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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睡不着 纪一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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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一炘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皱眉反驳:“什么青春期,我一定要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吗?”
这话说得有点冲,牧淞见过他脾气更恶劣的时候,这点小打小闹,牧淞只当是被家养的猫轻轻挠了下,皮都没破的那种。
牧淞话锋一转:“那去你房间吹空调。”
说着要朝纪一炘房间的方向走去。
纪一炘措不及防被他动作吓一跳,一惊一乍地赶忙捉住牧淞的手腕。
“等等。”
感觉到手上的力度,牧淞停下了,念头一转,大概明白纪一炘房间里可能有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看向纪一炘的目光平静,“想好没有,选哪个?”
既然纪一炘不想让他知道,就陪他看电影吧。
最后纪一炘心不甘情不愿地,还是答应去牧淞家看电影了。
牧淞说:“聪明的选择。”
纪一炘磨着牙不想理他。
回了牧家,牧淞去自己房间,到书柜那儿,从上面抽出属于寒战的那张碟片,装碟片的盒子不算厚,只有指头宽。
拿好了牧淞就回到客厅,在端放在客厅里的电视机面前蹲下来,打开手中盒子,扣出里面的碟片,放进电视柜中间的DVD里。
一按下电视开关,电视开始启动,一会儿碟片就会在电视上自动播放。
牧淞起身转过来就见纪一炘盘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的气质与碎花布沙发格外不合,要说的话,就是帅哥穿大花棉袄的反差感。
牧淞问:“喝点什么吗?冰箱里有饮料。”
纪一炘撑着下巴,腮帮子鼓起来,极其冷淡:“不喝。”
牧淞仿佛没听出他不太好的语气,“等下渴了我再给你拿水。”
等走过去坐下,两人中间隔了半臂距离。
电视机边上矮立的老式风扇旋转呼呼吹着,一时间客厅里寂静无声,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与风扇声。
正前方电视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熟悉的龙标片段过后电影正式开始了。
牧淞的导演梦就是在看了一部又一部电影诞生的。
牧家是农民出身,年幼时父母外出打工,牧淞就住在乡下爷爷奶奶家,在镇里读了幼儿园与小学。当初村里偶尔还会有村委会的人拉起白色幕布投放电影,条件比不了现在,而且多是宣扬家国情怀的。
小孩儿嘛其实都爱看动画片,但没有那个条件,能有得看就不错了,因而在当时看红色电影还是挺有意思。
后续牧淞小学毕业后经姨母的渠道考上庆江一中,跟父母来庆江市读书,整天就喜欢看电视,有点零花钱就跑去音像店买碟片。
多亏牧父做起了小本生意,后面咬牙买下校门口外的商铺开起杂货店,零花钱越来越多,不然牧淞还真没那个钱买。
《寒战》是部经典电影,任时间匆匆逝去却永不过时。
方正的电视屏幕里正上演激烈的追逐、木仓战,牧淞强迫自己看下去,心却静不下来。
他略一偏头,纪一炘的侧脸映在眼底,神情专注,额发被风吹起后扬。
饶是目前的记忆分外清晰,可前世的记忆摆在那儿,牧淞做不到轻描淡写地装作若无其事,哪怕他面对的只是十七岁的纪一炘。
或许,重来一次是最好的结果。
牧淞不知道多久没有与身边这个人就这样静静待在一起了。
假使飞机没有失事,他们不可能心平气和说话,纪一炘不会告白,曾经的吵架矛盾也不会消失,结果终究是物是人非,相背而行。
死前牧淞后知后觉,他心底是在意纪一炘的,至于比重是多少,他还没理清。
背靠着沙发,纪一炘睡意又来了,可比睡意来得更快的是牧淞倒在肩头的脑袋。
不太柔软的头发微微扎进纪一炘薄薄的短袖里,胳膊挨着胳膊,温热的触感传递过来。
纪一炘低下头。
余光里牧淞高挺的鼻子,翘起弧度的睫毛,微开的短袖领口,随意搭在腿上的手,尽数望进眼里,他沉默不语地静静凝视着他,所有背景音匿去,只有眼前人。
——
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客厅,空气中的尘埃在光影中浮动。
“咔哒——”
钥匙转进孔里,门一开,牧母一进来就看见沙发上并肩头靠着头沉睡的两个孩子,颇为岁月静好。
“都六点了还睡呢,”牧母嘟囔着,过去喊了声,“小淞小炘别睡了醒醒。”
被牧母叫醒的时候,牧淞睡眼朦胧,刚一动,发麻的腿半点感觉都没有。
旁边,感受到已经离去的脑袋,纪一炘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揉着肩膀,活动两下就要站起来,谁知猛地一起,他两腿一软就要跌下去。
牧淞抬眼就见这一幕,下意识扯住他的胳膊,紧接着两个人齐齐倒在沙发上。
牧淞鼻尖毫不留情地撞上纪一炘肩膀,疼得他眉头紧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怔愣住。
身体上方,纪一炘两只胳膊撑在他两边,整个人笼罩在纪一炘怀里,近得甚至能闻到纪一炘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儿,清爽好闻。
胸口对着脸,短袖蒙住半边脸,牧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嘴巴开闭,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哪成想一眨眼的功夫,纪一炘已经飞快爬起来,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没事吧?”
