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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贺宁琛 ...

  •   贺宁琛坐着警车抵达目的地,恰巧局长莅临,所以他将自己的身份坦白告知,决定和局长正面交谈。

      李局长有张国字脸,眉眼端正,制服穿得利落板正,听说贺宁琛刚从部队回来不久,他激动地笑着和贺宁琛握手:“真是非常荣幸见到贺队长。”

      贺宁琛轻轻勾唇:“我也是。”

      李局长激动过后,低头注意到贺宁琛坐着轮椅,客套地询问:“您这是…”

      贺宁琛不甚在意地轻声道出:“受了点小伤,以后就在家养着了。”

      李局长遗憾地点头:“啊…唉,理解,这去打仗肯定都有安全隐患。”

      他面色一转:“啊对,听说您和这次医院坠楼的案子有关系。”

      “是,不过呢,我这次来具体想说树德的案子。”

      李局长蹙眉疑惑道:“树德的案子?没听说过呀,我记得这学校好多年都评选第一呢。”

      贺宁琛严肃道:“这个学校里有学生被猥亵,也有霸凌事件存在。”

      李局长自觉事态严重,表情也逐渐凝重。

      这时候敲门进来一位男青年,他穿着棕色绒布面料的夹克,圆圆的眼睛加上点头哈腰的习惯,让他看起来并不像外表那般憨厚。

      “局长,我把案情相关的资料整理好了。”

      他弯腰放到办公桌上后,欲走,却被李局长挥手叫住:“来孟庄,我问你,树德高中近几年出过什么案子?”

      孟庄有点傻不愣登地让大脑重启:“啊?树德?没听说…”

      局长不确定地问贺楠:“贺队长,您看,这…”

      贺宁琛非常笃定:“不。”

      他转动轮椅,目光坚定地盯着孟庄:“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见过死者吗?”

      孟庄急忙为自己开脱:“欸,贺队长您这,这次坠楼案件可和我一点儿关系没有啊,您可不能栽赃我。”

      局长攥着拳敲了敲桌面:“怎么跟领导说话呢?人家就是问问,让你想就好好想,心虚什么?”

      孟庄这头一会儿扭到左一会儿扭到右,老是被俩人盯着,他浑身刺挠,忍不住用手挠了挠后脖颈。

      “好像…有点儿印象,但是好像不是学校的事儿,我记得资料上这个叫刘秀的报案说有人在她店里乱砸东西,等我们调查到一半儿,她说不用了,说和解了,那我就心思这双方能调解,我们就撤了。”

      贺宁琛转过身,看着局长的脸点头:“对,死者跳楼的原因,大部分出自那些人。”

      孟庄顿了顿,震惊道:“啊?是自杀?”

      贺宁琛掏出怀里那封信,放在局长面前。

      “这是在她病房里发现的信,也算是遗书,您让他们拿去核对一下笔迹。”

      李局长这就更迷惑了,他摸了摸信封厚度,然后放到一边。

      “给贺队长写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孟庄皱着眉用手扶了扶脑门儿。

      贺宁琛冷静解释说:“这对母子去医院的原因还是原来那伙人寻衅滋事,要了孩子半条命,据刘秀说,纪砚淑的父亲是赌徒,家里没个依靠,我和纪砚淑偶然遇见过几次,注意到他浑身都是伤,他不肯报警,但没说原因,我这才把自己名片给他了,等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人就已经就被打成重伤,我就把他们送到医院,之后刘秀嘱托我领养纪砚淑,怕他再受到欺负。”

      孟庄不禁惊讶道:“这…这事儿,唉,这日子给谁都过不下去。”

      李局长也共情地染上愁绪,他问贺宁琛:“那照您的意思,我们现在就让人彻查这件事,怎么样?。”

      “不,刘秀说这件事和树德猥亵案也有关系,所以我觉得可以先派人暗中调查,跟着纪砚淑,看看他的品行,也方便找到更加有力的证据。”

      局长眼神冷冷地看着孟庄,孟庄条件反射站得笔直:“局长,这个可真的冤枉,真的不知道啊,这真没人报案。”

      李局长情绪上头,被他这退缩样子气得恼火,为了体面,无奈用手指指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身为人民警察,做事不严谨,这月绩效不算了,就让你去跟踪调查纪砚淑。”

      孟庄这骨头一软,用手拍在办公桌上,给李局长激得直瞪他:“怎么,你这是要违抗上级命令?”

