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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仙台雾锁,人海逢君 仙台雾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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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仙台雾锁,人海逢君
九州破晓,天光破开层层叠叠的厚云海。
广袤无垠的天地正中,矗立着连绵万峰的云渺仙台。
此山不属凡尘疆域,不入人间地界,是九州灵气汇聚的核心,是万千修道者心中公认的正道源头。千峰环抱,万壑藏灵,常年仙雾覆山,罡风绕岭,古木参天长青,灵泉昼夜叮咚。山石蕴玉,草木含光,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精纯灵气。
百年一度的五大宗门联合收徒大典,便落在此处。
自天光初亮开始,九州四海的少年子弟便源源不断奔赴仙台地界。
有世家簇拥的贵胄子弟,锦衣玉带、佩剑悬玉、随从林立,眉眼间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有隐世山谷走出的散修后人,衣衫朴素、步履沉稳、眼底藏锋,低调却暗藏底蕴;有宗门分支举荐的天才,身姿挺拔、气度斐然、修为初成,早已远超普通凡尘同辈;更有无门无派、孤身赴道的寒门少年,风尘仆仆、步履匆匆,凭着一腔孤勇,奔赴这场渺茫却唯一的登天机缘。
人山人海,漫山遍野,人声浩荡震彻山谷。
五大宗门旗帜林立山巅,迎风猎猎作响,色彩分明,规制森严,遥遥划分整片仙台的势力格局。
正中最高、最巍峨、最超然的主峰旗帜,素白镶银纹,流云覆底,山河绣边——御衡宗。
万年正道第一宗,镇压九州仙门,稳压四方,底蕴深不可测,是所有修士心中至高无上、不可僭越的仙庭祖地。
其侧四峰分立,各占一方:
碧仙宗碧旗漫卷,主结界、水系、清心悟道,门人气质温润清雅,擅固守、擅疗伤、擅静心稳压;
万剑宗灰银剑旗凛冽肃杀,主剑道、杀伐、破阵攻伐,弟子个个佩剑而行、风骨锋利、战意凛然;
御医宗浅红医旗温柔悲悯,主百草丹术、经脉疗养、灵根修复,心思缜密,手段仁善却暗藏机诡;
献祈宗暗紫祭旗幽深静谧,主天机推演、命理阴阳、法阵祭祀,门人大多性情孤僻、寡言少语、眼底藏谜。
五宗鼎立,规制森严,气场层层压制整片仙台天地。
各宗峰主、长老、执法弟子尽数亲临坐镇,仙台四方布设九重防御法阵、三重筛查结界、七十二处值守阵眼,半点差错不容,半分僭越不允。
今日大典,不仅是凡尘少年登天求道的机缘,更是五宗暗中博弈、观察后辈、权衡势力、筛选新鲜血脉的盛大场合。
表面平和盛大、公允浩荡,底下早已暗流汹涌、博弈不休、人心参差、利害交织。
晓星尘踏着破晓薄雾,终于行至仙台山脚。
千里风尘跋涉,他一身素色青衣早已被路途风霜染得微浅陈旧,衣角沾着细碎尘沙,发丝被山风拂得微乱,唯独怀抱中的老旧桐木琵琶,依旧干净安稳,一如他数年不变的澄澈本心。
立于仙山凡尘分界的关口,抬眸望去,万峰凌云,云海铺穹,天光浩荡洒落仙山每一寸角落,灵气扑面而来,清润绵长,侵入四肢百骸,瞬间洗去千里行路的疲惫酸涩,让人心神通透、五脏澄澈。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天地,从未触碰过的世界,从未奢望过的前路。
临江城数年浮沉,风月牢笼、市井泥泞、人情凉薄、孤苦隐忍,尽数扎根在人间最燥热、最虚妄、最刻薄的底层尘埃里。而眼前的仙台云海,清冷、辽阔、干净、永恒,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的浮躁虚妄,自成一片坦荡天地。
晓星尘静静伫立片刻,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释然与期许。
