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39、钱到 第三十

　　第三十九章钱到

　　老周说的三天期限到了。第三天下午，沈瑞丰那边给周铁回了话：钱到了，打在他瑞丰实业账上，比说好的数额还多了两成。方国平那边大概是想让他走得痛快些，多给了点。

　　周铁顺着这笔钱往上摸。钱是从外省一家投资公司出来的，法人代表叫孙建业。查了一下，是方国平老婆那边的远房亲戚。孙建业名下还有两家公司，一家在澜城，做建材的，法人代表是方国平以前在鼎晖系的司机。周铁把这条线报给宋迟，宋迟听完，把线画在纸上：方国平—孙建业—建材公司—瑞丰实业。

　　宋迟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了几天，翻出来一件事。孙建业名下那家澜城的建材公司，去年跟裴氏做过生意。裴氏城南一个项目公司跟这家建材公司签过一份材料供应合同，金额不小，裴氏付了预付款，货到之后结的尾款。合同本身没问题，货款也结清了。但宋迟查账的时候发现，那家建材公司收到裴氏的预付款之后，没有直接去采购材料，而是先把钱转去了孙建业名下的另一家公司，隔了一个多礼拜才转回来，再去采购。这笔钱在中间那家公司账上停了一个多礼拜，时间点正好在方国平撤出澜城之前。

　　宋迟把这条报给裴执渊。裴执渊听完，把材料拿过去看了一遍：“方国平拿裴氏的预付款去做过桥了。”

　　“是。建材公司收了裴氏的钱，转给孙建业那边周转了一个多礼拜，再转回来采购。方国平当时资金紧，拿裴氏的钱填了别处的窟窿。钱后来是还回来了，货也供了，合同上没出问题。但方国平等于白用了裴氏一笔钱，一个多礼拜。”

　　“这一个多礼拜，他用裴氏的钱赚了多少，没人知道。”裴执渊把材料推到桌角，“方国平撤出澜城之前转移资产，里面就有裴氏这笔钱的事。”

　　“沈瑞丰之前交代的那笔转境外的钱，有一部分就是从孙建业那家公司账上出去的。时间对得上，就在裴氏预付款周转那几天之后。”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文件搁进抽屉里：“这条线加进去。方国平不光转移了鼎晖系的资产，还拿裴氏的钱做了通道。”

　　钱到账之后的第二天，老周又去找了沈瑞丰。这次不是传话，是带话：方国平让沈瑞丰把材料收回去之后，立刻离开澜城，三天之内不要跟裴氏任何人联系。沈瑞丰把这话转给宋迟，宋迟报给裴执渊。裴执渊听完，说：“方国平催他走，说明方国平怕他反悔。让沈瑞丰再拖两天。”

　　沈瑞丰拖了两天，方国平那边急了。第四天，方国平亲自给宋迟打了电话，语气比上次硬：“宋助，沈瑞丰那边的事，你们裴总到底什么意思？钱我给了，人还不走，是想拿我当猴耍？”

　　宋迟把电话递给裴执渊。裴执渊接过来：“方总，沈瑞丰走不走，是我这边的事。你的钱到了，他的人还在澜城，这两件事不冲突。”

　　方国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裴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方总应该清楚。你撤出澜城之前转移了多少资产，那些钱现在在哪，你比我清楚。沈瑞丰把材料交出来了，你给钱让他收回去，这事本身就说明那些材料是真的。还有，”裴执渊顿了一下，“你拿裴氏的预付款做过桥的事，我这边也查到了。那笔钱在孙建业账上停了一个多礼拜，那几天你用裴氏的钱填了哪儿的窟窿，你自己知道。”

　　方国平在那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当天晚上，周铁的人报上来：方国平在澜城还有一个点，城南一个物流仓库，挂在一个已经注销的公司名下。今天晚上有人在仓库进进出出，搬东西。周铁问要不要动，宋迟说先盯着，看他们搬什么。

　　第二天早上周铁的人拍了照片，仓库里搬出来的是几箱文件，装上了一辆外省牌照的货车。宋迟把照片报给裴执渊。裴执渊看完，说：“方国平在销毁证据。让周铁把车拦下来。”

　　周铁的人在高速入口把货车截了。车上四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纸质文件——鼎晖系在澜城这几年的合同、账目、内部审批单，有些上面还有方国平的签字。宋迟翻了翻，把箱子封好，送到经侦那边。

　　货车被截之后，方国平那边的事还没完全收口，宋迟又忙了几天。

　　今天宋迟回来得早，七点多就到了云顶。进门问程叔，程叔说裴总下午出去了，还没回来。宋迟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在员工区坐了一会儿，把周铁那边传过来的材料理了一遍，理到一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裴执渊没发消息。他给周铁打了个电话。

　　“裴总今天去哪儿了？”

　　周铁那头沉默了一下：“裴总今天没让我跟。”

　　“没让你跟？”

　　“下午他说出去一趟，自己开的车，让我别跟着。”

　　宋迟愣了一下。裴执渊自己开车出去？他平时出门，老赵开车，周铁带队，路线提前三套备选，他手里还有第四套。今天一个人都没带，自己开的车。

　　“带人了没有？”

　　“没带。”

　　宋迟站在员工区中间，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裴执渊的号，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他几点走的？”

　　“下午三点多。”

　　“走的哪辆车？”

　　“黑色那辆，防弹的。”

　　宋迟没再问，挂了电话，给周铁发了条消息：调澜城主要路口的监控，看那辆车往哪个方向走了。周铁回得很快：已经在调了。

　　宋迟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员工区没动。程叔从旁边过，看了他一眼：“宋助，裴总下午出去的时候没跟我说几点回来，你那边知道他去哪儿了？”

