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请入瓮》壹夜暖

1、第1章 阿苗是被疼

　　阿苗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一阵钝痛，像有人拿石头砸过，又像被人劈了一刀。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捆在一根粗木桩上。

　　她的手脚绑得死紧，麻绳勒进皮肉，一动就火辣辣地疼。

　　她的脚下是翻涌的河水，浑浊发黑。

　　浪头一个接一个扑上来，溅湿了她的粗布衣裳。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村长说她是灾星。

　　说河神发了怒，要拿童女祭河才能息怒。

　　村里几个壮汉把她从瞎眼老太太的破屋里拖出来，一路拽到河边，绑上木桩。

　　老太太扑上来拦，被人一把推倒在雪地里，不知道摔伤了没有。

　　阿苗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奶奶"，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

　　岸上站满了人，那些她昨天还叫"叔""婶"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狂热。

　　一个穿黄袍的道士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围着河岸跳来跳去。

　　"灾星！"

　　"都是她惹怒了河神！"

　　"沉了她！沉了她河神就息怒了！"

　　道士舞着桃木剑，尖声高喊："河神息怒，灾星已至！"

　　"就是！赶紧沉！别让河神等急了！"

　　阿苗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竟没有太多恐惧。

　　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被人骂过、嫌弃过、开除过、分手过，早习惯了被抛弃。

　　这辈子投胎成孤儿，才刚学会叫奶奶，老太太就瘫了，才刚学会生火做饭，村长就来抓她了。

　　她只是有点累。

　　两辈子加起来，好像从来没被人好好珍惜过。

　　阿苗想起老太太那条瘫了的腿，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要是死了，奶奶一个人躺在破屋里。

　　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两辈子都活成这样，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是灾星？

　　河水又扑上来，灌了她一嘴泥沙。

　　她呛得直咳，咳着咳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仰起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心里想：如果有神明的话，能不能来救救我？

　　天上只有乌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

　　雪花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凉得她一哆嗦。

　　岸上那道士忽然高喊："吉时到！推！"

　　几个壮汉上前，手握住了木桩，正要发力——

　　"退。"

　　一个声音从河面上方传来，轻得像一片雪花落进水里。

　　可就是这一个字，整条河都安静了。

　　翻涌的浪头骤然凝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然后缓缓地、不可思议地退了下去。

　　河水倒流，露出湿漉漉的河床，黑泥翻涌，几条鱼在泥浆里徒劳地蹦跳。

　　河岸线向两侧推移了数十丈，那片曾经吞没过无数祭品的浑水，此刻温顺得不起一丝波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岸上的村民张着嘴，举着火把的手僵在半空。

　　那道士挥舞桃木剑的动作也停了，脸上的狂热还没退干净，眼底已经浮上惊恐。

　　阿苗也愣住了。

　　她仰着头，看见河面上方悬着一个人。

　　黑发如瀑，白衣胜雪。

　　她就那么站在半空中，脚下空无一物，衣摆却纹丝不动。

　　日光透过云层落下来，在她周身镀了一层金边。

　　那一瞬间，她身上仿佛有万丈光芒，亮得阿苗睁不开眼。

　　阿苗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刚才在心里求的那句 "有没有神明来救救我"。

　　原来真的有，而且来得这么快。

　　她看见那个女人抬起手，对着岸上那道士轻轻一弹。

　　一缕黑雾从她指尖涌出，像活物一样游向道士。

　　道士还没反应过来，那黑雾已经缠上了他的身体。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便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道士的身体一寸一寸消散在空中，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岸上鸦雀无声。

　　那女人的目光扫过村民，从那些惊恐万状的脸上一一掠过。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看他们，就像在看地上的蚂蚁。

　　"这个孩子，"她冰冷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本座要带走，谁敢动？"

　　没有人敢动。

　　有人哆嗦着跪下，紧接着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人们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石子和泥地上，咚咚作响。

　　先前那个叫得最凶的壮汉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湿了一大片。

　　那女人从半空中落下，踏在湿漉漉的河床上，白衣一尘不染。

　　她走到阿苗面前，抬手，指尖划过那捆得死紧的麻绳。

　　绳索像枯草一样断开。

　　阿苗的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一只手接住了她。

　　那只手凉得像冰，可阿苗被它扶着，却觉得前所未有地暖和。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漆黑，深邃，像望不到底的夜空。

　　可这眼睛此刻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脏兮兮的、满脸泪痕的小女孩。

　　"你叫什么？"女人问。

　　"阿……阿苗。"阿苗下意识答了。

　　女人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还有一个男孩，和你同年。你们之中，有一个身具上古灵体，是万年不遇的修行奇才。本座要带你们走，亲自查验。"

　　阿苗没太听懂，但"带你们走"这四个字她听明白了。

　　走？去哪儿？离开这个要把她沉河的地方？

　　她几乎是立刻就攥紧了女人的衣袖，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遍一遍地点头。

　　女人没有抽回袖子，任她攥着。

　　岸上那些村民还在磕头求饶。

　　她牵着阿苗的手，一步一步走过那片退潮后泥泞的河床。

　　她走过之处，脚下的泥水自动凝结成冰。

　　托住她的步伐，干净得像踩在白玉上。

　　阿苗跟在她身后，赤着脚踩在冰面上，不冷。

　　那些冰面像是知道她脚冷，踩上去只有微微的凉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八年的村子。

　　那些她叫过"叔""婶"的人还趴在地上，浑身哆嗦。

　　那个曾经推她下河的男人额头磕出了血，哭嚎着"仙子饶命"。

　　那个骂她"灾星"最多的村妇瘫软在泥地里，裙摆上全是泥。

　　阿苗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她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袖，一步一步跟着她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被选中的，她是被救的。

　　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