他所求从非虚名浮华、仙尊地位、至高道法。
只求挣脱泥泞,只求身得自由,只求心有归处,只求往后余生,坦荡干净、无人欺辱、无拘无束、随心而行。
只求像天上星辰一般,恒常自在,不被背叛,不被舍弃,岁岁安然。
收束心底细碎心绪,他敛眉垂眸,牢牢记住冽柠灵笺上的叮嘱——藏锋守拙,敛尽锋芒,低调自持,切勿外露。
他深知自己无根无凭、无依无靠、出身寒门、无人庇护。
绝世灵根、先天通透道体、万年奇才底蕴,一旦贸然外露,必然瞬间引来各方觊觎、各方忌惮、各方算计,轻则被暗中打压、剥夺机缘,重则招致杀身之祸、灵根被夺、性命不保。
仙门看似公允浩荡、正道凛然,实则人心复杂、利害至上、暗流汹涌,从不是纯粹干净的清净之地。
故而他压下周身所有灵气异动、压下天赋气韵、压下本心锋芒,将自己彻底化作万千凡尘少年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员,混人人流,低调前行。
仙台山脚人流拥挤不堪,四面八方的少年子弟接踵摩肩、推攘前行,喧闹嘈杂、议论纷纷。
人群之中,百态尽显。
有世家子弟三五成群,高声攀比家世底蕴、父辈修为、宗门关系,言语张扬浮躁,目中无人,轻视寒门子弟;
有隐世少年沉默独行,冷眼旁观周遭喧嚣,眼底藏着沉稳城府,不参与纷争,不显露情绪;
有天资平平的普通少年,眼底满是紧张忐忑、憧憬期待,小心翼翼跟随人流,生怕错失机缘;
有心思狭隘、心性刻薄之辈,暗中打量他人,暗自揣测对手底蕴,隐隐生出攀比、嫉妒、排挤之心。
人声嘈杂,心绪纷乱,功利汹涌,百态丛生。
晓星尘不凑群、不言语、不争抢、不张望,顺着人流缓步前行,身姿清瘦挺拔,安静得近乎透明,任由周遭喧闹汹涌,自守一方安稳沉静。
可越是低调,越是干净,越是沉静,便越容易在浮躁汹涌的人潮里,悄然凸显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他无锦衣玉饰衬身份,无随从护法撑场面,无宗门背景做依仗,可周身那股洗尽铅华、通透绝尘、温柔沉静、风骨天然的气韵,却是万千浮华子弟、世家天才身上,从未拥有过的干净底色。
很快,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仙台山脚东侧,一群身着精致锦袍、腰佩美玉、气质张扬的世家子弟,正扎堆闲谈,言语傲慢、姿态矜贵,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视。
为首少年名唤沈砚,是南疆第一修仙世家沈家嫡长子,自幼被资源堆砌、众星捧月长大,修为在凡尘同辈之中已是顶尖层次,心性张扬傲慢、势利刻薄、偏爱排挤打压寒门子弟,最见不得无名无势之人气质超然、姿态淡然。
他原本正与身旁同伴闲谈打趣、嘲讽周遭寒门子弟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登天求道,目光随意扫过人群,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安静独行的晓星尘。
素衣陈旧,无玉无佩,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一看便是毫无背景、毫无底蕴、任人拿捏的寒门庶子。
可偏偏这般一无所有的寒门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干净、气质清冷、沉静自持,立于喧嚣浮躁的人潮之中,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眼底无尘、心性安然,丝毫没有寻常寒门子弟的局促卑微、紧张怯懦。
这份超乎身份、超乎年纪的淡然从容,瞬间刺到了沈砚与生俱来的傲慢优越感。
他最看不惯无名无势之人,拥有这般干净风骨、这般超然气度。
凭什么一无所有的寒门草芥,能比锦衣加身、家世滔天的他们,更显通透、更显从容、更显风骨?
