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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   “您错怪我了。”贺宁琛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少爷只是想来跟校长了解点事情,而我只是想保护我的上级,不想丢掉这份工作而已。”贺宁琛松开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惭愧。”

      这次江枫没有再动手。

      他横眉冷竖,挑起嘴角,转身穿着那条局部湿漉漉的裤子走远,直到视角再也看不见贺宁琛,他身边出现了公共洗手间。

      江枫进去打开水龙头冷着脸将手洗干净,随后五指耷拉着甩了甩上面的水渍。

      身侧的隔间里传来擤鼻涕的声音,好像有人感冒了,这让江枫顿然心生趣味,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狡猾的人,又垂下眸子看手上晶莹的水珠,浅笑着走到存放清洁工具的柜子边,两指捏住一副一次性手套从开口的塑料袋里扯出来,施暴似的迅速戴在手上,拿起下方的扫帚和拖把。

      他把拖布扔进水池,冷漠无情地走到那个发出声音的隔间门前,用扫把杆穿过门把手,将人锁在里面。

      里面的男生听见动静后,仰起头放缓呼吸,伸手试探着扭动门锁,发现情况不对,开始剧烈摇晃门板,伴随着寂静的氛围,恐惧悄然袭来,他开始喊叫:“外面有人吗?门锁好像坏了!…!”

      他的头顶开始降水,拖把上的棉布条充饱了水分,江枫摔打着拖布杆,让布条凌乱地挥洒下水点。

      “啊,有的,同学你怎么了吗?”另一个男孩刚提上裤子,他站在斜对面靠里侧的隔间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推开隔断门看见了江枫瞳孔微微收紧,目光直刺过来,没有半分退让,那里面翻着不加掩饰的凉薄。

      男生被他这骇人模样震慑得僵住身子,将目光躲远了些。

      “哥们儿你看见有人在外面吗?是谁用扫把甩水呢?”

      江枫朝着男生微微扬眉,示意他可以说话,只不过要是真说了,结果也希望他能承受。

      男生欲言又止,屏息凝神,他感受到自己心跳不止,听着隔间里同学的喊声,与暴力撞门的声音,最后选择妥协,他步子放得轻浅,很快逃离了卫生间。

      狭小的隔间让那人无处可避,只能用愤怒裹挟着恐惧,质问道:“欸!不会就是你吧!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枫将拖布扔到一旁,手扶杆在地面弹了两下。

      男生觉得自己猜中了外面人的心思,心里头倒是稳定了些:“打开门,我已经听见你声音了,现在沉默也晚了,呵,我猜你就是之前去食堂吃饭时被我碰掉饭碗的那小子。”他提着裤边,锁扣发出“叮铃”的金属碰撞声。

      江枫此时拿着水桶在洗手池里灌水,由于水桶比洗手池宽,他横着将桶斜放在水龙头下面。

      “不敢正面跟我刚,怕打不过我,现在想给我个下马威,你真挺狗鸡的,没钱吃饭,哥们儿出去大发慈悲请你两顿,你赶紧…”

      冷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男生浇得发丝紧贴在头皮上。

      “我艹你妈的,快点儿把门给我打开!”

      江枫随手一甩,将水桶扔到地面,残余水分飞溅到瓷砖上,剩下一部分横躺在塑料桶壁。

      他若无其事地把一次性手套脱下放进兜里,手指背侧碰到里面的烟盒,他没犹豫,直接从烟盒里抠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才走出卫生间,烟雾缓慢从口中吐出,将他眼前的世界模糊成虚幻泡影。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老师像一名隐士站在不远处观察着江枫,她用手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机械小白兔,小兔子只有很薄一层人造皮毛,要是太用力手感会发硬。

      江枫离开喷泉没过几分钟,林佑压着心头的激动,身子微微前倾,急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贺宁琛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压得低而稳:“出去再说。”

      “好的,老板。”

