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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又过了 ...

  •   又过了几天,还是在午后。

      老旧的玻璃被砸的粉碎,那帮人每人手里都拿着根棍子,从人群里走来一个穿着皮衣的少年,看模样十分傲气,皮肤也生的干净,连发尾都修得齐整,考究里也显得出野性。

      他是江氏集团的小儿子,叫江枫。

      江枫站在门口,眼神和手边的人做了个暗示,背后那群家伙就朝着纪砚淑直冲过去,棍棒举的高高的,超过纪砚淑的头顶。

      因为有些营养不良,纪砚淑长得没有那群人高大,但是矮小的才灵活,于是一个弯腰就躲过了棍子,用菜刀砍伤了打手的腿,紧接着一个两个,他灵活的身体躲过一个还有更多,四面夹击,他一个人终是挡不住的,棒子打在背上砰砰的声音,好像要把内脏震碎了,他被逼的单腿跪在地上拄着菜刀。

      一口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他裂开的苍白的唇。

      他强撑着伤痛偏要斗出个结果,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多余的血丝,身体还在晃悠,根本站不起来,那群人看他要死了不活的,心里有点打怵,一个个虎视眈眈围着他,其中有个胆子大的又给他一棍子。

      把纪砚淑打得脑子嗡嗡响,可他就是不想认输。

      江枫把嘴里剩下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头熄灭了。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挥了挥。

      打手们站直了向两边分开。

      “纪砚淑,你有种,我真的不为难你,这回你要是给我道个歉,磕个头,咱们一笔勾销。”

      纪砚淑的表情还是那副蔑视的模样,他虽然跪在地上,但是从感觉上,眼神里,就像从沙漠拼命意外存活的植物,烧也烧不尽。

      他杵着菜刀,身体颤巍巍挺着痛站起来,然后菜刀在他手心换了个方向,一击爆拳将刀柄怼在江枫的肩膀,这就是答案。

      他想,如果他不死,杀了江枫,江氏会报复的更厉害。

      如果他死了,还有那个爹,还是会折磨母亲。

      如果他和江枫都活下来,后续江枫只会变本加厉折磨他,至少母亲还能安稳活下去,这就够了。

      可他没想到江枫这次真的不当人,在胳膊吃痛后笑了起来,他仿佛很容易就捕捉到了纪砚淑的软肋,转了转肩肘,仿佛刚才的攻击都是给他挠痒痒的。

      “还愣着干嘛?去上边看看他妈。”

      一听他们要滥杀无辜,纪砚淑拿着菜刀向他们胡乱砍,愣是跑到楼梯口,张开手臂阻拦,靠着一具单薄的背脊,堵在门口。

      “来啊!杀了我!”

      我绝对会保护好妈妈。

      纪砚淑的体力抵不过这些职业的壮汉,人也不是铁打的,又是几棍子,他瘫倒在地,嘴里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也许这次真就西天不远了。

      他趴在地上忽然看见从口袋里掉出来贺宁琛的名片,当初逞强说不会打,现在恐怕也真的只有这一个能逆转局势的圣人了,他认为这是天意。

      所以他的手缓慢摸到裤兜,将手机掏出来,用血液染红的指尖,小心急切地拨着号码。

      纪砚淑那只手机,早就不能叫手机了。

      屏幕碎得像深冬的霜花,裂纹密密匝匝地炸开,连拨号键都看不清在哪。

      对他来说,这东西只有一个用处,能拨出去,能接通,就够了。

      平时磕了碰了,他顶多会拿起来检查能不能用,现在拨号都成了麻烦。

      老天给了他诸多悲惨遭遇,却也给了他些特殊的过人记忆力,当初只扫过一眼的名片号码,他到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

      江枫看见纪砚淑认真拨号的样子,心里更加火大:“看来你就是想死了,那我得成全你。”江枫顺手从旁边人手里抽了根棍子,木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点油腥气。