沈砚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抹刻薄轻视,唇角勾起不屑弧度,低声嗤笑出声:“你看那边那个青衣少年,穿得这般寒酸简陋,一看就是乡野寒门出身,无门无派、无资无底,居然也敢来凑仙台大典的热闹,真是不自量力。”
身旁一众世家跟班立刻顺势附和,言语嘲讽、极尽刻薄。
“哈哈哈,我看他是做梦都想一步登天,痴心妄想。”
“寒门就是寒门,没有灵根底蕴、没有师门引路、没有资源堆砌,凭一腔白日做梦的孤勇,也想踏仙途?简直可笑。”
“你看他装得清冷淡然、故作姿态,怕是心里早就慌得不行,硬撑场面罢了。”
“待会筛查灵根、测试资质,必定原形毕露,直接淘汰出局,白白丢人现眼。”
“我赌他连第一重入门结界都过不了,直接被仙台法阵弹飞。”
细碎嘲讽、刻薄议论、轻视打量,肆无忌惮飘入耳畔。
周遭不少路过的子弟闻声,也纷纷侧目打量,目光探究、戏谑、轻视、好奇,密密麻麻落在晓星尘身上。
换做寻常寒门少年,被一众家世显赫、气场张扬的同辈当众嘲讽排挤、指指点点,定然早已局促不安、手足无措、脸红窘迫、心神大乱。
可晓星尘自始至终,神色未变、步履未乱、眼底无尘。
数年临江浮沉、风月隐忍、人情冷暖、绝境磨砺,早已将他的心性打磨得通透坚韧、稳如磐石。
他见过比这群少年刻薄百倍、虚伪百倍、丑陋百倍的人心,熬过比当众嘲讽难堪百倍、艰难百倍的绝境苦难。
这点年少轻狂的势利轻视、肤浅排挤、口头奚落,于他而言,不过是微风拂衣、尘埃落身,不值一提,不乱本心,不动心绪。
他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依旧顺着人流稳步前行,全然将周遭喧嚣嘲讽、戏谑目光,尽数隔绝在心湖之外。
这份极致的淡然从容、不为外物所扰的沉稳心性,落在沈砚一行人眼中,非但没有让他们收敛,反而愈发惹人刺眼、惹人不快。
沈砚脸色微沉,心生不悦,愈发认定此人是故作清高、装模作样、刻意博眼。
他抬手轻轻一挡,直接拦住晓星尘前行的去路,身姿倨傲,眉眼刻薄,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素衣少年,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挑衅:“寒门小子,我问你,你可有宗门举荐?可有世家渊源?可有修行底子?”
晓星尘抬眸,目光清淡平和,落在他身上,无怒无厌、无怯无争,淡淡摇头:“无。”
一个字,干净利落,坦荡坦然,没有半分遮掩闪躲,没有半分自卑窘迫。
他本就无根无凭、无依无靠、无门无派,坦荡承认,无需遮掩,无需自卑。
修行大道,凭心凭骨凭天赋,从非凭家世凭出身凭渊源。
沈砚见他这般坦然镇定,非但不慌不惧,反而愈发心生戾气,嗤笑一声:“三无出身,无根无底、无人无势,也敢来仙台妄想拜师修道?我劝你趁早原路折返,免得待会当众出丑、被法阵淘汰,白白贻笑大方。”
身旁跟班纷纷起哄嘲讽:
“就是,寒门草芥就该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困在凡尘底层,别痴心妄想登天!”
“仙门大道尊贵圣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凑热闹的!”
“赶紧滚回去种地谋生,别在这浪费各大宗门长老的时间!”
