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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离死别   夜间八 ...

  •   夜间八点,黑蒙蒙的天空簌簌落雪,满目银装素裹,覆了层雪的钢铁城市静静俯视着人群。

      轿车抵达庆江机场停下,牧淞身边的助理还在抓紧时间汇报各项工作。

      “……具体就是这样,有两个地方还有点小问题,我会催催他们,让他们多改出几个版本。”

      牧淞点头,拉开右侧车门,“嗯,你盯紧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年的工作就先这样吧,回家好好过年。”

      车门一开,刺骨的寒气吹进车内,助理被冷得瑟缩了下脖子,脸色轻松了些,笑说,“牧导,我辛苦什么,最辛苦的是您才对。”

      牧淞手抬了下示意他打住:“我不吃这一套,行了,你回去吧,回头我私下再给你发个红包,明年加油。”

      “多谢牧导,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说完牧淞下了车,助理帮他把行李从后备箱拎出来,目送他进了机场。

      拉着行李杆踏进机场,牧淞没走两步,裤兜里手机振动着,一接通,牧父标志性的大嗓音传出听筒。

      “幺儿,到哪儿了?我跟你妈还有你纪姨一家已经到了,就在A区贵宾厅休息室等你呢。”

      牧淞意简言骇说到了,随后挂断电话往贵宾区去。

      牧家和纪家做了十几年邻居,元旦那天两家人约好过年干脆一起出去旅游,不在家过了。

      这事发生的时候牧淞还在湖市跑镜头,后来牧母打电话过来跟他商量。牧淞这几年忙工作,没过过一次好年,恰好时间空出来索性应下了,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事。

      到休息室门外的时候,纪家的小女儿纪瑶正好从手机里抬头无意看见他,狂热粉丝似的喊了声“牧淞哥哥!”。

      听到纪瑶的喊叫声,牧、纪两家父母这才发现牧淞已经到了,赶忙停下闲谈,等牧淞走近的时候众人就迎了上去。

      牧淞一来,牧母就上去攀着牧淞的胳膊,拉过来拉过去地看了他半天没说一句话。

      最后牧淞无可奈何叫了声“妈”,牧母才回过神,急忙擦去眼角刚刚潸然泪下的几滴眼泪。

      见状,旁边牧父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话里话外都是让牧母心态乐观点,别老是操心孩子的事。

      “你妈都多久没看到你了,她这是太想你了。”

      “就是,大导演工作忙是应该的,可也得常回家看看,和你爸妈聊聊天,陪陪他们。”

      “……”

      众人寒暄着,牧母也止住了眼泪,看着皮肤粗糙还黑了不少的儿子,心里阵阵心酸难言。

      当初牧淞说要去拍什么电影当导演,她就不是很赞同,一来她不了解这是个什么行业,二来她怕牧淞将来赚的钱养不活自己。

      可偏偏孩子努力,在外埋头苦干打拼多年,所有汗水浇筑成了苍天大树,一部电影一举成名,享誉国际。

      这事不止发生过一次,儿行千里母担忧,牧淞明白这个道理,叹了口气,拥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母亲安慰。

      “妈,你放心吧,我不辛苦,你要是担心我,下次我给你打视频。”

      牧母:“你和我打什么视频,有这时间不如多休息休息,身体最重要。”

      聊了会儿,总算哄好牧母,牧淞坐下,纪瑶凑过来。

      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纪瑶没凑过来,现在等他们客套完才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脸连连感叹:“牧淞哥哥,你真的变丑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牧淞只觉好笑,倒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冒犯,语气不轻不重:“没大没小,等你工作了就知道这都是常态。”

      纪瑶明显不爱听这些说教类的话,连忙转移话题,开玩笑似的说:“牧淞哥哥,你跟我哥是约定好的穿情侣装吗?”

