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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栾天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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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天回复道:[这个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他家里人没报案吗?]
贺宁琛惯性地用拇指轻轻蹭着食指:[偶然遇见的关系,他家的情况,光是报警可能很难产生变化。]
[你回来也没告诉我,就紧着给我派任务,你这心还是没从战场上回来呀。]
贺宁琛看向窗外,眼睛里映着路上的事物:[我会试着改变的,也没准儿到以后你们会先习惯我。]
[也就是我了解你,要换别人,我肯定得考虑考虑。]
贺宁琛翻回手机通讯录界面,贺楠的联系方式就在眼前,他拇指在屏幕上方定住,迟迟没有落下,最后还是将屏幕熄灭了。
医院这边,刘秀拄着拐杖走进了儿子的病房,她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笑,只不过没出声,就是站在边上看,看着纪砚淑的头发,伤疤,消瘦的脸庞,她满眼不舍,含着热泪,泪水划过她下垂的眼袋,她立刻抬手擦了个干净。
从病房走出来,她仰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保镖,目光又垂了下来,好像在盘算着什么,然后拄着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隔天早上,到了医院查房的时间。
医院的人给贺宁琛通了电话。
“贺总,纪砚淑醒了。”
“好的,我知道了。”
贺宁琛满心欢喜在路上给纪砚淑买了点营养品,他可太记得纪砚淑的体型了,小小一只,给人抱在怀里和未成年似的,算算高中要毕业的时间,他早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长得如此纤长瘦弱,就算是活过来也很难活下去,这可不是一时半刻能补回来的。
贺宁琛从医院门口的残障人通道,按着轮椅控制器往大厅行驶,林佑拎着东西跟在后面稳步前行,这时候,从楼上急急忙忙跑下来几个护士,她们连呼带喘地跑到在贺宁琛面前比划:“贺,贺先生,602那个病人要跳楼,院长让我们过来找您……”
其中一个女护士急着拍电梯按钮,把旁边带着输液管的年轻人拦在电梯门口。
“请您走另外一个电梯吧,我们现在着急去救人,不好意思。”
贺宁琛瞳孔骤缩,甚至急得想拔腿跑起来,奈何大腿用力牵动骨头,伤口处的刺痛感逐渐清晰,他倒吸一口凉气紧抓着轮椅的把手,弯下腰去摸小腿。
“报警了吗?”
林佑看见他不适立刻就掏出了止疼药,拧开瓶盖倒出来两粒,送到贺宁琛手里。
护士还处在慌乱恐惧中,说话结结巴巴地:“嗯,叫,刚才,院长打了电话。”
贺宁琛接过药片塞进嘴里,扬了扬头,顺着喉咙把药吞了下去。
他们马不停蹄坐上电梯,随着电梯升到顶楼,视野广阔的天台上,有一圈大夫护士围着女人,却没一人敢靠太近,不过因为劝她的人多,女人还抓着围栏,没直接跳下楼去。
顶楼的风比平地上吹得更凛冽,糟乱的头发随风飘动,她干涩的眼睛开始往下流泪,那条残废的腿荡在半空。
“谢谢你们,让我见到这么多好人,我这辈子没给我孩子带来过好运,求求各位菩萨,在我离开以后,一定要救活他,让他别因为我这个没出息的妈伤心,没了我他才能好过。”
贺宁琛腿骨疼得背上直冒冷汗,但愣是跟没事一样冷静地思考如何救下这个无助的女人。
他绕过人群朝着女人张开手,笑着跟她保证:“我答应您,而且砚淑已经醒了,您不想见他一面吗?”
女人听见儿子醒了,笑得更明显,眼里的泪还在不断涌出。
贺宁琛赶紧趁着女人动容的机会,继续向下说:“我已经差人去调查了,您看我是不是说到做到,所以您也听我的,下来吧,您不想看他好起来吗?到时候砚淑成家立业,风风光光让您住进大房子,这都能成真。”
他见刘秀丝毫不为所动,赶忙用另一只手拍着胸脯。
“只要您不寻死,我就一定会找出真相,而且砚淑病还没好,亲人就要离开,他得多伤心呐。”
边上的医生们急着附和道:“对啊,这是栩途的贺总,他在咱们这是拔尖儿的,不怕孩子以后没人罩着,病情现在有了好转,我们心里也有底能让他恢复成健康状态的,您就下来吧!”