      孟庄这下半点反骨也不敢露,用两手推着空气,脚倒着向后走:“局长,我肯定做好,我现在就去。”

      贺宁琛摇头:“先等会儿,局长,猥亵案的当事人我怀疑是我妹妹,她就是因为在树德遭遇到同学的猥亵,才出国留学的,据刘秀口述说打伤纪砚淑的人是江枫,可这一切全是我听说,不一定为真,所以我们的调查绝对不能露出马脚,这也是为了公众形象着想,我们先从这个切入口,锁定两个人,江枫和纪砚淑,江枫就由警方跟踪,纪砚淑那边,既然刘秀遗嘱写想让我教育,就由我派人跟着,也是警察,和我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就是不在这个辖区,这样局里也省警力,至于现在江枫所在学校,我已经调查过了,是京淮的,我可以和那边的校长商量一下,找老师盯着点,毕竟我们没权利打扰别人生活。”

      局长对他那目光公允、不带半分私人好恶的样子充满信任。

      他盯着着孟庄夸赞贺宁琛:“我觉得贺队长这主意不错,那就让你去跟踪江枫,实时记录日常,遇见特殊情况随时向局里报告。”

      孟庄站直腰板,高喊一声:“是!”

      “去去去,你这小子,这回可得牢牢抓住细节,要是再有怠慢,就革职回家种地。”

      “是!”

      孟庄把门带好走了。

      李局长放下身段随口夸了他几句:“您别看他平时不着调,遇到正事儿他也挺有主意的。”

      贺宁琛浅浅笑了:“那我先谢谢您,要是结果出现意外,浪费了大家的时间,也请组织据实处罚。”

      “贺队长,那就用时间看结果了。”

      “嗯。”

      贺宁琛回到医院,进病房和林佑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守在床边一直到深夜,他本来是该回公司的,因为最近开发新软件需要提前调研,老板不在,员工报告也只能挪到后期再看。

      不过上款软件好评如潮,新款暂时还不急。

      贺宁琛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领带扯散开,解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将外套搭在椅子上,用手戳着头在床头柜上睡着了,睡觉时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眉眼间也不见舒展。

      在他的梦里,子弹穿透战友身体的画面、炮火连天的画面、女人坠楼自杀的画面、年少参加葬礼时听着家人哭泣的画面、纪砚淑头破血流的画面,全都化作噩梦窜进他的脑子里,由不得他逃避,一直在梦中围堵着他。

      直到手机屏幕在边上亮起,发出滴滴几声,闹钟响了。

      贺宁琛挣开惺忪的眼睛,用手掐了掐眉心,翻了几下眼皮,然后轻声唤道:“纪砚淑…纪砚淑……”

      纪砚淑没有完全睁开眼,他在那条缝中看见人影,似梦非梦中,人影是母亲,女人温柔甜美地笑着,那是她头发还没愁白的时候。

      纪砚淑从被里伸出手却抬不起来,碰不到女人的脸,他只能低哑地叫着妈妈。

      贺宁琛被他叫得更加郁闷,放在腿上的手腕不受控制蜷缩攥紧。

      他不知道医生所谓的说胡话具体指什么,于是轻声耐心地询问道:“你醒着吗?我不是妈妈,但是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纪砚淑听见女人的说话声低沉又有磁性,原本的长发变成了短发,他疑惑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硬刚毅的脸。

      他立刻把手收了回来,纪砚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叫醒,但对贺宁琛的行为极其不解,他声音虚弱,但语气冰冷,要把人推得远远的。

      “你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我只是向你求救,你来了,是你大度,你没来也不能算是小气,还是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贺宁琛听见这番有理有据的说辞,浅浅抿起唇,平和地望着他,只觉得这孩子防范意识很强。

      “我现在需要你继续休息,算利用吗?”

      贺宁琛伸手还没碰到被子,顿了几秒后,他轻轻拍着纪砚淑,哄着他继续入眠。

      “你很奇怪。”纪砚淑眨了下眼睛略带警惕地评价贺宁琛。

      “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想救我,这不符合逻辑。”

      “我……看见你脸上都是伤,可能需要帮助。”

      纪砚淑单眉压低,顺势同侧嘴角上扬,在他这张充满胶原蛋白的稚嫩脸蛋上笑得讥讽。

      “正常人看见这种情况都躲得远远的,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我见到过很多从我家路过的人,他们会录像会嫌弃的跑开,宁可装成手机来信息也不愿意制止,你还觉得自己不奇怪吗?”