      两人顺着喷泉边绕了一圈,却没找到纪砚淑的影子。后来在停车场里才看见他,他就站在车门旁边,背着书包,静静地伫立着,像一株被风吹过又直起腰杆的小树。

      他的目光在贺宁琛走路的姿态上停留了几秒,对贺宁琛会走路,并且实力过于雄厚这件事思绪万千,可他又不想显得太过寡闻,于是轻轻收了目光,把脸偏向一边,看向车身,车窗映照着少年青涩的面庞。

      林佑按下车钥匙,将车门解锁,之后从轮椅上下来,将轮椅娴熟地折叠好放进了后备箱,贺宁琛走到车门边,平静地与纪砚淑对视,这个孩子的眼神总是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贺宁琛主动帮他打开门,身体侧到一边,让纪砚淑先上了车,自己才走到另一边进去。

      这次坐上车的少年不再将人隔离在外,他侧目漠然观察起贺宁琛的腿,还有他的手。

      贺宁琛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魔力呢?为何受伤至此还是伤害不到他呢?

      江枫的招式好像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特别是贺宁琛把江枫的手贴回那张自己做梦都想杀死的人脸上时,纪砚淑产生了心潮澎湃的感觉,他的渴望开始了

      纪砚淑低低地目移到车厢里面那一块无足轻重的黑出神,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出了神。

      贺宁琛并没有掩饰什么,主动问道:“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纪砚淑张了张嘴,思绪逐渐回笼,抬眼盯着贺宁琛脸上的疤停滞几秒,什么都没有说。

      贺宁琛觉得他对这个话题好像有兴趣,再次主动道:“我看见你拉着那个同学躲起来了,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他深吸气时的气流过于动荡。

      贺宁琛垂下眼皮,不久,又抬眸定在纪砚淑侧脸上。

      “那你看见刚刚那些事,有好受点儿吗?”

      纪砚淑指尖摩擦着书包的拉链,心中生出难以名状的复杂的……挫败感,还有某种冲撞开朽木的激情快要按捺不住。

      贺宁琛等待着纪砚淑,而纪砚淑没有再无视贺宁琛,心口堵着一团热与郁结,淡漠的语气中透着低迷,躁动地用右手指甲扣着快要结痂的伤口,他给了贺宁琛一个最优解:“你之前说领养我,我可以答应,但是你要教我你会的东西。”

      贺宁琛轻笑着点点头,没有半分迟疑:“可以。”

      他垂目时注意到纪砚淑的小动作,他也知道这孩子左手有伤,便闷声咳了下,盯着纪砚淑的动作吩咐道:“林佑,先找个附近的医院停下。”

      林佑瞄了眼后视镜:“好的。”

      纪砚淑不知道贺宁琛要去医院干什么,后来下车,贺宁琛帮他打开车门并在门外等着,他跟随贺宁琛进入一家规模小些的诊所,里面寥寥几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见贺宁琛进门,前台站得规矩起来:“您好,是…”

      “我想找个大夫包扎一下伤口。”

      “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前台这个文静的女人第一眼瞧见的,是贺宁琛眉骨上的疤。

      贺宁琛向身侧的孩子低头,看见他翘长浅淡的睫毛和精致挺翘的鼻梁:“你可以吗?要不要治?”

      他仰头看着贺宁琛,这男人的高度让自己处于弱势,所以他说:“不治。”,“谢谢。”少年面向前台,随后便转身离开。

      贺宁琛闭紧嘴看着他的背影,眉间自然收紧,林佑站在一边也不知该说什么。

      贺宁琛思虑过后,沉声对前台说:“给我个药膏吧,最好是量大点儿的,用完不留疤就行。”

      前台盯着他,逗趣儿地笑了:“好,我去后边儿药房给您找找。”

      “嗯,谢谢。”

      贺宁琛攥着药盒上了车,他默默翻看起药盒表面的使用说明,轻声开口:“你以前受伤都是怎么处理的?”

      “不处理。”纪砚淑的回答是轻描淡写的。

      他觉着这东西像痣一样,怎么长在身上都不意外。

      贺宁琛拇指按压在塑封表层,药盒凹下去一小块,他将这药装进了口袋。

      “你要回家拿东西吗?”