　　“程叔，您忙您的，我盯着。”

　　宋迟没再跟程叔多说，上了楼进了书房，把周铁刚发过来的监控截图调出来。截图里那辆黑色防弹轿车从云顶山道下来，没往城南走，往东边去了，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之后就没了。

　　他又打了一遍裴执渊的电话，还是没人接。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拨给周铁：“巷子往里还有监控吗？”

　　“没了。那条巷子两头是私人物业，装的是自己的摄像头，不对外。我让人去问了，人家不给调。”

　　“车最后出现在哪个路口？”

　　“东边第三个路口，右转进了巷子。巷子里面我没法跟，两边都是会所和私宅，平时不放外人进去。”

　　宋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书房里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出了书房，下楼，走到B1车库，拉开自己那辆深灰色轿车的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东边第三条巷子，那一带他知道，都是些不挂牌的会所和私人院子，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想让外人知道谁来过。裴执渊的车拐进去就没了，说明他进了那一片，但具体进了哪一家，周铁查不到。

　　他往东边开。路上脑子里转得全是些不好的念头，一个压下去一个又冒出来。车开到东边第三个路口，他把车停在巷口外面，熄了火。

　　巷子里很静，路灯隔得远，一截亮一截暗。两边是高墙，墙后面是院子，院门都关着，看不出哪一扇门后面是裴执渊。他坐在车里，看着巷子里面，没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家走，也不知道进去之后会看见什么。裴执渊没跟他说，可能就是不想让他来。他进去了，算怎么回事。

　　他坐在车里，手搁在方向盘上，盯着巷子那头。过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裴执渊的号，响到自动挂断。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九点多，巷子里头一辆车开出来，车灯扫过他的车窗。他坐直了看了一眼，不是裴执渊那辆。车开过去，巷子又暗下来。

　　他把手机捡起来，翻出裴执渊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裴总，您在哪。我就在巷口外面。”发出去，盯着屏幕看。这次没显示已读，也没回。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腿上。

　　等。

　　他又坐了几分钟，坐不住了。把手机翻过来，又打了一遍裴执渊的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伸手把车窗降下来，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胸口还是堵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吸不进气。他从来不怕等，怕的是等一个不知道结果的东西。裴执渊在里面，他知道。但裴执渊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他不知道。这种不知道比任何结果都难受。

　　他把车窗升回去，坐在驾驶座上，手搁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的视线落在副驾驶座下面，那里有个小储物格，他平时放些零碎东西。他盯着那个储物格看了一会儿，弯腰拉开，里面有一把折叠刀，平时放着备用的。

　　他拿起那把刀，展开，刀刃不长，但够用了。他看着刀刃，脑子里转了一下——扎一下，扎在哪儿，扎多深。扎一下，疼一下，心里那股堵着的劲就能散出去一点。外面疼了，里面就不那么难受了。他以前这么干过。很久以前。后来跟着裴执渊之后就没再动过这个念头。今天又冒出来了。

　　他把刀刃抵在自己小臂内侧，按了一下，没扎进去。刀尖在皮肤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盯着那个凹坑看了一会儿，把刀收起来，塞回储物格里。

　　他坐在车里，喘了几口气，把袖子拉下来盖住小臂。刚才那一压，他甚至没觉得疼。他满脑子都是巷子里面那个人，连扎自己一刀都顾不上。他把头靠在座椅上，盯着巷子那头，等着。

　　十点多，巷子里头又一辆车开出来。车灯扫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黑色，防弹的。裴执渊那辆。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车开到他跟前，慢下来，停住了。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裴执渊坐在里面，看见他站在巷口，明显愣了一下。那种愣不是平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停顿，是真的没料到。他大概没想到宋迟会在这儿，会在巷口外面等着。

　　宋迟站在车门外，看着他。裴执渊那张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东西，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宋迟站在那儿，脸上那层笑还挂着，但挂得不太稳。嘴角绷着，眼睛没笑。

　　“裴总，您出去四个小时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裴执渊把视线收回来：“手机没带，丢车里了。”

　　“您知道我这几个小时怎么过来的吗。”宋迟的声音压着，压得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快，“您自己开车出来，不带周铁不带老赵。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周铁调了监控才找到这条巷子，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多钟头，不知道您在里面哪一家，不知道您是喝茶还是出事。”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裴执渊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周铁那辆车停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没开灯，也没敢靠近。车上的人大概也看见了巷口这一幕，没人下来。

　　宋迟站了两秒，掏出手机给周铁发了条消息：我车在巷口外面，你开回去。发完了把手机揣兜里，看着裴执渊：“裴总，我来给您开车吧。”

　　裴执渊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来了。宋迟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裴执渊上了副驾驶，靠上座椅，闭了一下眼。

　　车开出巷子的时候，宋迟握着方向盘，手还在微微地抖。他从巷口拐上大路，路灯光一段一段地扫进车里，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深深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口一直沉到肚子里。他在巷口外面等了一个多钟头，脑子里转过的那些念头这会儿才真正落下去。人找到了，好好的，在副驾驶上坐着。他把方向盘攥了攥，手上的抖慢慢压下去了。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他得想个法子，让裴执渊以后出门不管带不带人，至少手机在身上，至少能联系上。这次是霍承宴叫出去的，下次万一是别人，万一真出了事，他连找都不知道往哪儿找。

　　他没看裴执渊，看着前面的路，把车开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