      贺宁琛没有停下哄睡的动作,他并不觉得冒犯。

      他的视线从纪砚淑的脸上移开,出神地看向周围,思考如何回答才合理。

      原来答案很简单,而且很有说服力,贺宁琛眼神转过来:“我只是选了少数人那一边就会变奇怪吗?而且我也不后悔救你。”

      “你没听过我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

      “我是个□□犯,大家都知道。”他自暴自弃,那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自己都信以为真。

      “是吗?那你很厉害。”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纪砚淑见他把自己当孩子哄,有点生气。

      “嗯,我也没有,不过有罪无罪你都要有证据,没有证据之前你都是嫌疑犯,而不是罪犯。”

      贺宁琛嘴里有些热,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低沉温柔的声音传入纪砚淑的耳朵,让纪砚淑放松,也渐渐慵懒,有些困倦。

      “你要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有罪,这样我才能让人来抓你。”

      纪砚淑听得眼睛睁不开,他的脑子虽然被重击,但是好舒服,像大脑皮层被舒展开那般,他虽然讨厌贺宁琛的身份,但是好像拒绝不了跟这个刚硬长相的人交流。

      “神经病……”纪砚淑睡着了,这三个字是他熟睡的提示音,像吹出来的气。

      “睡吧。”

      贺宁琛看见人好好的,鲜活的呼吸着空气,深度的思考,并且发出绵长规律的鼾声,他把绷直的腰板放松,垂着头叹出一口气。

      隔天,天还没亮,贺宁琛就离开了医院,他睡了才不过四个小时,相对于在军队蹲守敌人彻夜不眠,这也不算没睡好,而且心里装着事,睡着了也不踏实。

      他早早出发只是为了操办丧礼。

      经过法医鉴定,刘秀确实是自杀,而她家里没人能帮她操办,尽管现在还不能让纪砚淑知道,那也得办,只因逝者等不得。

      贺宁琛回到家时,贺崇安也才起床,正穿了一身白衣要去院子里打太极。

      贺宁琛衣服皱皱巴巴的,西服虽然还有光泽,但是失去了刚熨烫时的挺括感,盖不住那股奔波后的倦意。

      他进门正好被贺崇安挡住视线,便抬起头瞧见容光焕发的老伙计,这让他心情转晴大半,此时眉骨的疤也掩饰不了贺宁琛眼中满溢的喜悦。

      “爸,您准备出门吗?”

      贺崇安提上鞋,身体站直后,用手把衣服整理拽平。

      “对呀,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舒展舒展,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爸,我有了新发现,事情真的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贺崇安这把也不换鞋了,直接往回走,贺宁琛就在后面跟着。

      “那你回来是想和我探讨案情走向?”

      “不……我还什么都没查到,而且在这之前,我想我需要您跟我参加一个人的葬礼。”

      贺宁琛盯着贺崇安讶异的表情继续道:“有个男孩儿,他的妈妈是在我眼前自杀的。”

      他说出自杀二字时依旧不忍,连着心塌下去一块。

      贺崇安也是鲜少的音调抬高,眼皮睁得更开:“自杀?!”

      “对,她留了遗书,而且确信自己儿子被人栽赃陷害…还单独给我写了封遗书,想让我找到真相,并且…把孩子托付给我了。”

      “怎么会这样,他家里就剩下孤儿寡母了?”

      贺宁琛尴尬一笑:“有,他父亲是赌徒,不回家,还…家暴。”

      贺崇安愣了会儿,站着向仆人招手:“去给我拿葬礼穿的衣服。”

      贺崇安解着衣服扣子,向贺宁琛确认:“那你的意思是他这一家和楠楠遇见的事儿有点关系?”

      贺宁琛攥了攥手指,虎口被刀割破的旧疤跟皮肤产生色差,显得有力厚重:“我…感觉是这样,不过就算没关系,这事儿我遇见了,人家以命相托,我也不能不管。”

      贺崇安点点头,把刚拿到手的衣服穿起来,他站到镜子面前,鱼尾纹挤压在一起,想象着妻子笑了笑,距离上次参加葬礼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都说当兵的都杀伐果断,你倒是跟惠栀很像,优柔寡断,很喜欢感觉。”

      贺宁琛移到父亲身边,二人对照镜子。

      “那妈会相信吗?”

      贺崇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相不相信的,她肯定不会武断认定一个人有罪,就像你说的,在什么证据都没找到之前,她不会急着给人下达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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