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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十七岁 毁天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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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天灭地般的疼痛仿佛从未有过,隐隐约约耳边有人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身体的潮热逐渐消失,脖颈、额头的冷汗被人用毛巾温柔抚擦去,被子外的手背好像被人握住,一触即离。
可牧淞像在做一个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深深被魇住,他眉头拧成结,表情痛苦万分,呼吸比平时重许多。
“——纪一炘!”
牧淞猛地睁开眼,直起的上半身胸膛起伏不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失去意识前的爆炸声与火焰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上没有任何痛苦,轻松得不像话,还能感受到体内充沛的精力。
被子散落在腰间,缓了好一会儿,牧淞无神的眼睛渐渐定焦,直至满是惊愕地看到身处的环境。
床头正对的墙上贴着一张蓝绿色海报,海报里男人手拿木仓指着另一个男人,这是《无间道》的电影海报,牧淞高中时期最迷恋的电影。
不止这一张,房间的墙面上密密麻麻贴满电影海报,每一部都是牧淞看过特意去搜集回来亲手贴上的。
右边靠窗的书架上,一层摆放整齐的碟片,其余是各种种类的书籍,桌面上整齐地堆放着教科书。
毫无疑问,这是牧淞的房间,属于牧淞高中生时期的房间。然而牧淞高中毕业后,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这个房间也慢慢空了。
回国发展后牧淞没有跟选择父母住在一起,独身居住在外,家中却始终给他留了房间,后来遇上拆迁更是被拆掉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窗台外泄露的天光打在牧淞怔神的脸上,半边脸隐在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左侧深棕色的木门上,门把手往下,一下子由外而内地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女人身上还挂着围裙,沾了水迹的手正撩起围裙下方擦着手,边走近边关切开口:“醒了?来,妈看看,烧退了没。你说你这孩子,出去骑个车都还能把自己弄发烧,下次……”
她嘴上絮絮叨叨着,脚步不停来到牧淞床边坐下,手伸过去摸了下牧淞的额头,见没烧了才松了口气。
眼前是熟悉而陌生的一张脸,虽然这张脸上法令纹皱纹眼袋没了,黑发取代了记忆里的灰白发丝,整个人年轻了十几年,但牧淞还是认出这就是他妈吴霞。
牧淞心头一跳,蓦然抬头,沉声询问:“妈,我现在多少岁?”
“十七啊!你这真烧糊涂了。”
牧母看着儿子蹙眉,紧张起来:“你明天就要回学校,还有月考要考,最关键的时候,脑子有个万一还得了……不行,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咱们等会儿还是去诊所一趟让人看看。”
说着她就要起身,牧淞下意识拉住她,默默在心里说了句抱歉,尽量保持冷静说:“没事妈,我就是刚睡醒,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停下动作,牧母狐疑看了他一眼:“真没事?”
牧淞嗯了声:“没事,不用去诊所。”
牧母想了想又拿过来体温计测完体温,没发现什么异常,终于放下心。
搪塞过去,牧淞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些,或者说熟悉的人带给他了安全感。
“没事了就起来吃饭,我做了青菜粥还有一些小菜。”牧母离开房间前道。
牧淞应了声,等她一出去就下床趿拉上拖鞋起来进了卫生间。
有些昏暗的镜子里,少年身量已经有了未来的影子。一米八出头的高个子,剑眉星目,轮廓生得利落分明,碎发搭在额角,说不出的帅气。
只是模样格外青涩,眼神却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像是被人硬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十六岁的他原来长这样,牧淞恍然未觉,他真的回到了过去,什么知名导演、飞机失事,一切皆成了镜花水月,真实的只有此时此刻。
那纪一炘呢?是只有他一个人重活一世还是……?
牧淞不可避免想到那个吻,那句“我爱你”,纪一炘飞漫在空中的泪珠,那一幕终究是烙印在了他心底,密不可分扎根在记忆里,久久萦绕眼前。
一切都能重来。
牧淞嚼着这句话,连同嘴里略咸的萝卜干一同吞咽进喉咙。
牧母做萝卜干的手艺很不错,萝卜干香辣,吃起来爽口开胃,牧淞就着萝卜干喝下了五碗青菜粥。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十七八岁年纪的饭量本就惊人,牧淞刚病愈胃口好,半锅粥除了牧母提前留了小半盆,等下要送去牧父开的杂货店里,剩下的被牧淞包圆了,就这,牧淞还只吃了个八分饱。
看着一干二净的铁锅,牧母连声惊叹“晚上要多做点肉了”,许久不曾有尴尬情绪的牧淞,只能默默抢过那个锅去厨房刷碗了。
那边,牧母在门口提着食盒准备穿鞋出去,回头对着厨房里的牧淞随口一说。
“我去店里了,你下午去隔壁找小炘玩儿吧。说起来也挺神奇,昨晚上你发烧,他也发烧了。今天上午他一退完烧,人家就过来看你怎么样了,又礼貌又讨人喜欢,多乖啊。”
话还没说完,洗碗的动静停下。
纪母穿完鞋再一抬起头,牧淞已经站在面前,仿佛在求证什么的,沉沉问:“早上纪一炘来过?”
