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请入瓮》壹夜暖

11、第11章 阿苗站在正

　　阿苗站在正殿门前。

　　殿门紧闭，廊下空无一人。

　　她伸手，推开了门。

　　正殿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旺，铜炉里燃着安神的香。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雪拥坐在上首，白衣依旧，黑发依旧，面容依旧。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苗推门的声音惊动了她。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那一瞬间，雪拥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里格外刺耳。

　　茶水泼了一地，瓷片飞溅。

　　可雪拥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只是看着门口那个女孩，青色布衣，布鞋薄底，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

　　女孩一张干净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她。

　　雪拥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推了一寸，椅脚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盯着阿苗，目光从那张脸移到那具身体上，没有移开。

　　然后一道极为凝练的神识从她眉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阿苗体内。

　　那神识像一条冰凉的线，从阿苗的头顶一寸一寸往下扫，掠过经脉、骨骼、五脏六腑。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从里到外地翻了一遍。

　　每一个角落都被探过了，连丹田里那些破碎的、残存的、早就熄灭了的灵脉痕迹都没放过。

　　阿苗站着没动，任由那道神识在她身体里游走。

　　她知道雪拥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阿苗，确认她是不是活物，确认她有没有被什么邪祟附体。

　　神识扫了整整三遍。

　　第三遍退出来的时候，雪拥的呼吸乱了。

　　她那道神识在阿苗体内探查到最后一处的时候停了一瞬，停在了阿苗的心脏上。

　　那颗心脏在跳，咚咚，咚咚，平稳而坚定。

　　活着的，是活着的。

　　是阿苗。

　　雪拥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卡在喉咙里一整年的名字，终于吐出来了。

　　"……阿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似的。

　　阿苗看着她，看着她的师尊——那个八年前踏水而来、把她从河里捞起来的人。

　　那个人还是那么好看，白衣如雪，黑发如瀑，周身一丝不乱，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可现在那幅画裂了一道口子。

　　在阿苗推门的那一刻，那道口子裂得更大了。

　　"师尊，"阿苗开口了，淡淡道："我回来了。"

　　雪拥站在碎裂的瓷片中间，看着她。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翻涌着，搅动着。

　　像一潭死水下面突然冒出了无数气泡，可她面上依然只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可她的神识不会说谎。

　　阿苗能感觉到，那道从她体内退出去的神识此刻绕在她身边。

　　像一层看不见的壳，小心翼翼地裹着她，触碰她，确认她还在。

　　阿苗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愧疚。

　　一个女人对一个她亏欠了的人，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她现在看见了。

　　雪拥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下面，有什么东西碎得厉害。

　　碎得像她脚边那盏摔碎的茶杯，拼都拼不起来了。

　　阿苗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恨。

　　她很平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雪拥面前。

　　她抬起头，直视着雪拥的眼睛。

　　"师尊，"她说，嘴角弯了一下，"你欠我一条命，你得还。"

　　正殿里安静极了。

　　只有铜炉里安神香燃烧的细响，嘶嘶，嘶嘶。

　　雪拥的目光从阿苗的眼睛移到她的眉心，又移到她的嘴唇，然后落回她的眼睛。

　　那道神识还在阿苗身边绕着，细细地、不厌其烦地确认着。

　　是真的，是活的，是阿苗。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你的修为。"

　　阿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了，"她说，"全没了，是那个魔物弄的，我这辈子都修不了炼了。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比普通人还废。"

　　雪拥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她攥得太紧了，袖口的布料被她拧成一团。

　　她想说"我帮你"，可那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

　　雪拥的手松开了袖口，垂在身侧，无力地搭着。

　　阿苗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心里那根弦忽然松了一下。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我活命天数还剩多少？"

　　【扣除今天的消耗，】系统飞快地报数，【剩余2天12小时。刚才你做的那些，推门、说'你欠我一条命'。反叛值+10，攻略值+5。换算成活命天数，总共加了一天零两个时辰。也就是说，你现在的活命时间还剩三天零两个时辰不到。】

　　"知道了。"

　　阿苗和系统的对话在脑子里一瞬就完成了。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雪拥。

　　雪拥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道神识还在她周围游移，不肯收回去。

　　"师尊，"她又开口了，"我没有地方去了，外门弟子院的屋子应该已经给别人住了吧？我住哪儿？"

　　雪拥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住我隔壁。"她轻声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偏殿有空房，让人给你收拾一间。"

　　阿苗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朝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雪拥还站在原地，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瓷片，茶渍洇进地毯里，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师尊，"阿苗说，"你先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别扎到脚。"

　　说完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将那满室的暖意隔绝在内。

　　她站在廊下，寒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散了满脸。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你刚才最后那句话——'别扎到脚'，卧槽那是关心她！那是明晃晃的关心！攻略值又加了3！活命时间又多了一个时辰！阿苗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阿苗没有理它。

　　她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抬起头，望着北寒门灰蒙蒙的天。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脚边。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凉凉的，在掌心化开了。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她蹲在药圃里锄地，手冻得通红，指缝里嵌满了泥。

　　那时候她以为有家了，有师尊了，有师兄了，这辈子都是暖的。

　　现在她知道，家是自己给的。

　　师尊可以是目标，可以是猎物，可以是她活命的粮票。

　　但她不必再指望任何人来爱她了。

　　奶奶死了，她对这世界最后的情义，也没了。

　　从今天起，她靠自己活。

　　阿苗把掌心那点水渍在衣服上擦了擦，迈开步子，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系统。"

　　【在呢在呢！】

　　"给我拟一份攻略计划，把雪拥的弱点、习惯、日程都摸清楚，先从她什么时候起床开始。"

　　【好嘞！】系统的声音欢快得像过年，【我就喜欢你这种雷厉风行的劲儿！冲师逆徒指日可待！】

　　"闭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