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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收徒落幕,凡尘琴音 收徒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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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风掠过忆仙居临水的雕花窗棂,携着湖面微凉的雾霭,轻轻卷动窗内垂落的素色纱幔。
晓星尘垂着眼,指尖落于冰纹琵琶的琴弦之上,微凉的玉指与泛着柔光的银丝相触,未拨先静。
殿外的喧闹尚未散尽。
三日前仙门收徒大会落幕,忆仙居这座常年只余琴音与流水的清净仙居,彻底被各路仙门弟子的谈论声、脚步声填满。人人都在议论那场惊绝全场的琵琶曲,议论那个藏在轻纱之后、技艺冠绝整场大会的忆仙居琴师,更议论最后那一刻,三界闻名、清冷寡欲的殊途尊主,亲自驻足台下,默然听完整曲的罕见光景。
修仙界千年以来,道殊途这三个字,从来都是清冷、孤绝、高高在上的代名词。
他居九天星恒之巅,掌世间正道法理,修为臻至渡劫巅峰,是万千仙门弟子心中只可仰望、不可亵渎的无上尊主。他从不参与仙门琐事,从不驻足凡俗仙居,更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一曲停留片刻。
可这一次,他破了所有先例。
无人知晓尊主为何垂眸听一曲凡尘琴音,无人知晓那覆着寒霜的眼底,究竟在那曲婉转缠绵的琵琶声里,窥见了什么。
唯有立于高台侧方,全程尽收眼底的冽柠,隐约窥见了几分端倪。
此刻晨光初盛,碎金般的日光穿透薄雾,落满忆仙居的白玉栏杆。
晓星尘坐在临窗的琴案前,一身素白襦裙依旧是忆仙居最寻常的侍女装束,青丝松松挽着简单的发髻,仅用一枚素玉簪固定,眉眼清浅,唇色偏淡,整张脸藏在柔和的光影里,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他男扮女装寄居忆仙居已有三年。
三年光阴,足够让往来忆仙居的文人墨客、低阶修士,牢牢记住这位琴技绝世、容貌清丽、性子温柔安静的忆仙居琴女。无人识破他的真身,无人知晓这具看似纤细柔弱的躯体之下,藏着一位隐于凡尘、敛尽锋芒的修仙者,更无人知晓,他那颗素来清冷淡然的心,在三日前的收徒大会之上,早已被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搅得波澜四起。
指尖微微一颤,极轻的力道落在琴弦,溢出一缕细碎的琴音,突兀打破满室宁静。
晓星尘倏然回神,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心绪。
他素来静心定性,自幼修行,最擅稳心敛气,千年心境澄澈无波,从未有一日如这般,心神飘忽,杂念丛生。
皆因道殊途。
三日前那一眼对视,短暂、清冷,却像是一道刻入神魂的印记,从此牢牢盘踞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彼时漫天仙光流转,全场人声鼎沸,千万道目光汇聚高台,唯有那位立于云海之下、白衣胜雪的尊主,眸光沉沉,越过人山人海,直直落在轻纱后的他身上。
那目光太静、太深,无喜无怒,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穿透虚妄、洞彻本心的力量,仿佛一眼便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藏在温柔皮囊下的真实模样。
晓星尘至今回想起来,心口依旧会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说不清是敬畏,是惶恐,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阿尘。”
清脆灵动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暖意,轻轻撞碎室内沉寂。
冽柠提着一篮刚摘的秋露白菊,步履轻快地推门而入,一身嫩绿色仙裙衬得她眉眼明媚鲜活,灵气逼人。她是忆仙居掌事座下最得宠的小弟子,也是这三年来,唯一与晓星尘朝夕相伴、真心相待的人。
整个忆仙居,唯有冽柠知晓晓星尘的部分秘密,知晓他并非寻常凡尘琴女,知晓他身怀修为,隐于此地避世修行。
也唯有冽柠,敢毫无顾忌地靠近他,黏着他,将他这孤寂清冷的三年岁月,添上几分鲜活暖意。
晓星尘抬眸,眼底纷乱尽数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平和,轻声应道:“回来了?”
“嗯!”冽柠快步走到琴案旁,将盛满白菊的竹篮轻轻放下,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带着难掩的好奇与雀跃,“阿尘,你还在发呆呢?这三日整个仙门都快炸开锅了,所有人都在议论你,更在议论尊主!”
提及道殊途三个字,冽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仰慕与惊叹。
“你是不知道,自从收徒大会结束,各门各派的弟子都在猜,尊主是不是看中了你这曲琵琶音。要知道,尊主千年不近凡尘,不观俗乐,连各大仙门宗主的盛宴都不屑一顾,偏偏听完了你整首曲子,从头到尾,一步未离!”