他的双手湿淋淋的,还滴着水。
纪母不明所以,还是点头说:“是啊。”
牧淞眉头松了又皱起,什么也不说地回了厨房,牧母只能嘟囔孩子青春期到了之类的。
等牧母走了后,牧淞洗完碗,就出了门,顿停在隔壁那户门口,隔了两秒按下门铃。
心跳在一瞬间加快,又在按了几下后没有回应的时候又泛起丝丝焦躁。
在他妈肯定纪一炘来过这事之后,牧淞一下子明白了,睡梦中模糊听见有人叫他名字的声音不是幻听。
那道声音很熟悉,清冷干净,轻轻上扬时会透着狡黠,他一时没想起,现在却明晰了,那正是属于纪一炘的声音。
御景小区是几年前建成的,当初开发商宣传的就是方便快捷,出小区大门后过个天桥的功夫就能到庆江第一中学,实实在在的学区房。
每层楼五户人,一侧二户,另一侧三户,中间隔着两个电梯和长长的廊道。
牧家是牧淞上初中的时候搬来这里的,为的就是给他一个好好学习的环境。
和牧家有相同想法的人很多,纪家就是其中一个。
庆江一中是完全中学,收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学生,当年牧淞与纪一炘同时考上庆江一中并且搬来御景小区,成了邻居。
牧母脾气大大咧咧,纪母性格温柔和善,无意间在电梯里碰见聊起天,一听是同一个学校同个年级,甚至都读一班,两人聊起天相同的话题不少,自然熟稔起来。
与此同时,牧淞也在学校遇见了年少时的克星——
同班同学,纪一炘。
相仿的年龄,同样出色的外貌,一样满分的考试卷子,让两个骄傲无比的少年不甘示弱,针锋相对,每次碰面都是一场唇枪舌战。
直到某一天早上,牧淞走出家门撞上正好从隔壁出来的纪一炘,两人面面相觑。
牧淞依稀记得,那天他很沉默,纪一炘也是,之后他们的矛盾愈演愈烈,成为邻居的事实只会让他们更加关注对方。
只要有一方在,无时无刻都是鸡飞狗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和解了,青春的友谊早就在朝夕相处间磕磕绊绊成长起来。
牧淞心底念着纪一炘的名字,思绪万千,难得回忆起前尘往事。
“呜!”
门一刹那被朝里打开。
昏暗无光的房里,一个人懒散地倚靠在门边,碎发随意搭在眉间,白色短袖领口处锁骨像一弯浅月,简简单单的衣服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身形。
“……牧淞?”
好半天,对面的人才眯着眼睛出声。
牧淞视线在他脸上顿了半秒,拇指摩挲着指节,无意识微敛的眉峰平缓,低声回答:“嗯。”
纪一炘似乎刚睡醒,发丝随意翘起,有些凌乱,“怎么了?”
牧淞说:“进去吧。”
纪一炘不在状态,眼神还有些懵:“进哪儿?”
牧淞身形高大挺拔,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一个人挡在门口便给人一种压迫感。
高中起牧淞便有意锻炼加强身体素质,他不打架斗殴,一身肌肉最大作用就是威慑校门外随处可见的黄毛混混。
距离拉近,牧淞不急不缓抬脚踏进去,没什么语气说:“你家。”
纪家装修风格温馨,客厅里摆放了不少绿植,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格局,主卧住大人,才六岁的纪瑶住左边的次卧,而纪一炘的房间位于右手边靠阳台的那一间。
牧淞站在客厅里,等纪一炘关了门过来,侧头说,“去你房间吧。”
现在这个年纪,两个人一般都是选择在家一起玩电脑、看电视,一起写作业。
纪一炘低着头,闷声说:“就在客厅看电视吧。”
牧淞本想问今天早上为什么过来找他,迟疑了会儿问:“不高兴?”
纪一炘抓了下头发,啊了声:“没有。”
看了他一眼,牧淞提议:“去我家看电影吧,上个月你不是说寒战好看吗?我买了碟片。”
纪一炘有些惊讶地抬头:“你买了?”
寒战的碟片刚有卖的牧淞就去买下来了,牧淞没说只是不由分说拉住他的胳膊,“嗯,走吧。”
手掌贴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在初秋里莫名烫人。
还没感受两下,纪一炘扯开他的手,抱怨说:“热死了,别拉我。”
十月初,夏日的高温已经降下来了,庆江这个时候还有些闷热,室内更闷。
牧淞没有怀疑他的说辞,收回手,指尖还保留着肌肤的温度,“热的话等下吹风扇。”
纪一炘说:“我要吹空调。”
牧淞家客厅没有空调,只有房间有,可在房间里又不能看电视。
牧淞回头:“所以?”
纪一炘身侧的手指扣着裤缝,片刻后低语:“不想看电影。”
牧淞提醒:“你说过喜欢看这个电影。”
确定自己重生后,牧淞前世的记忆还在,只是现如今十七岁的记忆更加清晰了。
他记得牢,上个月看完电影散场后纪一炘还说想再看一遍,牧淞以学习紧迫、时间太紧的理由拒绝了,纪一炘还挺不开心的。
因而,牧淞刚才看他不高兴才提出看电影的事。
纪一炘瞪他:“那是上个月,这个月我不喜欢。”
不喜欢?
有点令人费解,牧淞疑惑:“人的喜好会变化得这么快?”
纪一炘以一副你这都不知道的口吻说:“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喜欢和不喜欢都是一瞬间的事。”
牧淞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复杂一瞬,心头浮现微妙难喻的情绪。
喜欢是什么感觉他不明白,但假如把它比作事业,牧淞还清楚一点,可事业也不会变化得这么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能是青春期到了。”
只有青春期才能勉强解释纪一炘的反复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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