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请入瓮》壹夜暖

2、第2章 她们穿过村

　　她们穿过村子，走到村口一棵枯死了的老槐树下。

　　树下蹲着一个小男孩。

　　他穿得比阿苗稍微好一点，衣服虽然旧，但补丁缝得很整齐。

　　他蹲在树下，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阿苗和他对上了目光。

　　那一刻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那男孩长得很好看，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和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

　　可他的眼神……太沉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眼睛里没有天真，没有好奇，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像一口枯井。

　　他看见白衣女人，站起来。

　　他看着女人，眼中掠过惊艳，随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阿禾，拜见尊者。"

　　女人没什么反应："阿禾？"

　　"是，阿禾。"男孩说，"禾苗的禾。"

　　女人点点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后问："你们各自生辰几何？"

　　阿禾答了年月，阿苗也答了。

　　女人略一沉吟："阿禾比阿苗大三个月。"

　　她转向两人，目光平静："本座名讳雪拥。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本座的记名弟子。阿禾年长，为师兄；阿苗年幼，为师妹。随本座回山，修炼，查验。若身具灵体，本座亲自教导；若无……"

　　她顿了一下，"便做个外门弟子，修行一世，保你们衣食无忧。往后，称本座'师尊'即可。"

　　阿苗愣住了，心跳得飞快。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好像……有家了？有亲人了？

　　她扭头去看阿禾。

　　阿禾正抬头看着雪拥，眼睛里那口枯井忽然映进了光，亮了一瞬。

　　风卷着碎雪掠过槐树枝桠，枯枝簌簌抖落一地残雪，落在两人单薄的肩头。

　　阿苗只是觉得高兴，高兴得有点想哭。

　　她往前走了两步，鼓起勇气，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师尊……以后我们就是您的弟子了，对吗？"

　　雪拥看着她。

　　那孩子的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阿苗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阿禾伸出手："师兄！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妹了！"

　　阿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伸出的那只手，没有握，只是点了点头："嗯。"

　　阿苗也不在意，把手缩回去，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继续傻笑。

　　雪拥带着他们走了。

　　北寒村的雪越下越大，淹没了那间破茅草屋。

　　阿苗跟在雪拥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尊，我刚才许愿了。"

　　"嗯？"

　　"我许愿说，如果有神明来救我就好了。然后你就来了。"阿苗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师尊，你就是我的神明。"

　　雪拥沉默了一瞬，脚步没有停。

　　但那只被阿苗攥过的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又松开。

　　"脚冷吗？"雪拥忽然问。

　　阿苗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冻得发红的脚，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怕冷。"

　　雪拥没说话。

　　片刻后，她停下来，弯腰，把阿苗抱了起来。

　　阿苗整个人僵住了。

　　她窝在雪拥怀里，鼻尖抵着那片洁白的衣襟。

　　她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初晴的山巅上，松枝上凝的那一层霜。

　　她不敢动，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雪拥抱着她继续走。

　　她的臂弯很稳，风雪到了她身前三尺便自动绕开。

　　阿苗待在那一小片无风无雪的空间里，暖和得眼皮发沉。

　　她窝在雪拥怀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雪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阿苗鼻子一酸，把脸往那片衣襟里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想，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比这一刻更幸福的时候了。

　　阿禾走在后面，他低着头，眼睛盯着雪地，步伐不紧不慢。

　　他没有看阿苗，也没有看路。

　　他在看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眼里映着那片白色，一瞬不瞬。

　　当天夜里，雪拥带他们在附近一座小城的客栈落脚。

　　阿苗睡了一辈子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床头放着一双崭新的棉鞋。

　　蓝色的，厚厚的，里子全是绒毛。

　　她捧着那双鞋愣了好半天，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抱着鞋冲出去找雪拥。

　　"师尊！鞋子！是给我的吗？"

　　雪拥正坐在窗边喝茶，头也没抬："不然呢？"

　　阿苗蹲下去穿鞋，一边穿一边傻笑。

　　穿好之后她站起来跺了跺脚，暖和得她想哭。

　　她跑回房间，看见阿禾正坐在床边叠衣服。

　　"师兄你看！师尊给我鞋了！"她抬起脚给他看。

　　阿禾的目光在那双棉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很好看。"

　　可阿苗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袖口。

　　那天傍晚，他们继续赶路。

　　阿禾跟在雪拥身后，走了很久，忽然开口："师尊，我也冷。"

　　雪拥停下来，回头看他。

　　阿禾低着头。

　　雪拥看了他片刻，抬手，一件厚厚的披风落在他肩上。

　　她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阿禾裹紧那件披风，把半张脸埋进去，嗅到一股极淡的冷香。

　　他嘴角弯了弯，快步跟上去。

　　阿苗走在最后面，有点困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崭新的棉鞋，又抬头看了看阿禾肩上那件披风。

　　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但她很快就把这点念头压下去了。

　　师尊对师兄也很好，她应该高兴。

　　她小跑着追上去，跑到雪拥身边，和她并肩走。

　　雪地里留下三串脚印。

　　一串深，两串浅。

　　两个孩子在后面跟着，一个踩着她的脚印走，一个走在她身边。

　　月光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

　　那个跟在身后的男孩，正低着头，盯着雪地上雪拥踩出的每一个脚印。

　　一、二、三、四，步伐精准地踏在同一道痕迹里。

　　他心里的念头很清晰：那个人那么厉害，如果我能跟着她，我也可以变得那么厉害。如果我变得那么厉害，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