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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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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宁琛这回正式启用了栾天当他的眼线,而他自己也有空就给纪砚淑发信息,当然,纪砚淑都是看了不爱回,回的时候顶多发个“嗯”,要不就是省略号。
[昨天睡得好吗?]
[…]
[[你想不想吃这个?]后面附上一张摆放在桌上的大盘口水鸡的图片,这张图是公司女员工拍的,经过修图加滤镜处理,他特意问过,听员工说这样容易让人产生食欲。
纪砚淑发了个句号。
[你如果一个人寂寞,我可以带你出去转转。]
当然这话在贺宁琛这里非常正经,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关心而已。
纪砚淑从来没想过用寂寞来形容自己的苦闷,他感觉这个词用在这里怪怪的,所以不知道怎么回答。
[?]
贺宁琛的手指在办公桌上磕哒几下,微微低下头深思起来,回道:[想去见你母亲吗?]
纪砚淑心头一紧,轻浅地皱起眉来,他用拇指的指甲刮蹭食指指腹,人已经走了,早去晚去都没区别,不如带个好消息去。
[以后。]
贺宁琛通过这些细节判断,纪砚淑现在生活得还不错。
栾天这两周日子可谓是异常寡淡,每天都在观望,可纪砚淑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异常,比老年人还要规律。
他按时学习、吃饭、睡觉,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就喜欢坐在床边发呆,与其说他像个活人,不如说他像个被困在游戏里、上了发条的机器。
正因如此,栾天没什么可向贺宁琛报备的,自己的工作日常也变得随性恬淡。
贺宁琛坐在办公室,记得林佑说纪砚淑学习的时候很认真,也很稳定,于是忽然挑起关于学习的话题:[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考试?]
纪砚淑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云朵毫无痕迹的移动,徐徐微风吹过他略长的鬓发,他感觉自己像在一个密闭的空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如果这样,快点儿从世界上消失也是好事。
他低垂着眼眉举起手机,在屏幕自然反光的映照下,他隐约看到贺宁琛发来的信息,随即才将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毫不犹豫地回复道:[明天。]
贺宁琛朝着刚送咖啡进来的聂诚点点头,继续回复:[好,明天我去接你。]
纪砚淑把手捂在嘴上,然后半握成拳贴在鼻子下面,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一直向上滑,滑到贺宁琛给他发的第一条讯息,他没想过会有人每天都会按时发信息,尽管没回应,贺宁琛也不生气。
所以他犹豫地在键盘上敲击,但具体要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你聊天上瘾吗?]
他打完一句话又全都删除了。
紧接着贺宁琛又发来一句:[要加油。]
纪砚淑睫毛颤动,凝视了屏幕好久,他用拇指磨着指甲,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嗯。]
下午,贺宁琛要在专业护理院接受腿部训练,护理师在他身边温和的笑着,因为贺宁琛十分配合且动作到位。
林佑就站在等候区耐心等待,时不时看见贺宁琛独自走起来,会跟着笑一下,就像粉丝在看触不可及的偶像。
贺宁琛练完最后一圈,慢悠悠撑着椅子坐下,他身上的墨绿色背心在胸前湿了大片,短裤也闷得出汗。
林佑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白开水,屁颠屁颠走到贺宁琛身边,将保温杯的盖子拧开,抓着瓶口周围递过去。
贺宁琛表面上没显得燥,也没看出来饥渴,他接过杯子却大口猛灌,咕嘟咕嘟,没几口就把七八百毫升的水干得一滴不剩。
他用手背蹭干嘴角,将杯子送给林佑,眼神里比刚来时多了些光亮,他喜欢运动,也可以说运动已经成了与他共存的习惯。
“我们走吧。”
“好的老板。”
贺宁琛这次没借助拐杖,他侧身绕过林佑,步伐沉重地走起来,尽管动作还是不协调,但他在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陆地之上,更加充满希望。
林佑帮他收起拐杖默默跟在后面,目光温柔且专注,他同样替贺宁琛高兴。
第二天正是约定的考试时间,这天天气格外晴朗,贺宁琛一大早就亲自登门去找纪砚淑。
这小包子铺的门脸还是原样,周围打斗留下的垃圾倒是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佑摇晃了几下门把,发现门栓横在把中间,从里面上锁了。
纪砚淑早就醒了,身上穿着对他来说较为贵重的衣服,那只是一套简约的运动服,上下都是白色的,裤子侧边的缝纫线带着两条黑色的条形设计,脚上穿的是帆布鞋,虽然提前刷过,但是有些划痕掩盖不掉,他所有鞋子都是这样的,穿哪双都没区别。
他坐在屋子里本能竖起耳朵,条件反射以为是讨债的人或是故意搞破坏的人,但他心中却丝毫掀不起波澜,稳稳当当下楼之后,他通过那模糊的玻璃面,看见了快半月没见的“啰嗦”网友。
纪砚淑不自觉松了口气,却也不怎么开心,只见他瞳孔闪过一丝亮光,随后,又很快恢复平淡。
他从桌台里侧抓起一把钥匙,眼睛故意屏蔽贺宁琛,把钥匙插进门锁,开门的瞬间,一大团光亮照在纪砚淑头顶,也照亮了这个沉闷的屋子。
纪砚淑压着眉看贺宁琛。
贺宁琛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乎翘起来两个像素点的微小弧度,整体显得特别友好,带着尊重的意味。
“早上好。”
纪砚淑垂眼打量了几眼贺宁琛的装扮,干净整洁,衣着得体,扣子也扣得很平整,没有回话。
贺宁琛见他没什么兴致,只看出他比刚出院时精神不少,没那么萎靡,头发也长了点,两个人面对面凝固几秒后,贺宁琛低下头,眉尾微微挑起,笑得很浅,朝着不远处停靠的豪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考试了。”
“我自己去。”他执拗地拒绝。
贺宁琛向他表达尊重,轻轻点头,却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正好要去那边探望长辈,而且从这里到京淮有点远,你打车等车再上路,估计要迟到了。”
纪砚淑实在没办法,只能抿起嘴答应了。
他转身爬上二楼,把书包挎在肩上。
锁门之前,他走到母亲的房间抓起木柜上放了许久的老相框,封面玻璃带着零星裂痕,他用拇指轻轻抹过母亲的笑脸,沉着气下了楼。
他们上了车,俩人各坐一边,纪砚淑扭头看着窗外,双臂环住书包,丝毫不想跟贺宁琛交流。
贺宁琛低下头,用喉咙发出一声咳嗽,然后抬手打开了中间的储物箱。
“吃饭了吗?”
