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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起睡吧   学校门 ...

  •   学校门口周边吃食店繁多,干锅、炒菜、各种粉和面,食客们挑花了眼。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纷纷斜雨,空气带着密不透风的土腥味儿。

      几滴冰凉的雨珠撞在牧淞脸庞上,晕开一片。

      离开教室前两人都忘了拿伞这回事,牧淞侧头往周边店铺看过去,打算买把新伞。

      下雨天多的是卖伞的,两元店文具店,就是校门边上都有一些小贩背一大把透明伞拿来卖,一把五块。

      要买就买质量好的,不然坏了五块钱白费,牧淞买东西的观念永远是质量大于价格,他毫不犹豫直接掠过了那些小贩。

      这样的绵绵细雨尤其扰人,纪一炘烦躁地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挡在脑袋上,一边转过头想让牧淞走快点,却看到牧淞姿态从容地在雨中漫步。

      换个人,纪一炘就开讽刺傻X了,可牧淞不一样。

      淋湿的柔软发丝一缕缕随意搭在牧淞的耳际,凌厉的轮廓柔和不少,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雨幕中显得湿漉漉的,现实版的眼含春水。

      纪一炘多盯了两眼他的脸,忽然跑到牧淞身边,一言不发地将衣服丢在牧淞头上,自己进了一家羊肉米粉店。

      衣服还带着余温与纪一炘身上的独特香味,牧淞鼻子微微抽动,呼吸道似乎也被这种味道填满了,由内而外感染上纪一炘的气息。

      牧淞心道,暂时不用买伞了。

      扯了一下头顶的衣服遮住雨点,牧淞慢慢跟上去,进了店。

      店里人不多,只有三五个,零零散散坐着。

      纪一炘要了碗招牌羊肉米粉,牧淞跟他一样。等纪一炘去挑位置坐的空当,牧淞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递给老板。

      一碗十块钱,羊肉份量很足,端上来表面上只看得到肉,底下才是根根分明的软白米粉,性价比不是一般的高。

      调味都在店里的一张方桌上,要加什么可以自己加,纪一炘不吃葱和香菜,牧淞正相反,能加的都加。

      纪母就说过很多次纪一炘太挑食了,牧淞看着对面吃得很香的纪一炘,觉得这话不对。

      要是做的东西是喜欢的那肯定喜欢吃,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做出来吃?

      吃饭不吃点喜欢的,人生毫无意义。

      抽出纸巾擦嘴,纪一炘叫了声结账,厨房里面的老板抬头看了他,说结过了。

      纪一炘立马反应过来,扭头问:“你付了?”

      擦完嘴的纸巾准确无误地被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牧淞嗯了声:“说好给你当赔礼。”

      纪一炘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半晌才冒出一句话:“……十块钱的赔礼?”

      牧淞纠正:“我记得我说的是,‘吃饭作为赔礼’,重点是吃饭。”

      纪一炘掀起眼皮:“不够。”

      是一顿饭不够,还是十块钱太少不够?

      牧淞眼睛定在他白皙的脸上:“那你要什么?”

      那目光沉静如水,难以揣测里面其他的意味。

      可牧淞的话语却又仿佛他说什么都行,纪一炘眼神闪烁,喉间那个词不上不下卡着,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说出来怕拒绝,又怕答应。

      两难。

      雨变大了,噼里啪啦打在门口顶上的塑料帐子上,水汽渗进来,能够感受到些许凉意。

      纪一炘咽了咽口水,忽然看到牧淞突然站起来:“先回学校吧,我出去买把伞。”

      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纪一炘多问两句:“几点了?现在就回去?”

      牧淞手腕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点,午休时间在一点一十到二点二十,踩点回趟学校绰绰有余,回家更近。

      牧淞报了时间,看了眼外面的雨况,瓢盆大雨,怪不得声音这么响。

      “回家,回学校,你想选哪个?”

      又是选择题。

      纪一炘眉头皱成一团,他最讨厌选择题!