女人听见这些善意的劝慰,欣慰地笑了,她确定这些人说的是真心话,特别是贺宁琛,虽然跟他才第二次见面,但是她坚信这个人能改变儿子的未来,而纪砚淑的未来不应该再多个累赘。
“谢谢。”
所有挽留的话终究没能撼动一个母亲为求得儿子前程赴死的决心。
刘秀头往后仰,脸上不带丝毫畏惧,闭着眼睛表情舒展,好似做了很久的准备,从楼上坠下。
贺宁琛奋力伸出去的手静止在半空,同时,林佑也扑了个空,呆滞地站了回来。
出动的警员终究来晚一步,这究竟是天命还是巧合,都变得不重要。
贺宁琛张嘴吸进去的那口气,本是要喊出来,人从他眼前消失后,他的腿钻心的疼,刚才咽下去的药在此刻完全失去了效果,所有的压力全都代偿在伤疤之上。
而往日痛苦的回忆也再次浮现。
九岁的贺宁琛站在母亲的坟墓前,看见父亲跪着抹泪,回家后,刚出生不久的妹妹也在哭,哭声响亮刺耳,搅得他头脑胀痛眩晕。
贺宁琛低下头,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啪嗒”落在手心。
“赶快找人把她…去救救她,求你们,之后如果医院传出负面新闻,我来担责,求你们快去。”他一点都没有用阶级势气压人,只是嗓音像快哭了一般发出请求。
“贺总,我们……哎…就听贺总的,快去!”院长无奈叹气,扭身把这里的一半医护人员赶下去。
“是谁看的病人!行动不便的都看出不住!你们干什么吃的!”院长是个戴眼镜的白发老头,眉毛气得竖起,有些驼背,喊话时有点气短,声音并不洪亮。
女护士站在院长旁边眼眶通红,吓得快哭了:“是,是我,我带着她去厕所来着,她说来了月事,我就去帮她找卫生棉,但是回来她人就…就不见了……”
院长在气头上,听见她的解释,愣是把话憋了回去:“你………”
贺宁琛太阳穴的筋络咕咚咕咚跳动。
“这不能怪她,现在大家都去工作吧,还有好多病人等着你们呢。”他声音虚弱地劝着这帮人。
院长皱着眉点头:“贺总说的是,是病人就都要救,现在都去自己岗位上认真工作!之后再遇见这种情况,一定要紧跟着病人,多长个心眼,寸步不离,知道了吗!”
“是!”
他们有序地上了电梯,那个女护士跟在最后面,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朝贺宁琛小跑过去,林佑迅速伸出胳膊,把她拦在贺宁琛身后。
护士伸进制服口袋,把对折的信件拿了出来。
“这个,我在病人床头发现的,上面收件人是贺总。”
贺宁琛转头时,冷汗顺着睫毛淌进眼里,他把信拿过来,上面没有封条,随后他抽出信纸,看见文字才明白过来,这都是女人计划好的。
他的表情并不明朗,护士紧张地垂下眉尾,眼神不自在地向地下瞟。
“病人跟我要过这些,但是我没有想到她会……我绝对没有拆开看过!请相信我!”