人声嘈杂,恶意直白,排挤刺眼。
晓星尘静静看着眼前这群仗家世欺人、年少势利、心性浮躁的世家子弟,心底毫无波澜,只剩浅浅漠然。
年少得志,家世优渥,顺风顺水,未经风雨,故而眼高于顶、势利偏颇、以出身论高低、以背景定尊卑。
他们看似手握优越资源、生来站在高处,实则心性浅薄、眼界狭隘、道心浮躁,早已自困于名利尊卑、世俗浮华的桎梏之中,难成大道,难登顶峰。
晓星尘语声清淡,不卑不亢,从容开口:“仙门选才,向来凭根骨心性,不凭家世出身。公允大道,众生平等,何来寒门不可求道之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和却有力,坦荡却坚定。
一语戳破这群人狭隘偏颇、势利肤浅的本质。
沈砚脸色瞬间一僵,随即愈发阴沉难看。
他没想到一个任人拿捏的寒门庶子,居然敢当众顶撞他、反驳他、驳斥他的傲慢认知。
“牙尖嘴利!”沈砚眼底闪过一抹戾气,语气愈发刻薄嚣张,“区区寒门贱籍,也敢跟我讲大道平等?我今日便告诉你,这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你出身低微,命如草芥,生来就低人一等,一辈子都追不上我们生来就拥有的高度!”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想直接推开身前挡路的晓星尘,仗着自身修为优势,刻意发难、刻意欺辱、刻意打压。
周遭围观人群瞬间屏息,纷纷驻足观望,有人暗自同情、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坐等好戏。
就在这一触即发、冲突将起的瞬间。
山巅长风骤然掠过,云海翻涌,仙气垂落,一道清冽绝尘、冷淡无波的白衣身影,自高高的仙台石阶之上,缓步踏雾而来。
长风拂动他纯白道袍衣摆,流云暗纹在天光下浅浅流转,身姿孤挺如峰、凛冽如竹、绝尘如雪。墨发玉冠,眉眼清冷,容颜清隽无双,周身气场淡漠疏离、生人勿近,自带九天仙山的凛冽肃静,与下方喧闹浮躁、功利汹涌的凡尘人海,彻底割裂成两个世界。
他自上而下,缓步踏阶,目光淡漠扫过下方拥挤人潮、争执冲突,神色无波无澜、不起分毫涟漪。
仅仅只是一道身影缓缓落下,整片喧闹嘈杂的山脚人群,瞬间无声死寂。
所有喧嚣、所有争吵、所有议论、所有浮躁,尽数戛然而止。
原本张扬跋扈、嚣张刻薄的沈砚,动作骤然僵在半空,脸上的戾气、傲慢、嚣张、刻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敬畏、拘谨、卑微。
周遭所有少年子弟,尽数垂眸敛态、屏息凝神、不敢抬头、不敢妄动。
全场死寂,万籁无声。
是道殊途。
御衡宗天境峰小师弟,九州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天骄,天道独钟、万载难逢的先天道体,师尊祭清唯一亲传弟子,身份尊贵超然,实力深不可测,是整个九州仙门新生代里,无人敢招惹、无人敢僭越、无人敢轻视的存在。
他素来极少入世,极少现身公众场合,常年独居云海清巅、静心悟道、不问俗事、不涉纷争。
今日若非大典规制所需、师尊与师兄叮嘱坐镇观礼,他绝不会踏足这般人海喧嚣、凡尘浮躁之地。
道殊途眸光淡漠疏离,扫过下方僵持的两人,目光浅浅在争执中心掠过,无喜无怒、无偏无倚、淡漠公正,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旁人皆惶恐垂首、敬畏屏息、不敢对视。
唯独晓星尘,抬眸望去,目光清淡坦然。
视线穿过层层人潮、穿过山间薄雾、穿过上下距离,悄然与那道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白衣身影,隔空相撞。
