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36、底牌 第三十

　　第三十六章底牌

　　三天后，沈瑞丰的材料交到了宋迟手里。宋迟先看的，看完之后发现一个问题——沈瑞丰写得很“干净”。该认的都认了：吴师傅的事他认，孙兆明走账的事他认，陆锦泓和方德茂的过桥他也认。但宋迟翻了两遍，没看见瑞丰实业跟鼎晖系之间那笔咨询费的事。沈瑞丰把自己跟鼎晖系之间的资金往来全切掉了，写得好像瑞丰实业跟鼎晖系从来没关系。

　　宋迟把这条记下来，拿着材料上了楼。裴执渊看完，把材料搁在桌上：“他写了八分，藏了两分。藏的那两分，就是他不想让咱们看见的东西。”

　　“那怎么办？让他重写？”

　　“不用。材料收着，他藏的那两分，你让周铁去查。瑞丰实业跟鼎晖系之间的资金往来，银行流水能查到的，不用他写。”

　　材料交上来之后，裴执渊又见了沈瑞丰一面。这次沈瑞丰比上次还客气，坐下来先问了一句“材料裴总看了？”裴执渊说看了。沈瑞丰等着他往下说，裴执渊没往下说，把材料搁在桌上，推回去：“沈总，你这份材料里，瑞丰实业跟鼎晖系之间的资金往来没写。”

　　沈瑞丰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裴总，瑞丰实业跟鼎晖系之间确实有过一些合作，但那些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跟澜城这边的事不搭界。”

　　“搭不搭界，我这边看是搭的。你在澜城的人，孙兆成给你供货，孙兆明给你走账，这些事都跟鼎晖系的人有关系。你写材料的时候把这条线切了，我这边没法往下谈。”

　　沈瑞丰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宋迟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人从进来到现在，脸上那层笑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缝。

　　“裴总，”沈瑞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瑞丰实业跟鼎晖系之间的合作，有些事我确实不方便写。但您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当面跟您说。”

　　“说。”

　　“瑞丰实业在外省做融资通道，鼎晖系那边有几笔钱是通过我这边走的。这些钱走的是咨询费的名义，实际上是鼎晖系在往外转移资产。方国平撤出澜城之前，有一部分资产是通过我这边转出去的。”

　　宋迟在旁边记了一笔。这条信息比沈瑞丰材料里写的重要得多——鼎晖系在撤出澜城之前，通过沈瑞丰的通道转移了资产。方国平认了撤出澜城，但他没认转移资产这件事。

　　“裴总，”沈瑞丰把话补完，“我跟您说这些，是因为鼎晖系那边已经有人在查我了。我帮他们走过账，知道得太多了。他们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我手里这点东西，交到您这边，还能换条路走。留在手里，等他们找上门，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裴执渊听完，把材料收起来：“沈总，你这条信息我收了。但瑞丰实业跟鼎晖系之间的资金往来，你还是得写出来。写清楚了，你跟我之间的事才好谈。”

　　沈瑞丰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我回去补。”

　　沈瑞丰走后，宋迟把新记的那条信息整理好，上了楼。裴执渊坐在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宋迟坐下来，把整理好的信息递过去。裴执渊看完，搁在桌上：“方国平转移资产这条线，之前没查到。沈瑞丰今天说出来，说明他急了。”

　　“他急着跟裴氏搭上线，所以把鼎晖系的事往外抖。”

　　“这条线记下来。方国平那边，让沈让去对一下。他撤出澜城之前转移了多少资产，转去哪了，得查清楚。”

　　宋迟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裴执渊叫住他：“宋迟。”

　　“嗯？”

　　“你这几天辛苦了。今晚早点休息。”

　　宋迟愣了一下。裴执渊这人什么时候说过“辛苦了”这种话。他站在那儿，看了裴执渊一眼，裴执渊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知道了。”宋迟说。

　　他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了一下，又收了。

　　晚上

　　裴执渊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着，靠在床头看平板。宋迟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水声响起来。

　　他洗得快，冲了一遍就出来了。擦干头发，套上睡衣，推开门。裴执渊还靠在床头，平板搁在膝盖上，视线却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看了两眼。

　　宋迟站在浴室门口，被他看得脚步顿了一下。他处理过的事不少，谈判、盯人、收场，什么时候不是利利索索的。偏偏这个人一抬眼，他就有点扛不住。嗓子有点干。

　　“裴总，我给你拿药来，您该吃药了。”

　　裴执渊把平板搁到床头柜上：“随你。”

　　宋迟去把药瓶和水杯拿过来，上了床，跪坐在他旁边，倒了一粒在掌心里递过去。裴执渊没接，凑过来就着他的手把药吃了。舌尖扫过他掌心，很快，碰了一下就过去了。

　　宋迟心里骂了一声。面上没动，把手收回来，把水杯递上去：“您喝水。”

　　裴执渊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他，正要往下躺，动作停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床面上，指节用了用力，没撑住，胳膊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头跟着往一侧沉，脖子上的那股劲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点一点松下来，下巴抵到肩膀，垂在那儿，抬不起来了。呼吸开始乱，急了，胸口起伏得快，一下接一下。他吃力地抬了一下头，眼皮掀起来，眼神散了，里面空空的，什么都聚不住。视线虚虚地对着宋迟的方向，落过来，又像穿过去了，在那儿停着，茫然的，带着点没弄明白的疑惑，像是在问今晚为什么没人扶他。

　　宋迟马上爬过去，一把把人接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头，慢慢放到枕头上。
　　裴执渊眼睛闭着，呼吸浅而乱，人软着。宋迟把他放好，没有马上躺下去。他跪在裴执渊身体两侧，膝盖陷进床垫里，低头看了两秒，然后俯下身，自己趴了上去。

　　他整个人覆在裴执渊身上，胸口贴着胸口，脸埋进裴执渊颈窝里，鼻子抵着他脖子侧面那块皮肤，吸了一口。裴执渊刚洗完澡，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还在，底下是他闻惯了的底子，淡淡的。宋迟又吸了一口，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裴执渊被他压着，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没推开他，也没力气推。宋迟一只手从裴执渊肩膀旁边穿过去，垫在他后背和床面之间，另一只手绕过去搭在他腰侧，把人箍在自己身子底下。两个人的胸口叠在一起，裴执渊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心口，气息拂过他头顶，浅浅的。

　　宋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挪开，吸够了，才把下巴搁到他肩膀旁边，闭上了眼睛。

　　他压着裴执渊，整个人沉下去，骨头缝里那股绷了一整天的劲这才一点点松开。白天那些事——沈瑞丰、方国平、赵大勇，一条一条压在脑子里，这会儿全退到远处去了。怀里这个人软着，热着，药劲上来了什么都不知道，连他这么大个人压上去都没半点反应。宋迟觉得自己像是把什么东西攥在了手里，攥得死死的，谁也别想拿走。他贪这个。白天再忙再累，晚上这一下，什么都值了。他甚至有点舍不得动，就这么压着，听着底下那点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