      牧淞一怔。

      原本刻意避开的视线这会儿不由自主落在坐在沙发最里侧的男人身上,今天牧淞戴了顶鸭舌帽,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灰色围巾,两人是相似的打扮。

      收回视线,牧淞说:“只是碰巧撞衫而已。”

      一个小时后,机场广播通知xxx航班乘客可以登机,正是他们要坐的那趟航班。

      这时门口拐进来一个机场工作人员,手里还拿着牧淞之前为了办理登机牌和行李托运所需的证件。交还给牧淞过后,工作人员便要带着他们直接去登机。

      牧淞转过身,一回头纪一炘早就站起来了,双手插在兜里取暖。

      让其他人先走,等落在末尾的纪一炘走过来,牧淞才和他一起往外走,语气平静:“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边的男人拉下口罩,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白皙精致,唇色浅淡,脸上连毛孔都见不到一个。

      没了口罩遮挡,纪一炘呼吸顺畅了点,瞥他一眼,不冷不热开口:“前天。你这是,去当野人了?”说着视线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牧淞。

      牧淞的回答从容坦荡:“为了工作,没办法。”

      前段时间拍电影,牧淞一天到晚风来雨去的,跑外景跑得心累体劳,身心摧残,难免状态不佳。

      其他人看到了高情商敬佩他一句,“牧导实在是敬业,不愧是行业标杆。”,可到了纪一炘这儿,张口就讽刺“野人”。

      牧淞心情还是不可避免沉了沉。

      习惯多少年这人的牙尖嘴利,此刻牧淞却有些恼他几年未见一句好话也不肯说,只对自己冷眼相待。

      牧淞落他半步,随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摸起来是不太舒服,粗糙硌手,听助理建议护了几天的肤还是没起效果。

      三年不见,十几年没正式谈过,两人之间话题寥寥无几,两句开场白说完一路上皆是沉默无言。

      回溯往昔,牧淞和纪一炘从初中起开始同班同校,甚至还是邻居。

      两人高中成绩都十分优异,却双双放弃保送的机会。高中毕业后,一个去Y国读了导演系,一个去R国念了文学系,天南地北。

      可恰恰又因为两家人是邻居,离得再远,偶尔还是会在过年的时候见到,两条人生线交织又交错,断断续续但还是有联系。

      牧淞上一次见到纪一炘还是三年前在国外的一个活动上。

      那时候纪一炘的小说拿下R国某个顶级文学奖项,引起不少轰动。作为一个华人却压过一众R国人夺得桂冠,一时间出尽了风头,国内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新闻报道。

      而时年,牧淞因电影入围被称为电影节三大最高荣誉象征之一的金熊奖,名声大噪,受邀参加这个活动。

      但场上人谁也不知道这两个看似毫无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私底下认识了十几年。

      快上飞机专属通道的红地毯的时候,牧淞突然开口:“你现在还喜欢男人吗?”

      纪一炘似乎没听清:“什么?”

      牧淞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意思,他停下脚步,望向纪一炘,帽檐下的目光不带多余情绪,似观察似判断,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为一个牛郎一掷千金,你觉得很值?”

      纪一炘慢了半拍才有反应,调整了下帽子:“你听说了?”

      一个月前,纪一炘花两千万日元砸在R国知名牛郎店头牌身上,消息一经传出并得到知情人士证实,热度瞬间飙升,在R国热搜上挂了数天不曾下去。

      “听说”这个词真恰当。

      到底是从何时起,他们从无话不谈的关系,走到如今知道对方的事都只配“听说”的地步?

      牧淞声音低了些,意有所指:“注意卫生。”

      话音刚落,气氛仿佛凝固住了,接着纪一炘很轻的冷笑一声,分不清究竟什么意味。

      半晌,他说:“这是我的事。”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上了飞机,牧淞坐在自己位置上,让空姐拿了瓶水过来,喝了一口才压下心头些许悔意与迷茫,稍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座位是单人单座,纪一炘的位置在他右手侧中间只隔了一臂宽的过道,从上了飞机后脑袋就一直偏向窗户那一侧。

      牧淞轻微地转过头又喝了口水。

      飞机还有一会儿才起飞,牧淞干脆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起扫雷。

      或许是心不在焉,才没开始就手下不小心点错地方,屏幕上炸了一颗雷瞬间结束这一局游戏。

      牧淞盯着屏幕上显示“是否重来”的按键出神。

      如果,他和纪一炘也能重来一次会怎么样?