四目相对的一瞬。
山下万千死寂,风声静止,云影停滞,天光微凝。
晓星尘心底轻轻一动,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没想到时隔数日,茫茫九州人海、浩浩仙台万众,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狭路相逢。
依旧是云泥相隔的距离,依旧是一喧一静、一俗一仙、一浮一澈的对峙格局。
临江城初遇,是风月浮华楼中的针锋相对、真假对峙。
云渺山再遇,是仙台人海里的喧嚣冲突、上下相隔。
两次相逢,次次都在风波中心,次次都逃不开宿命交集。
晓星尘心绪仅仅微动一瞬,便迅速归于平和淡漠,眼底澄澈依旧,无波澜、无闪躲、无局促。
他坦荡对视,不卑不亢、不惧不怯、不攀不畏。
而石阶之上的白衣少年,淡漠无波的眼底深处,无人窥探的最底角落,极轻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起伏。
人海万千,众生碌碌,满目浮华,遍地浮躁。
可他居高临下、俯瞰人海的第一眼,视线偏偏、不受控制、径直落于那抹素衣清瘦的身影之上。
周遭数百上千人的身影,尽数模糊虚化、沦为背景、黯淡无光。
整片喧嚣人海,只剩他一人清晰、干净、安然、澄澈。
数日未见,少年褪去所有温柔假面、褪去脂粉浮华、褪去隐忍伪装,一身朴素青衣,干净利落、清挺通透、本心坦荡,立于人群喧嚣之中,静而不争、安而不乱、稳而不躁。
哪怕身处围堵嘲讽、当众发难的困境,哪怕被人仗势欺辱、刻意针对,依旧心性不改、风骨不变、澄澈依旧。
道殊途淡漠垂眸,清冷目光静静落在晓星尘身上,心底那片万年古井无波、从不涟漪的心湖,再度悄然漾开一丝极淡极轻的波纹。
依旧是这般干净的心性。
依旧是这般坚韧的本心。
依旧是这般不卑不亢、坦荡安然的风骨。
他素来冷眼观世、以道判人、求真守正、眼容不得虚、心容不得恶。
方才全程俯瞰,底下争执始末、是非对错、前因后果,尽数落入眼底。
是世家子弟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以出身论高低、以背景欺寒门,心性浅薄、浮躁势利、恶意寻衅、无端挑事。
是旁人无端生恶、刻意排挤、刻意羞辱、刻意为难。
而那名素衣少年,自始至终,安静自持、不争不抢、从容坦荡、言语温和却风骨凛然,被动陷入纷争,却始终守心守善、守礼守度,未曾主动滋事、未曾恶语相向、未曾心生戾气。
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可他依旧神色清冷、面无波澜,外人从他肃穆绝尘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偏向、半分情绪、半分动容。
他立在高处,白衣临风,宛若九天神明俯瞰人间浮沉,淡漠疏离、万事不扰、众生平等、无牵无挂。
底下沈砚早已吓得通体僵硬、冷汗微冒、惶恐至极,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姿态,连忙收回手,垂首躬身,语气拘谨敬畏:“见、见过道师兄!晚辈无状,喧闹失礼,还望师兄恕罪!”
他身后一众跟班,也尽数低头垂眸、噤若寒蝉、连连认错,再也不敢多言一字、多看一眼。
道殊途淡淡垂眸,语声清冷平直,无波澜、无喜怒、无苛责,却自带正道规制的凛然威压:“仙台重地,大典在前,禁止私斗喧哗、寻衅滋事。再犯,逐出仙台,永无入道机缘。”
简简单单一句告诫,规整公允、秉公执礼、不偏不倚,是纯粹的宗门规制、正道法度,挑不出半分私人情绪、半分私心偏向。
“是!晚辈谨记!绝不敢再犯!”
