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灵台试骨,冷眼偏私 灵台试骨, ...
-
仙台中层山道,灵雾层层叠叠漫卷不休。
穿过第一道心性结界的瞬间,周遭天地气韵已然截然不同。
山脚凡尘浊气彻底隔绝在外,扑面而来的是精纯浩荡、沁骨润脉的仙家灵气,丝丝缕缕渗入肌理四肢、经脉骨骼,洗濯着千里行路残留的风尘疲惫,熨帖着凡尘肉身多年沉淀的浮躁滞涩。
放眼望去,千峰含翠,万壑流灵,古木参天垂落细碎灵光,遍地灵草吐纳晨雾,悬空飞瀑溅起漫天灵雨,每一寸山河风物,皆带着亘古清净、大道天成的圣洁气韵,与临江城常年喧嚣浮华、人心躁动的凡尘地界,俨然是两个全然相悖的天地。
历经初轮心性筛查,原本浩浩荡荡、人山人海的求道队伍,已然淘汰近三成子弟。
方才喧闹拥挤、人声鼎沸的山道骤然宽松不少,余下之人皆是心性端正、无大恶、无重戾、根基尚可的凡尘少年。有人暗自庆幸虎口脱险,有人依旧紧绷心神不敢松懈,有人眼底炽烈贪婪愈发汹涌,有人沉稳敛气静待后续试炼。
百态人心,尽覆仙台薄雾之下。
仙台大典规制森严,层层试炼层层筛人,从不以家世尊卑、宗门渊源、人脉背景定夺去留,唯以心性、骨相、灵根、悟性四项为唯一择徒标准。看似公允浩荡、铁律无偏,可偌大九州仙门,百年博弈、利害纠缠、派系林立,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正。
明面之上,五宗统一规制、铁律筛徒、一视同仁。
暗地之中,各宗长老早已心有所向、暗自筛选、各寻苗子、培植新生势力,私下偏袒、隐性打压、圈层排挤、资源倾斜从未断绝。
御衡宗稳居五宗之首,择徒标准最为严苛、眼界最高、底线最严,寻常上品灵根、优良心性,根本入不得御衡长老眼底。
碧仙宗偏爱温润通透、心性淡泊、擅长守静悟道的子弟。
万剑宗独钟骨相凌厉、意志坚韧、杀伐果决、剑心纯粹的少年。
御医宗侧重经脉细腻、感知敏锐、心性悲悯、心思缜密的苗子。
献祈宗独择命格特殊、阴阳相生、命轨朦胧、自带天机气韵的异类。
各宗偏好不同,取舍不同,暗流博弈早已在大典开启之前,便悄然铺展成型。
中层山道纵深绵延,曲径通幽,灵雾浓稠如纱,遮挡远视视线,纵横岔道错综交错,暗藏无数小型迷阵、感应阵、试心阵,是五大宗门刻意布设的第二重天然筛选关卡——雾径试心。
不设值守、不设警示、不设规则、不设淘汰机制,全凭子弟自身心性定力、感知悟性、本心抉择前行。
心躁者,入雾则乱,困于迷阵,原地打转,耗尽心神,自行落败。
心贪者,见灵则逐,误入幻阵,沉溺虚妄,迷失本心,止步于此。
心怯者,遇雾则退,心神惶惶,不敢深入,错失机缘,主动弃权。
心浮者,杂念丛生,感知紊乱,辨不清正道歧路,终入死径。
唯有心静、心定、心纯、心稳之人,方能穿透层层迷障,稳步前行,抵达第二重正式试炼灵台。
无数少年踏入雾径之后,瞬间被浓稠灵雾裹挟感知,纷纷乱了心神。
有人急于求成、步履匆匆,胡乱择路,转瞬迷失阵中,进退不得;
有人贪念四起、紧盯路边灵光异草,贸然偏离正道,坠入浅层幻阵,被虚妄幻境困住心神;
有人心性浮躁、耐不住静谧孤寂,在无尽雾径中逐渐心神涣散、焦虑滋生,最终自行退出;
有人彼此猜忌、相互提防、结伴内讧、争抢路径,反倒自乱阵脚、两败俱伤。
短短半柱香时间,又有大批子弟接连落败退场,仙台山道之人再度锐减大半。
晓星尘怀抱旧琴,步履轻稳,缓步踏入茫茫雾径。
浓稠灵雾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缠绕周身,试图侵入识海、扰乱感知、牵引杂念、动摇本心。可他心性早已被数年绝境浮沉、孤寂长夜、隐忍岁月打磨得澄澈如镜、稳如磐石。
无贪、无躁、无惧、无妄、无争、无念。
他不求一步登天、不求盛名加身、不求权势显赫、不求万众瞩目。
