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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时 ...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来到上午最后一场考试,纪砚淑由于前面大量消耗脑力,大脑真有点缺氧,他极力克制着困顿,继续答题。

      这张卷子翻了个面,还有四十分钟考试就要结束,纪砚淑眼前开始出现彩色的似梦幻影的色块,他抬起眸子,视线所圈之界里有尺子,这让他当即反应过来,拿起一把三角尺死死攥进手里。

      棱角嵌进掌肉,细微的痛感将他快要飘走的魂拽回来,捆着他继续作答,尽管这只手失去了温度,尽管快要破开皮肉。

      董芳梅坐在他横向右手,靠着墙面的那边,她看着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面上一片祥和地眯起眼睛,淡淡笑着。

      考试终于在挣扎中结束,纪砚淑走出考场时,手里的三角尺已经折断了,他将两块残片扔进考场外的垃圾桶,毫不在意地将手垂在身侧,几道浅红的划伤横在掌心,手上的汗液渗进破损的嫩肉里,那股酸涩的痛感让他不自觉颤了颤小指。

      贺宁琛等在教学楼外,太阳高悬,普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压起眉看着纪砚淑。

      可能是太过暴晒,也可能是他本来白,这嘴的颜色怎么就和脸皮融在一起了呢。

      贺宁琛问:“考试还顺利吗?”

      纪砚淑手里抓着文具,看见贺宁琛那张淡然的脸,才意识到早上贺宁琛让吃饭,未必是自己不需要,是自己离开学校以后一直在打工,吃饭都是偶尔饿了随便塞几口,根本没想过少吃一餐人会倒下。

      他稍微对贺宁琛敛了敛敌意:“嗯。”

      “那去吃午饭吧,我饿了。”贺宁琛没有直接再邀请他。

      纪砚淑的情绪似乎平静下来,他感觉到手心丝丝拉拉地痛着。

      “嗯。”那双幽深中混着忧伤的眼睛平视着贺宁琛。

      贺宁琛带着他选了个小面馆儿,从里面给他点上一小碗炸酱面,和贺宁琛手那么大的碗,纪砚淑没吃完。

      他坐在桌前,眼巴巴瞧着贺宁琛宛如饕餮般进食,还是那种优雅的饕餮,就是腮帮子都吃鼓了也不漏的那种,愣是这个模样吃了两大碗牛肉面外加两屉蒸饺,而旁边的林佑丝毫不觉得这过于疯狂,还给贺宁琛夹碗里的肉。

      看得纪砚淑真以为贺宁琛点的东西特别好吃,于是他注视着两人,带着怀疑的态度偷偷将筷子伸过去,从蒸屉上夹起蒸饺放进嘴里。

      贺宁琛见状咽下食物,把调料碟往他面前推,手指贴着盘子边缘,友善地建议道:“要试试这个吗?”

      纪砚淑看着那红了吧唧还飘着油花的酱汁,这类东西他见过太多,平日里闻着都觉得身上会沾上菜汤味儿,所以他盯着红汤僵滞了一会儿,才把嘴里已经咀嚼完的饺子咽了下去。

      贺宁琛见他把筷子放在桌上,问道:“吃饱了?”

      “嗯。”

      “那等我一下,我也快了。”

      纪砚淑没应他,用手抽了几张纸巾抹了抹嘴,眼睛被贺宁琛那接地气的模样吸引着。

      贺宁琛也无意间瞥见他抽纸时,手心的伤痕。

      男人没有继续盯着那处,带着边界感将目光落在饭碗里。

      纪砚淑从高中那时起,就一直认为有钱人都是嘴里含着金汤匙长出来的,应该是江枫那种目中无人的样子,他开始觉得贺宁琛就是个怪人。

      因为水足饭饱,下午考试变得很顺利,没出现半点风浪,直至接近尾声,太阳落山了,天边一片橘黄色,他们溜在校园里,遇到了那个坏小子。

      在喷泉另一侧,那个满脸戏谑的少年,正用胳膊搂着另一个少年的肩膀,那个男孩缩着脖子,脸蛋上的肉被江枫用力掐住,整块腮帮子都红肿胀痛,但男生依旧没敢躲开,而是皱眉迎合地笑着,满眼都是恐惧与祈求。

      他被疼痛折磨得说话有些含糊:“枫…枫哥,我真的没钱买头盔,能不能…我给你买其他…”

      江枫掐着他脸上的肉甩了几下,虚假的笑容在他脸上尽显,眼睛眯起来让男生的压力值剧增。

      “那…也行。”江枫的语气就像在对待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

      男生松了口气,便立马顺着台阶接话:“谢谢枫哥,我待会儿就去网上看看,过两天就到了。”

      江枫撒开手,又挤了挤男生的脸,把他的眼皮扒开到露出大部分眼白,就像此刻在他身边的不是人。
      “不不不,我最近正好想换个新款,那个也就五万块钱,我觉得这么点儿钱,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对吧?”

