我回来。”

      “好的老板。”

      林佑等贺宁琛挂断电话,推门走进病房,再次站到病床边。

      日子悄然流走一周,贺宁琛没放任何人在身边,不过在床上躺着这些天,他从孟庄那看到不少‘劲爆’视频,江枫的活动范围大多都在江钰周围,最巧合的是,江钰居然是京淮的教授,俩人看不出一点兄弟感情。

      江枫对江钰异常粗暴,却比不上家暴那么极端,他会动手扇江钰巴掌,但从来不动脚,江钰要给江枫跪着,给江枫做饭,陪着江枫学习,据孟庄口述,他俩就跟粘一起似的,江枫除了谈恋爱玩机车,剩下那部分生活都和江钰息息相关。

      贺宁琛看不明白,只是从表面出发,他觉得这就是虐待,哪儿还有人权可言,可大学教授这个级别的成年人,不报警的原因难不成因为亲情?显然这个词放在三父子身上更荒唐。

      这些罪证让贺宁琛脑子发懵,未觉时间缓慢,很快就到了出院这天。

      他在医生的建议下选了一款重量相对适中的机械小腿。

      这东西外观是黑色的,除了小腿肚子上符合腿的形状,另一半到脚踝都是细长的。

      装到腿上的感觉反倒和失去了原本的腿不一样,就像一块铁坠在身上。

      贺宁琛扶着拐在地上试着走了一步,地面在眼前缩小,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站起来了。

      这种喜悦,让他的心开始飞扬,但是他没笑,盯着仿造的腿又往前迈了两步,假肢拽着刚修复的皮肉,又胀又肿,热热的,陌生不适的感觉让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医生站在他边上询问道:“贺总感觉如何,还要再走几步吗?”

      贺宁琛挪开脚往床边走过去,他发现自己不敢用力,真腿跟假腿合在一起,压根合不上。

      “医生,这个腿都是这种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是…挤,还有点热?”

      “您说的是他跟骨头连接的地方吧,是会有摩擦的感觉,所以需要后面慢慢适应,如果您觉得这款不够真实,还有一种,就是恢复周期比较长,是直接与骨骼连接的,那种就更需要您注意对腿的保养了。”

      贺宁琛拄着拐,一腿弯曲,一腿抬高,缓慢地坐在床上:“算了,都不是自己的,能有个够用的就行了。”

      “哈哈,贺总心胸宽阔啊,人们都说知足常乐,说的就是贺总。”

      贺宁琛礼貌的冲他挤出一个笑来。

      随后,大夫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标注了帮助术后恢复的药物名称、用药时间与用量。

      “待会儿我让人把药给您取来,您就可以回家了,复健的话一周两次,时间看您怎么安排都行。”

      “嗯,谢谢您。”

      贺宁琛将药放在轮椅的储藏箱里,并穿上保镖从服装店给他带来的一身新衣服。

      黑色西裤穿在腿上,从外表看,看不出贺宁琛的腿有任何畸形。

      他在去医院的路上还思考,怎么跟纪砚淑交谈才会显得不那么…针锋相对。

      哪知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贺宁琛推开病房门都没来得及说话,空中飞来一个装着残羹冷汤的饭盒,他反应灵敏地用手把那盒子接住,但里面的汤水撒了一裤子,零星几滴进了眼睛。

      贺宁琛扭头看去,是林佑正用胳膊夹着纪砚淑腋下。

      纪砚淑双脚离地,奋力地扑腾,朝着贺宁琛大吼:“你们都是骗子!我妈出事了是吧!我要去找她!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撕心裂肺的喊声激出泪水,向来冷淡的人,此刻狠狠瞪着贺宁琛,嘴巴张大,这几句话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迸发出来的。

      喊声让走廊里的人驻足,他们不敢靠近,却都想抬头看上几眼。

      林佑人高马大的,身体没被牵连,站得还挺稳当,他很温柔地问候贺宁琛:“老板,对不起。”

      贺宁琛把盒子往身边的保镖手上一放,移动轮椅到纪砚淑跟前隔着段距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放开吧。”

      “可是……”

      贺宁琛更加坚定地盯着林佑,咬字清晰,淡定说道:“放开他。”

      林佑紧闭嘴唇,牙齿咬得紧:“是。”

      纪砚淑的脚从半空落地,还有只鞋没穿就往门口跑,贺宁琛不紧不慢的告知他残酷的真相:“她死了。”

      他知道瞒不住了,在医院住了快满一个月,刘秀一眼都没来看过他,任谁都会起疑。

      纪砚淑刚到走廊里,边上挂着吊瓶的大爷眯着眼看了他两眼就静悄悄走了。

      少年目光卡顿地朝两侧转动,眼泪顺着下巴流到地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结结实实与硬瓷砖碰撞,弯着腰,佝偻着用胳膊撑住地板,眼前白色的瓷砖晃晃悠悠,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见得眼泪流个不停。

      医院的病人从他旁边经过都忍不住回头看几眼,低声窃窃私语讨论着:“他怎么了?”