只求挣脱泥泞、得身自由、守我本心、踏一条坦荡生路。
心无挂碍,故而无扰。
心无执念,故而不乱。
心无虚妄,故而无迷。
周遭层层迷雾、重重幻障、种种牵引,落在他周身,尽数如同微风拂衣、尘埃落身,无法撼动半分本心,无法紊乱半分感知。
他眼眸澄澈通透,穿透漫天白雾,步履从容不迫,顺着灵气最纯粹、最平稳、最中正的方向稳步前行。
一路行来,周遭无数子弟困于迷阵、心神慌乱、进退失据,唯独他一身素衣,穿行迷雾之间,安静淡然、从容笃定,仿若周身自带一方清净天地,万千虚妄不侵、万般浮躁不近。
旁人深陷幻境、挣扎慌乱、得失揪心,他自步步安稳、步步清明、步步无扰。
这份远超同龄凡尘子弟的沉稳定力、通透心性,落在暗处值守的各宗长老眼中,已然悄然留下了深刻印记。
仙台高台上,五宗尊位分立云海之颠。
四大峰主、五大宗主端坐高台,眸光穿透层层雾径灵障,俯瞰下方万千子弟试炼百态,各怀心思、暗自点评、暗中择徒。
闲居峰主曾子韵眉眼温润,目光淡淡扫过雾径众生,落在那抹穿行白雾、安稳无扰的素衣身影上时,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淡讶异,唇角微不可察扬起一点包容笑意。
“此子心性通透纯粹,定力极佳,凡尘出身,却无半分市井浮躁、功利贪念,实属难得。”
他素来偏爱心性干净、守静自持的弟子,晓星尘这般本心,恰好最合碧仙宗、闲居峰的道统偏好。
玉华峰主东汉颖神色凛冽端正,目光锐利如剑,细细打量片刻,沉声道:“心性尚可,骨相清挺坚韧,意志不弱,唯独根基空白、无半点修行底子,凡尘起步,终究吃亏太多。”
玉华峰主修杀伐攻防、阵法炼器,最重根基底蕴、肉身骨力,故而在他眼中,零基础的寒门子弟,纵使心性绝佳,也终究短板明显、前路难测。
医华峰主平羌青衣眸光温柔悲悯,细细感知晓星尘周身灵气呼应,轻声道:“经脉澄澈通透、肌理温润干净,无凡尘浊气淤积,是极佳的疗养道体底子,可惜命途略显孤寒,福泽浅薄,前路多磨。”
她擅观体质肌理、推演福祸运程,一眼便看出晓星尘命格孤苦、半生浮沉、前路多风雨的底色。
献祈宗宗主梁萧幽深眸光淡淡掠过,指尖轻捻推演诀印,眼底掠过一丝莫测朦胧,低声呢喃:“命轨模糊,天机不显,看似平凡孤寒,实则暗藏变数……倒是个奇异命格。”
唯独正中央尊位上,天境峰主祭祈,自始至终淡漠静坐、无喜无悲、无评无断。
万古仙尊俯瞰人间百态、少年浮沉,万千天才、绝佳心性、上等骨相,于他眼中皆是寻常过客、凡尘蝼蚁,不足以让他半分心神波动。
九州百年大典,代代天骄更迭、新秀辈出、浮沉往复,于他亘古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不过转瞬弹指、一息尘埃。
他唯一注目停留的,唯有身侧静立的白衣弟子。
道殊途立在师尊身侧,白衣临风、身姿孤挺、眉眼淡漠、心神静定,始终维持着晚辈恭立、静心观礼的姿态。
自方才山脚风波平息、他转身归台之后,便再无半分视线落向下方人海,静静伫立高台,看似漠然观礼、恪守本分、一心随师尊坐镇大典。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无情无念、一心向道、不涉俗事、不牵凡尘的九天天骄。
无人知晓,他看似平视云海、静听风声、心神无波,可识海深处、心底最幽微之地,始终隐隐牵着一道极淡极轻的念想。
方才雾径之中,那抹穿行白雾、安稳自持、不乱不迷、澄澈干净的素衣身影,始终隐隐映在他心底。
他见过无数宗门弟子、世家天骄、隐世奇才,踏入雾径试炼,皆难免心神波动、杂念滋生、短暂慌乱,哪怕心性极佳之辈,也做不到这般全然无扰、全然通透、全然安稳。
身处人海喧嚣不骄不躁,身陷旁人刁难不卑不亢,行于虚妄迷阵不迷不乱。
这般心性定力,别说凡尘同辈,便是仙门内门不少修行数年的弟子,也远远不及。
