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34、快刀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快刀

　　陆锦泓上午来谈完，宋迟下午把德茂置业那条线安排下去查了，周铁傍晚回了话。

　　周铁报上来的信息，宋迟看了一遍，觉得不够。他给周铁打了电话：“方德茂这个人，你直接上门去问，不用绕。就说裴氏在城南有布局，听说他跟沈瑞丰之间有过桥，问他那块地的优先受让权还在不在沈瑞丰手里。”

　　周铁应了，傍晚回了话：方德茂一听裴氏问这个，慌了。他那笔过桥早到期了，钱还不上，优先受让权在沈瑞丰手里攥着。他以为裴氏要收他的地，急得在办公室转圈。周铁把话递过去：裴氏可以帮他解套，条件是他那块地按市价卖给裴氏，卖地的钱先还沈瑞丰，剩下的归他。方德茂当场答应了。

　　宋迟把这条报给裴执渊。裴执渊听完，说：“方德茂答应了？”

　　“答应了。他比陆锦泓还急，那笔过桥利滚利，他扛不住了。”

　　“那就两块地一起谈。陆锦泓和方德茂，明天一起叫来，把合同签了。”

　　第二天上午，陆锦泓和方德茂都到了。方德茂五十出头，矮胖，穿一件藏青夹克，来了之后坐在陆锦泓旁边，两个人对了个眼神，没说话。裴执渊坐在长桌一头，把两份合同搁在桌上，推过去。

　　“城南两块地，加上德茂置业那块，三块。按市价，裴氏不压价。卖地的钱打到你们账上，你们怎么还沈瑞丰，自己办。合同签之前，账目理清楚，交给宋迟。”

　　陆锦泓和方德茂把合同看了一遍，各自签了。方德茂签完字还攥着笔，看了陆锦泓一眼，陆锦泓点了一下头。

　　宋迟把合同收好。裴执渊看了他一眼：“剩下的你办。”

　　宋迟应了一声，把两个人送到电梯口。陆锦泓在电梯前面回头：“宋助，沈瑞丰那边要是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实话实说。地卖给裴氏了，钱还他了，两清。”

　　陆锦泓点了一下头，进了电梯。

　　宋迟转身上楼，进了会议室，裴执渊坐在那儿没动，看着他：“办完了？”

　　“办完了。三块地到手，沈瑞丰在城南的抓手全拆了。他要么来谈，要么认栽。”

　　“他会来吗？”

　　“他这个人不自己出面，让陆锦泓和方德茂跑腿。现在两个跑腿的都跑了，他要么再找别人，要么自己来。再找别人来不及了，城南那片地的底已经被裴氏摸清了。”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文件搁进抽屉里：“那就等他来。”

　　宋迟站在桌前，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里。裴执渊看了他一眼：“你办这种事倒是快。”

　　宋迟笑了一下：“您说了，麻烦到我这层就停了。”

　　裴执渊没接这句话，把抽屉推上，站起来：“行了，下去吃饭。”

　　签完合同那天下午，宋迟又跑了一趟城南，把三块地的边界和现状看了一遍。回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开着自己那辆深灰色轿车，从城南老工业区边上往云顶方向走。

　　车开到外环转云顶山道的匝道口，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辆车，跟了有一段了。他刚才在城南看地的时候就注意到过这辆车，灰扑扑的，不显眼，他当时以为是路过的，没在意。现在它还在后头，隔了三四辆车，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

　　宋迟把车速降了一点，那辆车也跟着降。他拐进匝道，那辆车也拐进来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铁打了个电话：“我上云顶山道了，后面有辆车跟着，灰色，跟了一路。你派两个人下来，在山道中段等着。”

　　周铁应了。

　　宋迟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没再加速。山道不宽，两边是树和坡，路灯光隔得很远，一截亮一截暗的。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风灌进来，从后视镜里盯着那辆车。

　　跟到山道中段的时候，那辆车忽然加速了，从后面贴上来，车头几乎咬着他的后保险杠。宋迟把方向盘往旁边带了一下，让出半个车道，那辆车没超，贴着他并行了一段。

　　车窗降下来了，对面车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宋迟没看清是什么，但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把头往旁边偏了一下。

　　砰。

　　后侧车窗碎了。玻璃碴子飞进车里，落在他肩膀上、座椅上，稀里哗啦的。宋迟没回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窜出去，把后面那辆车甩开了一截。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车没再追，减速了，拐进一条岔路，消失在树后面。

　　宋迟把车停在路边，手还在方向盘上，喘了几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后侧车窗，碎了一个洞，玻璃碴子到处都是。他没管，掏出手机给周铁打了电话：“不用等了，人跑了，往山道东边岔路跑的。灰色轿车，车牌没看清。我车后窗挨了一下，人没事。”

　　周铁在那头骂了一声，说马上带人过来。

　　宋迟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蹭了一道血口子，玻璃划的，不深。他看着那道口子，忽然笑了一下。好久没这么刺激了。

　　笑完了，他掏出手机，拨了裴执渊的号。响了一声就接了。

　　“山道上有人跟车，开了一枪，后窗碎了，人跑了。我没事，手背上划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裴执渊开口：“你在哪。”

　　“山道中段。周铁的人到了，正封路。”

　　“人看清了没有。”