      纪砚淑看清江枫本人时,双手自然攥成拳头,他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却翻涌起磅礴的怒意,指尖控制不住地悄悄收紧,清秀的侧脸在咬肌处绷出弧形

      他的脚往前蹭了半步,此时想的是要上去攻击江枫,可又后知后觉这太冲动,便只能在原地僵滞。

      贺宁琛扭头看见他那不知疼痛的样子,闷声伸手把纪砚淑的手腕握住,一根一根掰开他顽固的指头,气定神闲地指挥道:“蹲下。”

      纪砚淑那股火没有蔓出去就被贺宁琛强行浇灭了,他低下头,眼睛向贺宁琛脸上瞥,语气中掺杂着说不出的冰冷:“什么?”

      贺宁琛目光平平地朝向即将走远的江枫,回答道:“你要是想教训他就蹲下。”

      纪砚淑这下满头雾水地松开拳头,不情不愿地蹲在喷泉边,稚气与童真让他头顶的发丝微微翘起来。

      贺宁琛慢悠悠将腿迈到地上,扶着轮椅把手在纪砚淑眼前站起,这让纪砚淑眼睛睁大了,也更加疑惑起来,眼皮不由自主多眨了几下。

      林佑也满是错愕,他只是见到贺宁琛站起,便下意识把侧边的折叠拐杖拿出来,走到贺宁琛身边,贺宁却把拐杖折了回去,然后伸手绕过林佑耳廓,对讲蓝牙便顺势戴在他自己耳朵上,贺宁琛好似军官身份附体,命令林佑:“你从喷泉里含口水,然后坐着轮椅开过去,到江枫身边,把水吐他身上,我走着过去,你见机行事。”

      林佑抱着对偶像的崇拜之心,他完全没有犹豫,开着轮椅就朝江枫奔去,一口不太清澈的“温水”吐在他裤子上。

      江枫也是不管来人是谁,只因惹到了他,便转过头,冷眼蔑视着林佑,再就是正在向他逼近的贺宁琛。

      贺宁琛走得别扭,但他之前在战场上养成的伪装技术不允许他有任何疏漏,只能让人看出来他的脚抬得慢,左脚发沉,却看不出他的姿势违和。

      他最后迈了几大步,抓着轮椅后面的把手就把林佑往自己身边拽,从怀里掏出手帕给林佑嘴角的水全都抹了个干净,这让林佑顿感受宠若惊,愣愣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起来。

      贺宁琛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音色柔和,非常礼貌道:“抱歉同学,我家少爷胃不舒服,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裤子,您出个价吧,我们赔。”

      一听这话,江枫觉得有点侮辱他,毕竟他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林佑跟贺宁琛也不像什么穷人,这种情况之下,赔钱就显得很掉价。

      “是吗?”他喉间溢出散漫的轻笑声,半边嘴角吊起来,那笑张扬又阴鸷。

      “我倒是不用你们赔,给我舔干净就行了,我可是非常喜欢我这条裤子,希望你们也尊重我的裤子。”

      贺宁琛继续假意赔笑,并继续善意地商量:“这个恐怕做不到,少爷的腿不方便活动,他的腰也不太好,只能坐着。”

      江枫无所谓道:“他不行,你可以啊,对吧,我们都好谈。”

      贺宁琛默默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太慌乱的情绪,随后低下头,恭敬地问林佑:“少爷,如果您同意这位同学的提议,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

      林佑舔了下刚才贺宁琛擦过的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贺宁琛,如果是如他所愿,他绝对不希望贺宁琛低声下气。