      牧淞没有答案。

      与此同时,飞机广播:“各位旅客,大家好!本次航班即将起飞,请您确认安全带已经系好……请关闭手机等电子设备的飞行模式以外功能……”

      飞机起飞。

      舱室里灯光不算明亮,暖气和舒适的座椅放松了身体,牧淞揉揉眉心,合上眼睛顺着睡意入眠。

      牧淞算高精力人群,精力天生旺盛,但也架不住这些年整夜整夜地熬,赶工作,常年在剧组里,已经养成了不管周围声音多嘈杂也能睡几分钟养神的习惯。

      今天赶来机场前,他还马不停蹄处理了不少事,这会儿早就精疲力尽,松弛下来,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机身持续摇晃,广播紧急通知着什么,可各种混杂的声音太大牧淞已经听不清了,只能抓紧扶手,同时潜意识的警惕让肾线上素飙升。

      不断的摇摆晃动惊扰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情绪,这时已经有恐慌害怕的讨论声传入耳中,乘务人员还在安抚着情绪焦急的乘客。

      情况未明,牧淞首先担忧的是父母,他探过头看牧父牧母,声音大了点:“爸妈,你们没事吧?”

      “我拉着你妈的,幺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

      耐心叮嘱他们几句后,牧淞微微松了口气,身体依旧紧绷。

      他忽然看向窗外,机翼周围浓烟滚滚,一团火焰腾的一下猛地升起,其中隐隐约约有爆炸的声音,很快一股黑色浓烟顺着气流往机身后方飘去。

      牧淞霎时哑口无言,神情晦暗。

      在众多灾难片中,一旦出现类似情况,多半机毁人亡,他不敢赌会是哪一种结果。

      眼神短暂失神,舱室灯光闪烁,牧淞听见了很多人的啜泣声、祈祷声。

      飞机开始倾斜,身上宽阔的安全带瞬间勒紧牧淞,没让他滑落。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猝然扑过来抱住他。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惊得牧淞只能下意识搂住来人。

      是纪一炘。

      他不知道何时悄然无息解开安全带,脚步踉跄地从座位上过来,不管不顾、目标清晰地抱住牧淞。

      牧淞来不及有其他想法,只觉难以置信,强忍着轻度失压带来的不适感,朝身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子怒吼:“你疯了!”

      明明身处险境,纪一炘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我们马上就要死了,你还想跟我吵架?”

      就在这几秒内,飞机从万米高空之上彻底失控地向爆炸的那侧机翼倾斜,极速朝地面坠落着。

      事到如今,牧淞别无他法,只能一只手死死扣住纪一炘的腰,另一只手去抓弹出来的氧气面罩。

      他动作不容拒绝地将氧气面罩扣在纪一炘脸上,但身上人一把推开了。

      牧淞气得想骂人,纪一炘死水般的脸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忽地郑重道:“牧淞,我爱你,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你了。”

      紧接着,一个纯粹又仿若情意难诉的吻轻柔地印在牧淞唇角。

      感觉到唇上的温热,牧淞顿时错愕万分,五味杂陈,他张嘴欲说,喉咙却犹如窒息,与纪一炘相视无言。

      但这话表达的意思清清楚楚,到底是乍然令牧淞心神颤了一下。

      他无意识舔了下纪一炘吻过的地方,却尝到一股咸味。

      飞机仍在持续下坠,严重缺氧导致牧淞意识模糊起来。

      视线中纪一炘已是泪流满面,粒粒如珍珠的泪水散落在半空中,有一滴恰好飘到牧淞的唇瓣上。

      原来是泪水的味道,牧淞恍惚地想。

      泪水沉重地砸在牧淞心头,激起波澜起伏,更觉冰凉。

      别哭了……

      眼前发黑,头痛得像即将炸开,牧淞指尖抖动,想抚去怀中人的眼泪,可随即而来的,却是背后瞬间传来的剧烈疼痛。

      爆炸声接连不断,意识越来越空,眼前陷入茫茫黑暗,在触及死亡的那一刻,牧淞抱着纪一炘的手也未曾松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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