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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以外的关系 雨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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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伞在半空中抖动两下,附着伞面的水珠随之四处溅落,本就蒙了混浊污痕的地砖上顿时洇出斑驳。
牧淞收了伞迈进教学楼。
正是大课间,廊道人声喧哗,吵闹不断。
上了五楼,牧淞回到一班教室。
这时候颇为热闹,众人兴致勃勃闲聊,话题花样百出,从正在追的电视综艺,最喜欢哪个明星哪个歌手,说到对大学的憧憬向往。
有个女生瞧见牧淞进来,随口问了句:“牧淞,你这两天怎么没跟纪一炘在一块儿?”
牧淞没有什么表情,“他有事。”
“这样啊,”女生说了句又拐到其他事上面去了,合掌恳求,“明天月考了,你数学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牧淞一点头,站自己座位边上找出数学笔记本递过去,女生连声感谢。
牧淞低下头才见课桌上飘了张复印下来的文章,黑白分明。
文章题目是《北渡忆水》,作者署名纪一炘。
【庆江之水迢迢不断,水寒叠涌……变革换新的步伐轰轰烈烈,万千人似江面流亡的小船,于风浪间倾翻……北渡宛若一朵微薄的睡莲,一瓣是我,另一瓣是随时光湮灭在尘土之下的旧城。】
十六岁的纪一炘文笔富有灵气,情感克制,字里行间明显有模仿着各大著名作家散文的意思,但高中生写成这个程度已经是难得的了,还有点装大人的感觉。
牧淞站着一动不动,通篇看完才觉脖子痛。
北渡是纪一炘的老家,位于庆江市郊区地带。在很早以前,那一片还是成群青山,一条蜿蜒绿江自山间顺流而下,汇入庆江,它也被称为小庆江。
约莫二十世纪初,北渡被纳入开发区域,小到村大到镇全部拆迁,重建后经过大肆宣传逐渐形成旅游景点,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成熟,是庆江市现在难得有点意思的地方。
默念纪一炘这三个字,牧淞蓦然思及那天走后纪一炘一言不合闹起冷战来。
事实上“冷战”这个词不恰当,更多的好像是疏离冷淡。
教室窗边的碧蓝窗帘被拉开,外面雨还在下,这雨下了多久,纪一炘就冷落了他多久。
三天,足足三天。
牧淞脚踩在椅下的横杆上,长腿半曲着,捏起这张轻若鸿毛的文章,半是苦恼半是自省。
一开始牧淞也没发觉,纪一炘的态度正常,说什么都是乖乖说好,不带反驳,过于风平浪静,这就又不正常了。
周二下午纪一炘出去了一趟,连人带气全是冷的。
牧淞提了句该穿件厚外套,纪一炘说好。
周三早上,牧淞看他眼下有些青黑,让他晚上早点睡,纪一炘说嗯。
刚才牧淞大课间把收齐的地理作业交到办公室去,顺便帮地理老师跑了个腿,回来纪一炘人不见了,让牧淞这两天以来翻来覆去最后萌生出来的念头落空,找不到着力点。
纪一炘要是发点火,吵一架也行,但他就是不能像现在这样晾他在一边。
上课了,学生们各归其位,牧淞心不在焉将英语书打开,在摸到下边儿纪一炘写的文章,下意识抽出来夹在语文书里好好安放起来。
旁边,纪一炘悄悄溜了回来。
手上动作相反,手指两三下将纸张叠成小方块,弯腰垫在偶尔晃动的桌脚下,然后直起身轻摇桌子,感觉不晃,这才满意地开始听课。
在余光中看完他一整套丝滑流程,牧淞觉得这纸能有这个用处,也算死得其所了,起码桌子确实是稳固不少。
抬头望了大腹便便、面容和蔼的英语老师,牧淞视线往下,轻轻翻开一点放桌肚里的语文书,翻到夹纸的一页,撕了一小块儿下来。
弧度随意的纸片摆在英语书上,牧淞握笔,极缓慢地写下一行字,笔锋利落,遒劲有力。
写完牧淞匆忙扫了一眼,没有错漏。
趁讲台上英语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牧淞上半身往右边靠了点,伸直右手,五指不轻不重地探入纪一炘搁在大腿上微合的手,指缝间夹着的纸片顺势落入纪一炘微凉的手心,行云流水。
等英语老师回过身,讲台下方的学生们都仰脸认真听讲,后排也没有偷摸搞小动作睡觉的,不由欣慰。
周寻春带的这个一班风气果然好,后门的流动红旗彰显存在感。
收回手坐直,牧淞若无其事地在书上做笔记,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纪一炘却是一惊,被牧淞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手忙脚乱,心跳如雷。
不知道是先回味下指尖触碰的感受,还是看掌心握住的东西。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纪一炘克制地抬起手臂,借着前桌的遮挡垂眼看纸片上的内容,忐忑不安。
牧淞的字迹唰一下映入眼帘,字字清晰。
【为什么生气?】
【纪一炘,我愿意和我发展朋友以外的关系吗】
【ps:雨停之前给我回答】
见字如人,纪一炘眼前仿佛看到牧淞是如何落笔写下的。
只一眼,纪一炘犹如陷落深海漩涡,做一场幻梦,不敢再直视这张已然铭刻于脑海深处的文字,眼前眩晕得不像话,五指死死掐着手心。