      他没犹豫,上去就抡,那一棍砸下去,正正落在纪砚淑的天灵盖上,闷响一声,像是敲碎了一只陶罐。

      可就在那一瞬间,纪砚淑的手指终于按准了拨出键。

      电话通了,他的耳边却是一阵轰鸣,像有无数张嘴在耳边同时尖叫,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吵得他分不清方向,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身体下的地像被抽走了,血从发间涌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热乎乎的,很快就糊了半张脸。

      江枫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滩慢慢扩大的红,胸口那股堵了一整天的气终于顺了。

      他打人从来不讲究什么规矩,只有一条:不道歉,往死里打;道歉,也得打。反正只要惹他不痛快,不见血这事儿就不算完。

      纪砚淑趴在地上,眼睛被血腌得生疼,半睁半闭间,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他没喊疼,也没求饶,因为现在出声都费力,他只是抬手在地上摸索,指尖碰到碎玻璃,碰到灰土,碰到一根不知道谁掉的筷子。

      他必须打出去。

      必须让那个人接。

      他得让母亲活下去。

      江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嘴角往上一挑,不是笑,是那种残忍的愉悦。

      他把棍子随手一扔,棍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去了。

      他弯下腰,抢过那只手机。

      屏幕上的光已经暗了大半,碎玻璃渣子扎手,但还能隐约看见一串数字。没有备注,没有称呼,就那么光秃秃的一串号码。

      “啧啧啧~”江枫把手机举到耳边,语气拖得又长又轻,“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神仙能救活你这一家。”

      他把手机拿到嘴边,大大咧咧地开口,连装都懒得装:“姓纪的马上就要死了。你们救人是赶不上了,早点儿来收尸还能看见热乎的。”

      说完,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摔。

      那只早就千疮百孔的手机在地上弹了一下,屏幕彻底黑了。

      江枫抬起脚,狠狠碾了两下,塑料壳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下,是真的报废了。

      电话那头,贺宁琛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沉默了两秒。

      不是纪砚淑的声音。

      但那副腔调,那种不讲道理的蛮横,让他忆起纪砚淑身上的伤口,还有他家店铺的破败。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来,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坐着轮椅,转着轮椅转了半圈。

      他没有耽搁,立马一边拨内线叫齐公司里所有能动的保镖,一边拨通了救护车电话。

      车子从地下车库呼啸而出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把路线算了一遍又一遍,那条去小破包子铺的路,他其实只去过一次,却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因为纪砚淑的眼神有了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苍凉。

      “嘶……”他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希望他不要出事吧。’

      他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尽量再开快点儿。”

      驾驶位叫林佑的保镖没说话,只是利落地挂了高挡。

      发动机一声低吼,车速陡然拔了上去。

      公司当初选保镖的时候,车技是第一道门槛,没有等级证书的,连简历都不收,此刻这道门槛的意义才真正显现出来。

      到了地方,贺宁琛坐在轮椅上,他抬起手在耳边轻轻挥了一下,声音浑厚,掷地有声:“顶头那边的包子铺,加快速度,要是有伤员……能动就抬到救护车。”

      “如果死了……”

      他顿了一下。

      那两秒的停顿里,树影打在他脸上,随风摇动。

      “你们先去吧。”

      保镖们冲进包子铺的时候,狭小的店面几乎站不下脚。

      他们迈着长腿,顺着楼上传来的一声声哭喊,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砚淑……砚淑你回答妈呀……”刘秀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满头是血的儿子,双手悬在他头顶上方,不敢按下去,不敢碰那个伤口,只敢用指尖轻轻拢住那些止不住的血。她的声音已经嘶了,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过,“儿子……你死了让妈怎么活啊……我才该死啊……”

      她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几个穿黑衣的壮汉站在面前,身形高大得像一堵墙。

      她怕。

      任何一个女人在这样的场面下都会怕。

      可她的怀里还躺着她的孩子,她不能躲。她把儿子往怀里又拢了拢,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看得人心生敬意。

      “你们这群杀人犯!”刘秀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撕扯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却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发颤,“把我也杀了吧!我就算死了也去阎王爷那告状!你们杀了我儿子你们还是人吗!他做错了什么!”