纪砚淑依旧冷漠毫不动容。
贺宁琛盖上了箱盖,客观地提醒他:“空腹容易低血糖,或者你只要坚持在考场上不晕倒就可以。”
纪砚淑随便敷衍他,只想快点让这个人闭嘴:“吃了。”
贺宁琛象征性沉默,眼睛看向前方林佑的椅背,想着下车带着点儿吃的进去。
车厢里寂静无声,赶路的三人很快抵达京淮。
这是一个像皇宫般的学校,教学楼是城堡外形,到处都有花池凉亭,蝴蝶在人群中穿行飞舞,喷泉里的水清澈见底,这里就像童话书里王子公主住的地方。
强烈的陌生感笼罩着纪砚淑,让他只能跟在贺宁琛身后,似是窥探般观察着周围。
纪砚淑从来没觉得一个学校可以做的那么夸张,比报刊上的黑白画还要像假的。
未知的触不可及的过于美好的东西,他一直都觉得那是假的。
而里面的学生都穿着各异,男生穿着亮眼的小裙子,女生留着寸头,穿着宽大长衫像个道士。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收紧下颌,心中暗暗升起一阵忐忑。
来到办公楼里,在一位女老师的带领下进入董芳梅的办公室。
董芳梅踩着细高跟,优雅地打开门,一张气色饱满的脸出现在纪砚淑的视野里。
董芳梅还是喜欢大红色的口红,唇角利落勾起一抹浅笑,笑意不算热忱,眼底却透着运筹在心的沉稳,又浑身透着岁月淬炼出的舒展开朗。
下一秒她的第二人格绷不住了,虽然年纪大了,但声音洪亮。
“几位帅哥快请进。”
纪砚淑随着贺宁琛坐下,与董芳梅面对面坐着。
董芳梅目光意味深长的停在纪砚淑脸上,然后冷不丁笑得大声:“哈哈哈,哎呦~你看看这小伙子长的,白白净净,要是我上学那会儿高低得让你给我写封情书。
她说的很忘我,然后又偏头看向贺宁琛,便开始夸赞起来:“不过嘛,现在我更喜欢你这款,成熟稳重,看这胳膊就有力量,你身后这个也不错哈哈哈…”
林佑猛地愣住,然后尴尬地抿起嘴角笑着。
纪砚淑对这陌生的环境本就不适应,见到董芳梅这奇怪的看人角度,椅子底下的脚往后捎了下,压着眉深呼吸,眼睛往贺宁琛那边移了几分。
但发现,贺宁琛也笑了,他只不过是弯起唇角,更像是纵容,可比董芳梅的笑让人看着好接受多了。
贺宁琛偏头往纪砚淑那边探,在他脸侧小声解释道:“董老师是我的大学老师,她性格比较开朗,是个很有趣的人,当年有很多人争抢着追求她。”
纪砚淑不在乎这些,他看到董芳梅那艳红的嘴唇,还是有点发怵,最后只能抿着嘴安静地看她。
董芳梅见他们半天也不说话,感觉有点疲累,瞬间不想再逗下去,然后把放在身前的表格拿给纪砚淑一张,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冷静。
她静下来的时候有股古典韵味,像古代宫廷画师画出来的神韵,就如她的名字:东方美。
“把身份信息填好,之后会给教育局一份,他们会指定人过来监考。”
纪砚淑往前坐了几公分,眼睛停在纸上,缓缓拿起笔来。
大部分信息都很好填,但到家长身份信息栏,纪砚淑就只填了刘秀一个名字。
贺宁琛看见家庭状况那里,纪砚淑犹豫地在单亲那一栏上面晃了晃笔尖,最后没下笔。
至于处分记录,他如实填写的,写了被学校开除。
写完之后,他没了一开始进学校时那种不安,那是一种用绝望形容不来的情感,它盖过了恐惧,就像这个表格,已经概括了他的家庭。
他冷漠地把表格交到董芳梅手中。
董芳梅大致浏览后,眼睛睁得更开,眉尾上挑,她降低音调,微笑着看纪砚淑:“确定填好了吗?有错误现在还可以改哦~”
纪砚淑小脸儿冷冷淡淡,抬眸点了点头:“都没错。”
女人笑意更深,满意地点头:“好,那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带着你去考场了,紧张的话让你身边这位贺同学鼓励鼓励你。”
贺宁琛无奈笑着摇头,磁性的嗓音略微婉转,请求董芳梅放过他:“老师…”
“怎么啦?我是你的老师,之后十有八九也会是他的老师,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说你们是同学有问题吗?贺同学,你不要太好面子了。”
贺宁琛这下什么话都不说了,他只是觉得董芳梅太活泼,希望她对纪砚淑收敛些,但显然所有人都难逃这个奔放老师的魔爪。
考试时间一到,考场里坐着两个领导,屋里四角角全挂着摄像头,连头发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纪砚淑就坐在中间位置,他要凭借自己唯一的优势创造出伟大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