他们是朋友,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玩闹,一起做朋友之间该做的事。
这个身份没有变动过……怎么也不会变动。
过去纪一炘是这样以为的。
可现在呢,牧淞说要发展朋友以外的关系,对象是他,荒谬至极。
这句话似当头一棒,敲醒了纪一炘昏沉的思绪。
他本来已经打算好了的,是牧淞又把他拽回来。
“老师,我去趟厕所。”
最后一排,纪一炘突然站起来,脸色苍白,看起来似乎身体不舒服。
被打断上课节奏,英语老师没有生气,他对又乖成绩又好的学生非常宽容,挥了下手让纪一炘快去,继续讲解一个语法点。
牧淞一直默默注视着纪一炘,还来不及问他,那道清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后门。
听课是听不下去了,少听一节也没事,牧淞干脆举了个手,向看过来的英语老师说纪一炘身体不舒服,他出去去看看。
英语老师一点头,牧淞大步流星出了教室,没在走廊见到人。
牧淞先找纪一炘跑出去之前说的的厕所,不出意料没人,只能边想纪一炘可能会去躲的地方。
最终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牧淞找到了不顾形象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的纪一炘。
教学楼一共六楼,顶楼天台的门被大锁牢牢封闭,纪一炘就在六楼上天台的楼梯上,头埋进臂弯里。
或许是以为有老师经过,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纪一炘只能抬起头,面无表情。
牧淞脚步一顿,撞上他朦胧迷茫的视线,道不出这刻心情。
没有说话,牧淞跨上台阶,缓缓停在纪一炘身前,蹲下来抱住他。
这是一个不足以诉尽他心的拥抱,是亲密灵魂的贴近,也是心与心最近的距离。
被拥住,额头抵住牧淞肩膀时,纪一炘第一反应是委屈。
有多少次,他望着牧淞宽阔臂膀,幻想是什么感觉,可惜支配他的绝大多数是胆怯和犹豫。
一次犹豫,次次犹豫。
但真当靠着这个人,纪一炘一切无从而去的负面情绪都得到了抚慰。
纪一炘抬起来膝盖上的双手,试探般穿过牧淞腰间,在后背相扣,一种更大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心头。
牧淞下巴放在纪一炘的头顶,大掌轻柔地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肩胛往下安慰,低语:“以后不要偷偷躲起来。”
真是奇怪,上辈子两人相距万里,各处异国,牧淞没什么感觉,现在纪一炘就躲在一栋教学楼里,他心慌得受不了。
怀中的人没有出声,牧淞闭了下眼,没有问出那个问题,缓声继续说:“你现在还太年轻,才情窦初开,对感情懵懵懂懂。你真的明白喜欢是什么吗?”
纪一炘扯了下嘴角,语气有点冲:“你就明白?”
牧淞毫不犹豫摇头:“我不明白。可我在试着理解了。”
这答案是牧淞的风格,他一如既往地对感情之事一知半解。
肩膀上,纪一炘似乎抽了下鼻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摸了下他的脑袋,牧淞慢慢说来,句句皆是这些天斟酌后的真心实意。
“写给你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我很抱歉我还不能明白喜欢的感觉……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暂且给我一个朋友以上的身份吧。
“只要你不说停下,我就不会结束这个身份。
“可以吗?”
不到一分钟的剖言,道尽牧淞翻来覆去的三晚。
纠结究竟要以什么身份驻留在纪一炘身边,又不想再像从前一样插不进纪一炘的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个前提,那就是纪一炘的心意。
牧淞不能伤害他,那就只能呵护他了。
牧淞心说,与其让纪一炘和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在一起,不如换成他。
第一,他有才华,以后也会有钱,不会在物质上亏待纪一炘。
第二,他对纪一炘知之甚深,知道他的童年,了解他的过往。
第三,他理解纪一炘,支持他的写作事业。
第四,外头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底下只有他是真心怜惜疼爱他的,牧淞对自己知根知底,把纪一炘交给自己,牧淞觉得很放心。
第五,两家父母相熟,哪怕知道他们在一起,牧淞一哭二闹三上吊,手段强硬一点,多半也会同意。
假如不同意,牧淞以后独立出来,会带纪一炘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他写他的小说,他拍他的电影,不需要别人来质疑他们。
至于爱情,爱情是能培养的,总之,这就是荷尔蒙分泌的产物,牧淞也相信总一天他会喜欢上纪一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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