握紧纪一炘的手,牧淞摸着鼻子:“没事,你帮我看看红了没。”
“红了,”纪一炘看了他一眼,松开手,“等下拿毛巾敷敷吧。”
这时,厨房里的牧母放好菜篮子,听见动静身体探出来:“怎么了?”
“没事,”牧淞说,“妈你晚上做什么菜?”
牧母没察觉到两人的尴尬,笑道:“山药炖排骨,炒丝瓜。”
“可以,我都爱吃。”牧淞说着准备起来把DVD里的碟片拿出来。
纪一炘视线随牧淞的动作而移动,在牧淞看过来的时候又慌乱转头,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家了,牧姨再见。”
牧母哎了声,正想说留下吃个饭,纪一炘已经没影了,像后面有人在追他。
“这孩子跑这么快干嘛。”
眼睁睁看着门砰地一下关上,听到牧母的话,牧淞盯着指尖转着的碟片没说话。
——
站在花洒下面,浴室腾腾雾气环绕着牧淞的身躯,温热的水流肆意淌下。
关掉热水,牧淞用浴巾擦了下身体,穿上短裤。
镜面迷蒙,牧淞抬手擦掉,露出光着的上半身,小腹右侧横着一道浅白色的疤痕,指尖摸上去发硬,是与附近的皮肤截然不同的手感。
这是初中帮纪一炘打架,结果被一个混混划了一刀留下的。
庆江市早些年混乱不堪,拉帮结派的一堆,严重的时候,直接拿斧头、刀子对砍。国家发展起来后重视这方面问题,陆陆续续整治了多年,庆江市的情况才好了不少,不过却多了些地痞流氓和无所事事的混混。
怎么惹到那个混混,为什么要和他打架,牧淞扔掉书包揍过去前没问过纪一炘,单纯的见义勇为而已。
但当时谁也没想过会有人随身带刀子,于是在那轻飘飘的一刀下去,流的血淌了一地时,骇人的场面吓得在场所有人哗啦啦全跑了,就剩纪一炘双手捂着他的伤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牧淞已经归西上天堂了。
牧淞已然记不清当时利刃划破外层皮肤的痛感,只记得最后他解释半天,说他感觉自己还能再救救,纪一炘终于相信他的话,止住哭泣。
之后纪一炘非要带他去路边的小诊所看看,去了也就上了药简单包扎几下,没一个月就结疤愈合了。
而这件事两个人都不敢告诉家里,怕被两家人一起混合双打,心照不宣地隐瞒下来,成了只有对方才知道的秘密。
正因如此,他们的关系迅速破冰,从死对头转变为死党。
前世牧淞后来让人在这条疤上面纹了个酷帅的纹身遮盖住了痕迹,现在纹身消失还看不怎么习惯。
收回视线,牧淞套了件T恤出去,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半天还是丝毫没有睡意,起来去了阳台。
还没进,隔壁阳台上微弱的灯光吸引了牧淞的注意,他动作很轻地走在阳台边上眯着眼看隔壁的情况。
满天的星子璀璨,月色如华,似机器忙碌不休的城市已然平静,有时能听见几声蝉鸣。
“睡不着?”
冷不丁的一声在纪一炘耳旁响起,他身体哆嗦一下,差点没摔下躺椅。
循着声音侧过头,看见牧淞站在右边的阳台,手臂搭在栏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令纪一炘油然而生一种被抓包干坏事的感觉。
月亮高悬,地上是水银泄地般的月光,牧淞的声音在夜里静静响起:“明天要上学了,早点睡。”
国庆七天的假期,这是最后一天,明天早上他们就要返校上课了。
纪一炘欲说什么,腹间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噜的肠鸣。
牧淞抬起的脚步又收回,看向纪一炘的方向,“饿了?”
显而易见的事牧淞还要再确认一遍,纪一炘安静如鹌鹑,捂着肚子耳垂红透。
牧淞仿佛看不见他的尴尬,语调没有起伏,“我也饿了,我家里有方便面,过来一起吃。”
纪一炘神色挣扎。
牧淞以为他不想吃方便面,又说:“晚上没有其他吃的了,将就一下。”
不是这个问题,纪一炘想说,却如泄了气的气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胡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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