贺宁琛嘴唇泛白,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强撑出来的笑,看起来异常苦涩。
“我没有怪你,你去忙吧。”
他朝着护士点点头,护士也没再多说,步子迈得快又轻,匆匆消失在顶楼。
贺宁琛见她走远,低头开始认真观看这封信,上面的字娟秀工整,有小部分被水渍晕开,但也能看得清字形。
他目光逐字阅览起来,信的大概内容就是,纪砚淑的命运不好,是老天薄待他,希望她的死能让纪砚淑活得更轻松些,她把纪砚淑交给了贺宁琛,求贺宁琛保护他,帮他洗清冤屈,迎接光明的未来,活得自在些,这就是她所有的遗愿。
信的最后一句是:求您别怪我以死相逼,不要把这件事怪到我孩子头上,我的孩子是天使,他一定是无罪之人,只有您能救他,原谅我的自私吧。
有了这封信,就算是嫌疑人,贺宁琛也要承担责任。
他把信纸狠狠攥成团,纸很软也很薄,但是贺宁琛的骨节拧紧到极致。
他的嗓音浑厚且沉重:“我们去看看她的孩子吧。”
林佑看着贺宁琛虚弱冒汗的样子,不禁产生同情,他轻微俯身,把药瓶递到贺宁琛面前,关切道:“您还要吃吗?要不我们去……”
贺宁琛用手指松散地分开着,用手背把药推远。
“不必了,吃太多以后就不管用了。”
他攥着纸团的手,指节舒展,随着力道消散,慢慢褪去血色,整个手掌无力地摊开,然后把信纸展开折好放进信封,将信封装进衣服内置口袋。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纪砚淑。”
贺宁琛是怕纪砚淑看见这信会觉得刘秀因他而死。
林佑把药收回来,眼神柔和,那本该面瘫的表情微微松动,语气温柔但强劲:“是。”
他们乘电梯赶到了病房,在楼道间遇见两名警员,其他病人见状都往两边让了半步。
贺宁琛没有直接走进纪砚淑所在的病房,迎面走上前去和两名警员沟通。
他嗓音沉厚:“麻烦二位警官先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先去探望下病人,再跟二位回警局接受调查,好吗?”
警员看他态度诚恳,便同意下来。
贺宁琛礼貌地朝他们笑了笑,转身进到病房内。
此刻纪砚淑躺在床上只敢动动眼睛,脑震荡也比较严重,对于信息的接收力变得薄弱。
他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薄薄的眼皮缓慢抬起,睫毛长但颜色浅,光一照就变白,跟他的肤色更加相融。
医生把手插在兜里,面对着贺宁琛,声音沉而严肃:“接下来三天,要时刻关注病人的状态,他现在虽然醒了,但也可能突然昏迷,所以绝不能睡死,需要人半小时叫一次,看能不能叫醒。一旦出现呕吐、头痛加重、说胡话或其他特殊情况,马上呼叫医护人员,这期间病人需要静养,尽量不要跟他说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事。”
贺宁琛把眼睛从医生身上移开,盯着躺在床上的洁白天使,沉默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麻烦您了。”
医生眯了眯眼,瞧见贺宁琛额头上飘虚汗,问道:“贺总,您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腿伤,不打紧,过会儿就好了。”
“那…行,您要是疼得厉害,最好是去复查一下,万一病情恶化,后悔都来不及。”
贺宁琛伸手捏了捏腿窝,欲言又止。
“再恶化顶多就是彻底失去知觉,跟现在情况也差不多,都站不起来。”
医生浅浅蹙起眉峰,咂舌的声音极小:“……我相信您肯定能找到治愈的方法,那我就先走了。”
“嗯。”
贺宁琛靠近床边,纪砚淑侧着头疲惫地眨了下眼睛。
“对不起,我来晚了。”贺宁琛此刻只能用一句对不起总结他的情感。
少年眼尾泛红,呼吸浅浅的。
开口时带着鼻音,气很轻,整个人蔫蔫的。
“……我妈呢?”
贺宁琛脸上也没有刻意假笑,本来就没有好消息,他可笑不出来。
“你妈妈在其他病房呢,医生说她的腿不适合活动,等你好起来,再去…再去看她吧。”
纪砚淑确实不能从那张平静的脸上发现丝毫破绽,他的视线移到林佑身上,仅仅看了一秒,便扭过头去迎上耀眼的光芒,天是浅蓝色的,云朵悄悄从眼前移动着,清爽的风褪去了喧嚣的浊气,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把窗帘轻微吹起。
纪砚淑病弱的语气听不出悲喜:“谢谢……”
他讨厌那些有权有势、出生就在罗马的富家子,但现实总能给予他重击,这个救了他命的人,也是个高官,看穿着与保镖配置,来头毫不逊色江枫。
氛围冷了下来,最后以贺宁琛的一句“不客气”收尾。
而后贺宁琛从病房退出来,林佑也跟着他走到外面。
贺宁琛望着远处两名警员轻声命令林佑:“你在这里照看好他。”
“好的,老板。”
他站在原处,盯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目光落在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