      此时店主养的狸花猫顺着墙壁从边上的商铺溜达过来,地板上印着一个个梅花印,接着在纪一炘腿边绕圈,毛绒绒的触感让人不容忽视。

      纪一炘短暂忘记脑海里的纠结,低下头无可奈何挪了下脚步,他挪一下猫也挪一下,还不停喵喵叫。

      牧淞低头看这只黏人的狸花猫半天,“它应该是发.情了。”

      纪一炘:“……?”

      纪一炘更觉可怕,冷漠无情说:“离我远一点。”

      甚至还谨慎地绕了个圈走到店门那儿去,避如蝎蛇。

      好在猫咪并没有跟上去,反而是换成了另一个客人,纪一炘悄悄松了口气。

      牧淞眼角情不自禁漾出笑意,将凳子纪一炘的衣服整理好放手臂上走出店里。

      “回家换件外套吧,淋湿了。”

      伸手抽出自己的衣服,纪一炘摸了几下,约莫是最初雨小,上面只有几分湿意。

      “还好,没湿完。”

      牧淞看他身上的短袖:“前两天发烧才结束,还想再来一次?”

      纪一炘语气生硬:“那是不小心的。”

      牧淞挑眉,语气略带了点调侃:“发烧还能不小心?”

      发烧是不可控因素,但纪一炘发烧的原因还在牧淞身上,前因后果他们都清楚。

      纪一炘有点恼怒,“是你让我跟你去骑车,然后我们一起发的烧,你现在问我?”

      事情原委的确是牧淞拉着纪一炘说去夜骑,哪知那天夜晚冷风一吹,两人双双感冒。

      再说下去可能会演变成吵架,牧淞深知正处青春期的纪一炘心思敏感,只能耐心解释,把话揉碎了讲给他听。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容易感冒,提醒一下你而已,别乱想。我下次也不拉你去骑车了,让你感冒是我的错。”

      纪一炘高贵冷艳地哼一声:“暂时不接受道歉。”

      牧淞说:“好,那就暂时放过我吧,我去买伞,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去隔壁商铺门口挑了把黑伞,再一回来,纪一炘赌气似的高冷地背对着牧淞。

      完全就是小孩脾气,牧淞腹诽。

      握紧伞把,牧淞动作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走吧。”

      伞面一撑开,牧淞揽着纪一炘离开屋檐之下。

      新买的伞不算大,两个男生挤在一块儿勉勉强强,只是肩膀总要撞上。

      纪一炘的一侧肩膀是靠在牧淞胸口的,偶尔会若有似无地贴紧,两颗心脏的距离忽远忽近。

      直至进小区楼栋的电梯,纪一炘心跳渐渐平息。

      牧父这个点在店里,牧母上班去了,家里没人,牧淞也没有回去的必要,在纪一炘开门进去的时候尾随一同进了纪家。

      鞋子在外头踩过泥水,牧淞脱了鞋不经意看见纪一炘光着脚就直接走去客厅,叫住他。

      “穿鞋。”

      纪一炘哦了声,倒回来脚一勾套上灰色拖鞋,“我回房间换件衣服。”

      牧淞点头,“能借用下你家电脑吗?”

      “随便。”

      纪家有台笨重的台式电脑,纪父在国企上班,平时工作经常需要用到,就放在纪父纪母的房间。

      牧淞打了招呼进了主卧,往飘窗边上的电脑桌去。

      电脑椅的黑皮软垫上坐下,牧淞摁了下液晶显示器右下角底下的开机按钮。

      开机速度较于后世缓慢,脚边主机嗡嗡响鸣。

      一进页面,牧淞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网址,屏幕上转了几秒圈,空白页啪一下跳出一个排版简陋的页面,上面红绿色块有些刺眼,其中折线上下起伏。

      牧淞打算买短线股票。

      他手头资金只有银行卡里以往过年攒的压岁钱,五千多块,少得可怜。

      想要干点大的牧淞没那个钱,炒股来钱来得快,前期可以通过炒股收割一批。

      牧淞浏览了不少大热的股票,回忆起后世还如日中天、鼎立不倒的大公司,买了两支股。

      剩下还有一千,这个时候比特币还是低价,大约明年会暴涨起来,但风险极大,牧淞鼠标没停,面容平静地将剩下的钱砸进比特币平台。

      清除掉浏览记录,叉点全部页面,牧淞计划过两天再来看一遍。

      家里没有台电脑是有点不方便,牧淞琢磨有空去电脑城看看组装一套。

      “弄完了?”