　　“没有。灰色轿车，车牌没看清，往东边岔路跑了。下午我在城南看地的时候它就在附近，应该是从城南跟上来的。”

　　“沈瑞丰的人。”裴执渊说，不是问句。

　　“像是。”

　　裴执渊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宋迟等着他说“查”或者“让周铁查监控”，但裴执渊没这么说。他说的是另一句：“周铁在你旁边？”

　　“在。”

　　“让他接电话。”

　　宋迟把手机递给周铁。周铁接过去，听了几句，应了几声“是”“明白”，然后把手机还给宋迟。

　　“裴总说什么了？”

　　“裴总说让咱们今晚把城南那片翻一遍。沈瑞丰在澜城的人，一个不落，全摸出来。他让何队那边连夜提审周培文，明天早上之前把名单列出来。”

　　宋迟愣了一下。周培文在经侦那边押着，裴执渊要从他嘴里挖沈瑞丰在澜城的关系网。这个路子他没想到，但一想就通了——周培文跟沈瑞丰都是鼎晖系出来的，两个人之间不可能没交集。

　　周铁又说：“裴总还说了，你今晚别回云顶，去医院处理完伤口，直接去公司。他在公司等你。”

　　宋迟点了一下头。裴执渊这是不打算睡了。今晚要把沈瑞丰在澜城的人全揪出来，明天之前把这条线收干净。雷霆速度，不留隔夜。

　　到了医院，处理完伤口，宋迟去了公司。裴执渊比他先到，外套搭在椅背上，看样子是从云顶直接过来的。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周铁那边刚传过来的城南监控截图，旁边一台电脑亮着，屏幕上是周培文的审讯笔录。他看见宋迟进来，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视线在他手背上那块纱布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周培文那边开口了。”裴执渊把审讯笔录推过来，“沈瑞丰在澜城留了三个人，一个管资金，一个管人，一个管车。管车的那个姓吴，以前在鼎晖系外省那边开过车。今天跟着你的那辆灰色轿车，登记在他老婆名下。”

　　“人抓了？”

　　“周铁已经去了。”

　　宋迟把笔录看完，搁在桌上。裴执渊看了他一眼：“你手怎么样？”

　　“划了一下，不碍事。”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视线收回去，接着看电脑上的监控截图。

　　周铁带人去了姓吴的家，凌晨两点敲的门。姓吴的没跑，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看见周铁，脸白了一下，没反抗。车钥匙在茶几上搁着，灰色轿车停在楼下。周铁把人带走了，送到经侦那边，跟周培文的案子并在一起。

　　裴执渊接到周铁的电话，听完，把手机搁在桌上：“抓着了。”

　　宋迟坐在沙发上，手背上缠着纱布，抬头看他：“这么快。”

　　“姓吴的没跑。他以为你跟周景行那边一样，是去谈事的，不是去抓人的。”裴执渊把电脑合上，“剩下两个，明天再收。”

　　“不今晚一起收了？”

　　“姓吴的一进去，剩下两个自己就会动。让周铁的人盯着他们住的地方，明天早上之前谁出门就摁谁。”裴执渊站起来，把文件推到桌角，“回去睡觉。”

　　宋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从B1上了楼，进了主卧。裴执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手不能沾水，别洗了，拿毛巾擦一下。”

　　宋迟应了一声。裴执渊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他坐在床沿上，拿毛巾擦了把脸，换了睡衣。过了一会儿裴执渊出来，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把药瓶拿出来，倒了一粒在掌心里，就着水咽了。他把药瓶搁回抽屉里，推上，上了床，在宋迟旁边躺下。宋迟往那边挪了挪，伸手把人搂过来。裴执渊没推，脑袋往他肩膀那边靠了靠，眼睛闭上了。

　　第二天早上宋迟醒过来的时候，裴执渊已经起了，站在窗边打电话。宋迟听了一耳朵，是跟周铁在说那两个人摁住了没有。周铁说摁了，早上六点多出门的时候摁的，一个在小区门口，一个在地铁站。

　　裴执渊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起来了。剩下两个也进去了。”

　　宋迟坐起来，揉了揉脸：“这条线彻底断了。”

　　“沈瑞丰在澜城的人，一个不剩。”裴执渊把手机搁在桌上，“他要么自己来，要么就这么算了。”

　　宋迟坐在床上，看着裴执渊站在窗边的背影，脑子里转了一圈。裴执渊这个人，平时办事快是快，但快得有分寸。周培文当初进来，他等了两天才让宋迟去见。方明远跑了，他让周铁蹲了三天才说破门。唯独这次，当天晚上就把周培文从经侦那边提出来审，连夜挖人，凌晨摁了一个，早上又摁了两个。一个晚上，沈瑞丰在澜城的人全收干净了。

　　他想起昨晚在车里接到裴执渊那句“周铁在你旁边？让他接电话”。那句话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裴执渊要周铁接电话，是直接越过他下的命令。他不放心让宋迟再经手这件事。宋迟坐在床上，嘴角慢慢翘了一点。裴执渊这是生气了。因为有人动了宋迟，所以他不隔夜、不隔手，连让宋迟经一道都等不了。

　　宋迟从床上下来，走到裴执渊旁边，站了一下。裴执渊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没干什么。”宋迟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理了理，“领带呢？我给您系。”

　　裴执渊看着他，没说话，把领带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来，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