      保镖们没有动。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林佑慢慢蹲下来,另外几个留在原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上前摸了摸纪砚淑的脉搏。

      指腹压在冰凉的皮肤上,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屏住呼吸,又等了两秒,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林佑抬起头,声音很小,但对面的刘秀还是听见了。

      “呼吸也有,很弱,不过还有的救。”

      刘秀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看着那张被血糊住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刚才以为他死了。

      她真的以为儿子死了。

      林佑缓缓站起身,向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您别太伤心,他还活着,我们老板是让我们来救人的。”

      刘秀清了清眼睛看着他们。

      这些人的脸上没有江枫那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狠劲,眼睛是干净的,动作是克制的,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满手的红,那双手在发抖,掌心里全是儿子温热的血。

      刘秀的眼眶一热,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比之前哭得还要凶,还要痛。

      然后她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贺宁琛坐上轮椅赶到门口时,路过来了个拿着鸡蛋篮子的老太太,她眼睛瞄着包子铺门口,嘴里是邪恶的诅咒:“三天两头不消停,生这孩子也是造孽,都死了可好,真是招晦气。”

      贺宁琛见她岁数大,没有反驳,只是友好地问了一嘴:“婆婆,他家里总这样吗?”

      “那可不,这家男人酗酒赌博,好久前听说他儿子也犯罪了,欺负人家小姑娘,之后就天天在家,来了一帮人过来砸他家店,真是活该。”

      贺宁琛看了眼她的篮子:“哦,我知道了,那您是去买鸡蛋了?”

      老太太用空着的那只手扯了扯盖在篮子上的布,将里面的鸡蛋捂得严严实实,露出虚假的笑容:“嘿嘿,你这人要听得进去就离他们家远点儿,别给自个儿招灾。”她说完,随后步伐矫健地离开了。

      老太太走后,保镖抱着纪砚淑从楼梯上下来。

      那孩子浑身是血,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脑袋软软地垂在林佑臂弯外,毫无生机。

      贺宁琛微微倾身向前,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见过太多血了,可这一刻,心口还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不过救护车也及时赶到,医护人员从保镖手里接过纪砚淑,把他母亲也安置在旁边。

      贺宁琛的车跟随在救护车后面,指尖按着太阳穴,在思考这家人不想报警的缘由,这时候他想起曾经并肩作战的老友,也是京市安分局的刑警,于是从手机上找到他的联系方式,简单描述了前因后果,请求他帮忙调一下这附近的监控。

      刘秀到医院睡了几个小时悠悠转醒,但纪砚淑伤得太重,还需要观察。

      贺宁琛坐在刘秀身边,看见了她毛躁卷曲的发丝黑白相间,眼眶凹陷且目光无神。

      他表情严肃地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女人,字里行间却极为尊重:“您请。”

      女人嘴唇干涩发白,像抽光了精神气,她输着液,头也晕身上也疼,人老了,越愁越耗气血,骨头也早就空得剩个壳子。

      她眼皮很难抬起,还没从那场血光之灾中缓过劲来,虽然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什么,但却很难让人听得清。

      “砚淑……”

      贺宁琛咬了咬牙,皮贴骨的建模上清楚到能看清肌肉收紧。

      “抱歉,我来晚了,但是我会尽我所能,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救活这个孩子的。”他声音低缓。

      母亲现在听不得坏消息,她猛然抓住贺宁琛的胳膊,眼球里带着血丝,直勾勾瞪着他。

      “你一定要救活他!”

      贺宁琛微微皱眉,狭长的眼睛泛出怜悯,他抖了抖睫毛,有些为难道:“我会救他……我答应您。”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女人现在极其脆弱,他也只能在明面上答应下来,至于能不能活,只能看纪砚淑的造化。

      可该说不说,这一家人的面相都透着悲凉,这样的普通人家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落得全家遭难的下场呢?

      贺宁琛轻轻把女人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拿开,稳稳放到床沿上。

      “您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会有人砸店闹事吗?”

      提起这个,刘秀顾不上输液管还扎着,气得直凿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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