      电脑椅的滑轮往后滑了小半截,牧淞正打算起来,身后霎时间传来纪一炘低哑的声音。

      纪一炘抱臂倚靠在房门边,薄唇抿紧,眼神幽深,却在牧淞转身的刹那压下去,变得只剩单纯的疑问。

      凝望着纪一炘与平日无异的神情,牧淞不确定对方刚才是否注意到了电脑上的内容。

      但纪一炘什么反应都没有,确实不在牧淞预料之中,牧淞也说不出是该放心还是失望。

      稍稍恢复理智,注意力落回纪一炘换好的衣服上,牧淞随口一说:“换好了?要睡会儿吗?”

      纪一炘早上就没精神,午休半个小时能调整一下状态,免得影响下午的学习。

      站直身体,纪一炘问:“我睡了你睡哪儿?”

      牧淞瞥他一眼,掠过他走出房间:“我回家睡,走的时候过来叫你。”

      擦肩而过,纪一炘骤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紧拉着不放。

      “……去我房间一起睡吧。”

      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蝇,话语之中没有丝毫带有成年人丑陋的欲.望,纯真干净。

      牧淞早年看过不知凡几圈子内各种人等丑恶嘴脸,拉扯纠缠不休。

      而牧淞总是嗤之以鼻,对此敬而远之,觉得看一眼那场面都是对眼睛和精神的巨大侮辱,真切认为这群人脑子有病,只装着裤.□□那点事儿。

      再者说,职业素养与道德底线这两样都不允许牧淞与共事的同事扯上□□关系。

      是有人骂过牧淞清高,仿佛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就是一件错误的事,彼时牧淞平心静气的修养不高,当场就明讽暗嘲,说有人愿意当鸡做鸭,他可不愿意。

      那人一下涨红了脸破口大骂起来,好险有人拦住,最终还是没能打起来。

      这些人当然不能跟纪一炘相提并论,混为一谈,但如今牧淞紧盯纪一炘似乎从未变过的脸,不知怎地忆起上辈子纪一炘是如何大张旗鼓,毫不避讳地泡夜店与牛郎店。

      还有那次心甘情愿的“大手笔”,以及他在R国看到和纪一炘举止亲密的男朋友,竟然一时半会难以克制住心间无故自起的酸意。

      当真是,情难自禁。

      牧淞没给回答,纪一炘的手慢慢松开了。

      感觉到衣角因力度消失而垂落,牧淞惊醒,失神的眼睛再次聚焦在纪一炘脸上,平复了下呼吸,冷静下来。

      “我回家睡。”

      敏锐察觉到牧淞谈不上平和的情绪,纪一炘宛若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低声问:“怎么了?”

      当下,牧淞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前世云云。

      牧淞清楚,过去是过去的事,未来怎么样还说不定,抑住心中无言以表的微妙感情,似要探出去的手垂落。

      “去睡觉吧,走了。”牧淞最终道。

      待到牧淞的身影随着关门声掩在寂静中,纪一炘再难隐藏那看似无波实则纷乱不堪的思绪。

      微颤的身子一个不稳,后背猛地撞上墙而后贴着墙壁无力滑落,仰着头,细长的手指虚虚拢在眼眶上,指缝泄进缕缕微光。

      好半晌,放空的意识才渐渐回到纪一炘身体,眼皮周围是泪水干涸后开裂一样的胀痛。

      呵。

      纪一炘笑了一声。

      但这笑嘶哑得难听,不像纪一炘,像另一个附骨之疽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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