      “可能是病的太重,承受不住吧…”

      贺宁琛的咬肌绷紧,眉头皱成浅淡的川字,看着纪砚淑的状态,他开始对心如死灰这个词有了实感。

      贺宁琛开动轮椅停在纪砚淑身边,双手张开又攥紧,虽然对这个孩子还没深入调查,但先传来的信息都是悲惨遭遇。

      “地上很凉。”

      纪砚淑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腰杆,用手粗暴的把泪揉干净,他按住轮椅把,用力攥着,胳膊上仅存的肌肉肉眼可见鼓了起来,他俯视着贺宁琛,话语间带着极度怨恨:“什么时候死的?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带着哭腔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颗粒感般抖动。

      “心梗,没救活,是我不够及时,我很抱歉。”贺宁琛回望着他的眼睛。

      纪砚淑平静地点头,用手拧掉鼻腔里的鼻涕:“好,好,我妈现在在哪儿?”

      “葬在我家墓园里。”

      纪砚淑呼吸急促,手指不安分地剐蹭着掌心。

      他问:“谁让你这么做的?”随即他大口喘着气,激动地摇头:“我……我再也不能见到她了。”

      话外之意是,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贺宁琛清了清嗓子:“抱歉,天气热,尸体不能放太久,你不能动,所以我也忘了说。”

      “好。”

      纪砚淑不傻,他还记得贺宁琛是高阶层,纸醉金迷惯了,一条命呢算什么,忘了就忘了。

      他闭上颤抖的唇瓣,向贺宁琛背后方向走去。

      贺宁琛伸手抓住纪砚淑纤细的胳膊,劝说道:“你先冷静一下,让医生再看看,我会带你去见她的。”

      纪砚淑固执地甩胳膊,却丝毫挣脱不开贺宁琛的手:“松开。”

      “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告诉我就让你走。”

      纪砚淑没回答。

      贺宁琛感觉到少年的迟疑,反问他:“你也说过,受伤是你的常态,再折腾下去,会死的。”

      纪砚淑对这个他从头至尾都懂的道理感到可笑,无力地浅浅牵动嘴角:“我去杀了江枫,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的,我该给我妈一个交代,我会去底下跟她团聚。”

      贺宁琛似乎也这样想过,所以他的眼周发涩,他说:“她希望你死吗?她让你感受到了爱,所以你怕她死,那她呢?她感受到了吗?”

      纪砚淑眉毛抬高,木讷地盯着脚下的路,下班回家那天,刘秀说过,希望纪砚淑逃离,不要在‘家’里受苦了,所以妈妈也感受到爱了吧。

      所以妈妈,不想我死吗?

      纪砚淑攥着拳头,盯着前方,思路清晰且内心坚定,自知挣脱不开贺宁琛,但却更加用力:“松开,我已经给了你回答。”

      贺宁琛同时也不想面对自己的童年,此时是两个受伤的孩子牵在一起。

      贺宁琛隐隐约约感觉到纪砚淑该是想起了从前关于刘秀的某些事。

      他仰了仰头,眼睛朝侧面转:“我希望你和你母亲是相通的,做出让她喜悦的选择吧。”

      纪砚淑心中已有了决断,他认为母亲的心梗源于恐惧,是江枫毁了他的家,以后他要活着,让江枫也不得善终,这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了吧。
      母亲苦了一辈子,现在他决定用全部精力对抗痛苦,直至那些被磋磨之后,还没沉睡的恨意,全部消失殆尽,他现在除了麻木也只剩下恨了。

      他站着不动,热泪顺着脸颊滚落在地板,吧嗒吧嗒,冷得像雨水。

      “我要出院。”

      贺宁琛给林佑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办出院手续,抓着纪砚淑的手松了劲但没松开。

      纪砚淑反手把贺宁琛甩开,他还是走了,但他不是去找江枫。

      贺宁琛在纪砚淑挣脱后,平静地望向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其中有人偷偷摸摸将摄像头朝向自己这边,他淡淡降下眼皮,没有制止,随后转动轮椅追上少年的脚步。

      林佑在大厅看见纪砚淑的身影,手里的签字笔都没拿稳,就跑过去挡住纪砚淑。

      随后,贺宁琛出现在纪砚淑身后,他朝着林佑往边上摆手,示意林佑躲开。

      林佑低头瞧了眼纪砚淑的眼神,不太情愿地往边上让了一步,放纪砚淑跑了出去。

      林佑问道:“老板,不拦着吗?”

      贺宁琛点点头:“你先去办手续,我跟着他就行了,别担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