道殊途垂在身侧的指尖,极细微地松弛一瞬,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隐晦、绝不外露的认可。
心性纯粹,道根澄澈,骨相坚韧,本心良善。
确是璞玉。
只是凡尘蒙尘,无人点化,无人引路,无人护持,孤身浮沉,前路风雨飘摇,步步皆难。
心念起落极淡,转瞬即收,彻底压入心湖深处。
他依旧神色清冷、面无波澜、万事不扰,仿佛方才所有心绪微动、所有暗自留意、所有悄悄认可,从未存在过半分痕迹。
高台之上,众人皆论天赋、论根基、论命格、论得失。
唯有他,不动声色、不置一词、暗中凝望、暗自牵挂、悄悄偏私。
雾径试炼耗时良久,大半日光阴流转,无数子弟起起落落、浮沉进退,最终仅有不足两成少年,成功穿透层层迷障,稳稳走出白雾笼罩的中层山道,抵达第二重试炼核心——四方灵根灵台。
四座巨大白玉灵台分立四方,灵光冲天、法阵流转、符文隐现,是五大宗门用以检测弟子灵根品级、天赋底蕴的核心阵法。
灵根分九品:一品最次,九品顶尖。
寻常上品灵根已是九州难得,八品、九品灵根可入内门、得长老亲传。
传说中的先天通透灵根、混沌灵根、道体灵根,万年难遇,百年大典从未现世。
所有走出雾径的少年,依序登台测根,一一验明天赋。
有人测出中品灵根,黯然失落,无缘大宗门;
有人测出上品灵根,欣喜若狂,被各宗长老争抢招揽;
有人灵根驳杂、资质平庸,勉强留存,只能入外门杂役;
有人根基残缺、灵根薄弱,直接遗憾淘汰。
此起彼伏的欢呼与落寞交织,机遇与落差淋漓尽致,仙台试炼的残酷直白展现。
沈砚一行人也顺利穿过雾径迷阵,此刻排在人群之中,神色倨傲自信。
他自幼修行、资源堆砌、名师教导,早已测出八品上品灵根,是南疆世家百年不遇的天才,自觉此次大典必能被御衡或万剑宗长老看中,收入门下,一步登天。
排队等候之际,他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角落,一眼望见静静伫立、等候测验的晓星尘,眼底依旧藏着未消的忌惮与不甘,却再也不敢上前挑衅、半句冒犯。
连道殊途师兄都会驻足多看一眼的人,绝非寻常寒门子弟。
他压下心底嫉妒,冷嗤一声,暗自咬牙:无根无凭、零基础起步,就算心性再好、定力再佳,灵根必定平庸不堪,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根本无法与他这般自幼栽培的天才相比。
周遭不少子弟也纷纷侧目打量、暗自揣测。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看这位心性绝佳、气质绝尘、却出身寒门、毫无修行根基的青衣少年,最终会测出何等资质。
终于,轮到晓星尘登台。
他步履从容,缓步踏上冰凉洁白的玉石灵台。
灵台法阵瞬间启动,万千银色符文自地底翻涌升起,环绕周身流转盘旋,精纯灵气疯狂涌入他的经脉肌理、骨骼血脉、丹田识海,全方位探测灵根品级、天赋底蕴、肉身道基。
初时,灵光平和、色泽清淡,看似平平无奇,与寻常普通灵根别无二致。
围观众人顿时响起细碎议论,不少人面露轻视、嗤笑、失望。
“果然只是普通资质,空有一副好气质、好心性,灵根平平,终究难成大道。”
“我就说寒门终究是寒门,没有先天底蕴,再稳的心性也没用。”
“白白浪费了这般绝佳定力,可惜可惜。”
“心性再好,天赋跟不上,一辈子也只能混迹外门底层。”
沈砚眼底瞬间掠过狂喜与讥讽,心头郁结尽数舒展,果然如此!
心性终究抵不过天生灵根、自幼根基!
可下一瞬,异变骤起!
原本清淡平和的灵台灵光,骤然暴涨万丈清辉!
纯白色的纯净灵光冲天而起,穿透层层云海,照亮整片仙台苍穹,符文剧烈震颤、疯狂流转,整座百年稳固的测试灵台,竟开始微微震荡、微微轰鸣!