      “拿什么?”纪砚淑轻微撇眉。

      “领养的意思是需要我照顾你,而你需要和我住在一起。”

      “我不想和你靠太近,随便什么时候,这不是法律允许就可以吗?你不用太当真。”

      贺宁琛淡然地看着他:“我不是想逼你,你家离市区太远了,离我在郊区的家也远,如果你想学东西,需要在我身边,也需要去上学,这么说能理解吗?”

      纪砚淑思量再三,用手攥紧开线的书包带,为了变强,他可以忍受的:“知道了,现在就去拿。”

      纪砚淑回到家把要用的东西装在一个小腿高的纸箱里,其实里面都是母亲的遗物,至于他自己的东西,只有过气很久的老款衣服,还有两双破鞋,为什么是破鞋呢?

      因为鞋带散掉了,拧不成一股绳。

      再有重要的,就是他的书包,可边缘依旧肉眼可见磨损和抽线。

      他将所有的值钱东西都装进了衣服中间的夹层,箱体外面完好无损,属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贺宁琛趁着纪砚淑上楼整理东西,在车里打电话给贺崇安,让他嘱咐仆人收拾出一间屋子,自己要带人回家,同时让他把所有和贺楠相关的东西收起来,千万不能提起任何和刘秀、贺楠有关的事情。

      贺崇安有些激动,他很久没在家里见过新鲜血液,赶忙让仆人们动起来,厨房里更是备起饭菜,等着给这孩子留下个热情亲和的印象。

      林佑和贺宁琛下了车,想着去屋子里帮纪砚淑拿东西,他们还没走几步,纪砚淑就从楼上下来了,怀里抱着箱子肩上背着书包。

      “其他的在楼上吗?”贺宁琛问。

      “没有了,就这些。”

      林佑走回车尾,利落地打开后备箱,根本没机会搭手帮忙,只能眼看着纪砚淑带着满是疏离感的眼神走过来,自己动手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少年走回店铺门口,此时带着离开舒适区的失落也好,对未知的茫然也罢,他只能伸手关好推拉门,将旧时光上锁。

      车辆在贺宅门口停靠。

      纪砚淑这次先下了车,他走到后备箱拿东西,并撞见林佑给贺宁琛开门,贺宁琛却说:“把轮椅拿来。”

      林佑虽有迟疑,也只是目光在贺宁琛腿上短暂停留,即刻动身走到后面将轮椅拿出来放到贺宁琛身前。

      因为贺宁琛落座的位置朝向和家门方向相反,他直接弯腰用脚踩着地面下了车,顺带微微调整身体方向挪到轮椅上。

      纪砚淑不懂贺宁琛为何要多此一举,反正不干自己的事,也没多做猜想。

      贺崇安带着一股冷漠的热忱,脸上没有称得上愉悦的表情,只是带着些许慈祥,加上平缓的语气,让人觉得来到他家是一种仪式。

      “请进。”

      纪砚淑同样是一副丧气样,从父亲开始赌博以后,纪砚淑就没见过家里有亲戚往来,而且贺家太豪华,让纪砚淑害怕露怯,用手指肚悄然在纸箱表面用力,他只能露出工作时学到的礼貌态度问候。

      “叔叔好。”他觉得贺崇安不是太老,虽然白发分明,也显眼,但胜在体态良好,背部挺直,抬头动作也挺稳,只是皮肉松弛,下颌线条看得出,却没那么锋利。

      “好,挺好。”老头子有点惊讶,纪砚淑长得太精巧了,对于这个巨人家族里第三高的人,他这心登时就软了,特别是看见纪砚淑手里拿着东西,他轻轻朝仆人招手:“小芹,你去带着砚淑到二楼看看房间。”

      “来,跟我走吧。”小芹伸手去提他肩上的书包。

      “不用了,谢谢。”纪砚淑防备地耸了下肩膀。

      “啊,那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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