      他想贺宁琛说的见机行事就是这个,说心里话就是如愿。

      林佑忽然眉心一皱,用手捂住肚子,从齿缝吸着凉气,随后抬眸装作隐忍的模样笑了笑:“我觉得还是赔钱吧同学,我希望我的人只为我服务,我有点儿洁癖,您就体谅一下我这个病人吧。”

      “哦?洁癖,那好啊。”

      江枫咬着牙笑完后,坏心一动,从嘴里吐出口唾沫,半握成拳搓弄,让唾液均匀地占满手心,向林佑的脸伸了过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贺宁琛机敏地伸手钳制住他的小臂,没让那种脏手沾到林佑分毫。

      贺宁琛五指骤然向内收拢,发力的瞬间,将江枫的腕骨指骨错位扭曲,一声极轻的骨节错位闷响悄然响起,疼痛使江枫小臂肌肉不受控地绷紧发抖。

      这一幕引得纪砚淑想要靠近看看这个纨绔子弟怎么被收服,所以他继续矮着身子,趁着江枫注意力全在贺宁琛身上,悄悄移动到隐蔽角落。

      “抱歉同学,少爷真的有严重洁癖,他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贺宁琛继续平静地刺激着江枫。

      江枫骤然低笑出声,笑声短促又发颤:“你知道我是谁吗就他妈敢碰我?”,他骤然冷脸,眯起一只眼瞪着贺宁琛。

      在他们隐晦的争吵声之外,那个一直缩着脖子的男孩儿吓得往旁边连连退了好几步,脚跟磕在草丛边沿,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他拽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男孩身体一晃,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却被按着肩膀蹲了下去,嘴也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了。

      鼻尖窜进一股青草和泥土混着的清爽气息,他慌乱地扭过头,看见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纪砚淑神色镇定,目光却透着机警,他压着声音,轻声说:“安静点他们就注意不到你。”

      男孩立刻安静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蹲在灌木丛后面,透过叶子的缝隙,看起外面那出大快人心的好戏。

      贺宁琛的手掌按上江枫错位的骨节,指腹稳稳地贴着皮肤,掌心微微一旋,力道不重,却精准利落,“咔”的一声轻响,骨头回了原位。

      “失礼了,同学。”他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是我家少爷跟陌生人接触会起红疹,他的洁癖症真的很严重,也伴随着心理上的问题,所以……”

      没等贺宁琛说完,江枫已经红了眼,只觉这话里话外全是挑衅,挥起胳膊就朝贺宁琛脸上扇过去。

      只见贺宁琛不慌不忙地接住江枫挥来的胳膊,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把人往自己跟前一带,顺势将那只手臂折了回去。

      江枫整个人被拧得重心不稳,气急败坏之下,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全力挥出去,而这一拳,贺宁琛直接握住了他的拳头,用虎口锁着他的手腕向下压,而那只沾满了自己口水的手,就这么被贺宁琛折着,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他自己的脸,还被揉着蹭了两下。

      阳光底下,那张脸被口水蹭得亮晶晶的,狼狈得有些可笑。

      江枫瞪大了眼,里头除了滔天的怒意,还翻涌着一层他从没体会过的东西,那种被人轻描淡写就制住的震惊。

      江枫只能干瞪着眼,嘴巴张了又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最后只憋出几句毫无还手之力的低吼:“你是谁派来的?我告诉你,要是我自己查出来,肯定让你进监狱,你自己说,我可能也就会卸了你的胳膊。”

      贺宁琛的目光,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劝诫:“同学,我觉得比起让我进监狱,你现在更应该在乎的,是你在学校的威严,因为现在我们非常引人注目。”

      江枫听到那句话,满眼的怒火骤然顿住,整个人从暴怒的漩涡里被猛地拽回了现实。

      他不满地挣了挣身子,可两条胳膊被贺宁琛稳稳地架着,像被焊住了似的,半点动弹不得。

      本以为他怕,没成想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阴恻恻的语气,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碎了再吐出来,极高音量道:“哈哈哈哈哈,我说,这可是学校,你当众行凶也不怕人看见吧?”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确实有很多人都看了过来,效果显著到让贺宁琛对他的认知又深了几分。

      贺宁琛的眉毛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双手松力放开了江枫。

      江枫刚觉得双臂恢复了知觉,脑子里立刻闪过偷袭的念头,可还没来得及动,贺宁琛已经先一步稳重地握住他那只干燥的手,姿态平和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就这么像友人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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