沈砚一行人连连应声,惶恐退至一旁,再也不敢停留滋事,气焰尽数收敛,卑微拘谨、不敢抬头。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风波,因道殊途的骤然现身,瞬间平息瓦解。
周遭围观人群依旧死寂无声、屏息凝神、无人敢妄动分毫。
道殊途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极轻极淡地,再次落回那抹素衣身影之上。
一瞬,极短的一瞬。
无人察觉的停顿,无人窥见的温柔,无人知晓的在意。
随即他便收回目光,身姿依旧清冷绝尘,转身踏着石阶,缓缓向着仙台高台走去,白衣背影孤挺淡漠,渐渐融入山间薄雾、天光仙气之中,重新归于九天之上的清冷疏离,不染凡尘、不涉俗事。
可无人知晓。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人海相逢、隔空对视,早已在他无人窥探的心底,悄悄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浅浅印记。
他可以公正法度、规制公允、一视同仁、惩戒滋事者。
可他眼底、心底、潜意识里,唯独会对那一人,多看一眼、多留一瞬、多挂一念。
旁人闹事喧哗,是俗世浮躁、人心虚妄、不值一瞥。
唯独他身陷纷争、身处困境、依旧本心澄澈、风骨不改,让人暗自心绪微动、暗自多看、暗自惦念。
这份细微至极、隐晦至极、无人察觉的双标在意,藏在清冷疏离的表象之下,藏在公正淡漠的态度之中,藏在万年不动的道心深处。
不言、不破、不宣、不露、无人知晓。
待道殊途身影彻底离去,高台威压渐渐消散,整片山脚死寂的气氛,才终于缓缓松动、慢慢复苏。
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惊出薄汗,方才那股九天仙尊俯瞰凡尘的凛冽压迫感,让人心悸敬畏、不敢喘息。
沈砚一行人更是面色青白交加、狼狈至极、颜面尽失,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低着头不敢看人,恨不得立刻遁走逃离。
他们再也不敢招惹、再也不敢为难方才被他们围堵嘲讽的青衣少年。
能让道殊途师兄亲自驻足制止冲突、目光短暂停留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寒门草芥,绝非凡人,绝非好惹之辈。
哪怕衣着朴素、无根无凭、看似普通,也必定暗藏底蕴、另有玄机。
众人看向晓星尘的目光,瞬间彻底转变。
从最初的轻视、戏谑、嘲讽、不屑,变成了忌惮、探究、惊疑、不敢妄测。
风波落幕,人群散开。
晓星尘神色依旧淡然无波,未曾因方才的解围心生欣喜,未曾因旁人的转变心生得意,也未曾因再度相逢心生波澜。
他只是轻轻抬步,继续顺着人流,稳步向前,踏入仙台第一道筛查结界。
结界柔光温润,笼罩周身,缓缓扫过体魄、经脉、骨相、灵根。
入门筛查,初测心性,但凡心性浮躁、作恶多端、戾气深重、心术不正者,会被结界直接弹飞淘汰,无缘后续试炼。
无数少年踏入结界,有人被瞬间弹飞、狼狈退场、黯然失落;有人勉强通过、心神震荡、冷汗层层;有人平稳渡过、眼底欣喜、暗自庆幸。
轮到晓星尘时。
温润结界之光覆满周身,澄澈、干净、柔和。
他本心纯良、心性通透、无恶无戾、无贪无躁、无妄无痴,数年绝境磨砺出的沉稳道心、纯粹本心,是万千凡尘少年之中极为罕见的干净底色。
结界毫无阻滞、毫无排斥、毫无震荡,任由他安然穿过,甚至在他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纯净灵光,悄然呼应着他与生俱来的绝世灵根。
值守长老目光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赏识。
这般纯粹通透、无垢无尘的心性,百年大典,难得一见。
可他恪守规矩、不动声色、不予特殊、不予点破,只是淡淡颔首,默许通行。
晓星尘安然穿过第一道结界,踏入仙台中层山道。
前路试炼重重、风波未尽、人海依旧汹涌、暗流依旧翻涌。
他知晓,今日只是开端。
仙台大典,试炼层层、人心复杂、博弈不休、竞争惨烈,往后还有无数风波、无数算计、无数考验、无数纷争在等候。
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无人庇护、无人撑腰,只能凭自己、凭本心、凭坚韧、凭风骨、凭与生俱来的绝世天赋,步步谨慎、步步安稳、步步前行。
只是他未曾知晓。
自今日人海重逢的这一刻起,那名高高在上、清冷淡漠、公正疏离、看似万事不扰、众生平等的仙山天骄,心底早已悄然为他破例、为他留意、为他挂心。
往后漫漫仙途,无数风雨、无数纷争、无数危难、无数起落。
旁人冷眼旁观、世事浮沉、利害先行。
唯独他,次次侧目、次次留意、次次相护、次次心软、次次双标。
所有疏离都是伪装,所有淡漠都是克制,所有公正都是遮掩。
暗藏心底的惦念,不言不破,岁岁绵长。
风漫仙台,雾锁千山。
人海逢君,宿命生根。
今日一眼重逢,便是往后岁岁朝夕、风雨同途、牵绊一生、星途永世的温柔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