极致纯粹、极致通透、极致洁净的大道灵气,以晓星尘为中心,疯狂席卷四方,清润浩荡、亘古纯正,带着先天道体独有的归一气韵,震慑全场!
所有议论声、嘲讽声、轻视声,瞬间尽数卡死、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所有子弟瞠目结舌、满脸震愕、瞳孔骤缩,呆呆望着灵台中央那道素衣身影,浑身僵硬、不敢置信!
值守长老豁然起身,神色剧变,眼底翻涌极致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高台之上,四大峰主、五大宗主尽数敛了淡然神色,齐齐前倾身姿,眸光灼灼、震动万分!
曾子韵温润神色彻底褪去,满眼惊憾:“先天通透灵根!万年难遇的纯道灵根!”
东汉颖凛冽眉眼剧烈震颤,失声开口:“肌理无瑕、经脉归一、道根纯粹至极!无一丝驳杂、无半点浊气!”
平羌青衣眼底满是惊叹悲悯:“天生道体、自带清心、自稳本心、万邪不侵!这是上天赐予大道的绝佳苗子!”
梁萧幽深瞳孔骤缩,指尖推演骤然停滞,声音低沉莫测:“天机蒙蔽、命轨藏隐……原来并非平凡孤寒,是真龙藏尘、璞玉蒙垢!”
五宗宗主、四大峰主尽数动容!
百年大典、千年仙台、万年修行,先天通透灵根,从未现世!
今日,竟在一名无根无凭、无师无派、凡尘出身、零基础起步的寒门少年身上,彻底觉醒、惊天现世!
灵台中央,晓星尘静静伫立,周身纯白灵光环绕,本心澄澈、神色淡然,面对全场震动、万众惊憾,依旧无骄无躁、无喜无狂、无惊无浮动。
天生绝世天赋,却从不恃才傲物。
手握逆天底牌,依旧守拙自持。
一朝惊世瞩目,依旧本心安然。
这般心性、这般天赋、这般风骨、这般通透,千载难逢、万中无一!
所有方才嘲讽轻视、暗自鄙夷之人,此刻尽数脸色惨白、羞愧难当、悔不当初!
沈砚僵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冰冷、心神巨震,方才所有的得意、傲慢、讥讽、优越感,瞬间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他引以为傲的八品上品灵根,在眼前这尊先天道体面前,如同萤火比皓月、尘埃比山海,卑微可笑、不值一提!
高台最中央,万古淡漠、万事无扰的天境尊主祭祈,亘古不变的淡漠眼眸,终于微微一动。
沉寂万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波澜,眸光落向下方灵台那道素衣身影,静静凝视,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与审视。
凡尘蒙尘,真龙蛰伏。
璞玉藏泥,一朝惊天。
而身侧静立的白衣少年道殊途,在万丈灵光冲天、全场震动失色的瞬间,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无声收紧。
周身依旧清冷淡漠、身姿依旧孤挺绝尘、面容依旧无波无澜,外人看不出分毫变化。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方才灵光暴涨、道根现世、天赋惊天的那一瞬,他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极其汹涌、极其复杂、极其隐秘的心绪。
有震撼,有认可,有了然,有庆幸。
了然他果然从来不是寻常凡尘草芥。
庆幸他这般绝世璞玉,终于挣脱泥泞、现世天光。
欣慰他这般干净本心,终究配得上这般逆天天赋。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无法理解、无从剖析的隐秘欢喜。
他冷眼旁观全场争抢、万众震动、众人觊觎,心底最深处,悄然升起一丝极重、极沉、极私的占有欲。
这般心性、这般风骨、这般天赋、这般纯粹。
不该落入寻常宗门,不该落入平庸长老之手,不该被旁人争抢、被俗世裹挟、被利害消磨。
该入最正之道、最清之峰、最纯之途。
该……入他师门,伴他同途。
心绪汹涌至极,却被他硬生生、完完全全压入心湖底层,不露分毫、不显半分、无人窥探。
他依旧是那个淡漠无求、公正无偏、无情无念的天骄。
仙台风起,灵光彻天。
蒙尘星辰,一朝破晓。
凡尘璞玉,终露锋芒。
而高台之上那道冷眼俯瞰众生的白衣身影,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心底,为他破例、为他动心、为他私藏、为他牵挂。
所有的冷眼旁观,皆是克制。
所有的不动声色,皆是深藏。
所有的公正疏离,皆是遮掩。
暗流汹涌的仙台博弈、万众争抢的天赋机缘、前路风雨交织的仙途纠葛,自此,尽数因一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