晓星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琴弦,面上神色淡淡,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心底却再次泛起细微涟漪。
他何尝不知道殊途的与众不同。
修仙界流传无数关于殊途尊主的传说。
传说他生来便身负天道眷顾,一岁悟道,三岁筑基,十岁登临元婴,百年修成渡劫大能,是天地间最得天独厚的修仙奇才。
传说他性情孤冷,绝情寡欲,无心红尘,无心牵绊,于世间万物皆无半分执念,万年独行,孑然一身。
传说他座下弟子寥寥无几,个个皆是仙门顶尖翘楚,却无一人能得他半分垂怜,更无一人能近他三尺之内。
可就是这样一位无情无欲、清冷绝世的尊主,却为他一曲凡尘琵琶,驻足良久。
“大家都说,”冽柠继续小声说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晓星尘清美的眉眼上,语气愈发羡慕,“说你琴声通神,引动尊主心念,说不定……尊主是动了收徒的心思。”
晓星尘闻言,心头轻轻一震。
收徒。
收徒大会那日,他本只是随心奏曲,敷衍这场仙门盛事,从未奢望过拜入哪位大能门下。他隐于忆仙居,本就是为了避世修行,不求仙途坦荡,不慕盛名荣光,只求岁月安稳,静心修心。
可若那个人是道殊途……
若是能拜在殊途尊主门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草般疯狂滋长,牢牢盘踞心底,让他无法抑制,无法割舍。
道殊途是世间正道之巅,是整个修仙界最强大、最顶尖的存在。追随于他,便能得无上大道,便能日日见他清冷眉眼,便能离那遥不可及的神明,近一寸,再近一寸。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惶恐。
他身份特殊,身负伪装,藏着不可为人知的秘密。他是男子,却常年女装示人,隐于凡尘,若真入了道殊途的师门,朝夕相对,日夜相伴,他的伪装迟早会被拆穿。
以道殊途的修为与洞察力,世间几乎无物能瞒得过他的眼。
他今日未点破,是不屑,是无意,还是早已看穿,却不动声色?
晓星尘心头五味杂陈,温柔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与无措,是他百年修行,极少展露的情绪。
“阿尘?”冽柠见他久久不语,神色恍惚,不由得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担忧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你不想被尊主看中?”
晓星尘回过神,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音色清润如泉:“没有,只是些许走神罢了。”
“那就好。”冽柠松了口气,随即又眉眼弯弯,满是期待,“我倒是真心希望尊主能收你为徒!阿尘你这么厉害,琴音冠绝仙门,心性品性更是极好,唯有尊主这样的绝世人物,才配得上做你的师父!”
晓星尘垂眸看着案上整齐排列的琴弦,眼底情绪沉沉,无人窥见。
配不配得上,他不知。
他只知,自三日前那一眼相逢,那一场曲落人静,道殊途三个字,便成了他漫漫仙途里,唯一的心动,唯一的执念。
“对了!”冽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大事,猛地一拍手掌,神色骤然变得郑重起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晓星尘抬眸看她:“何事?”
“祭祈上仙今日抵达忆仙居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晓星尘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滞。
祭祈。
道殊途座下唯一亲传大弟子,也是整个修仙界公认的、最接近尊主的人。
世人皆知,殊途尊途不收徒、不近人,唯独百年前破例收下一位弟子,便是祭祈。
祭祈修为高深,性情温润清雅,不同于道殊途的极致清冷,他待人温和,处事公允,执掌仙门半数教务,是仙门之中威望极高、人人敬重的上仙。
而更关键的是——收徒大会最终的入师门资格核定,向来由祭祈全权负责。
所有通过大会初试的弟子,最终归属哪位师门、哪位尊长,皆由祭祈统计筛选,最后报备道殊途定夺。
换言之,他能否入道殊途门下,决定权,大半落在祭祈手中。
晓星尘心头瞬间清明,也瞬间紧绷。
他本以为收徒大会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是否能拜入尊主门下,早已定数,却不曾想祭祈竟会亲自前来忆仙居。
“祭祈上仙亲自过来的,此刻正在忆仙居主殿等候,说是特意要见你。”冽柠看着晓星尘,语气认真,“仙居掌事已经传话过来,让你收拾一番,即刻去主殿拜见上仙。”
晓星尘指尖缓缓收紧,攥住了一缕垂落的素色衣料,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期待、紧张、忐忑、惶恐,层层交织,缠绕于心。
他知晓祭祈性情温和,待人宽厚,绝非严苛刻薄之人。可祭祈是道殊途最亲近的弟子,是最了解尊主心意之人。
他此番前来寻自己,定然与三日前那场琵琶曲、与道殊途那日的驻足停留,脱不开干系。
“我知晓了。”晓星尘缓缓起身,身姿纤细窈窕,素衣曳地,行走间步履轻盈,自带一股清雅绝尘的气质,完美贴合世人心中温婉琴女的模样。
他低头整理了一番衣袖,将所有慌乱心绪尽数压下,眉眼重新恢复淡然温柔,无半分破绽。
“我随你过去。”
冽柠点点头,连忙上前引路,一边走一边轻声叮嘱:“阿尘,祭祈上仙性子极好,你不用紧张,平日里怎样便怎样就好。上仙素来惜才,你琴技绝世,他定然会对你多加看重的。”
晓星尘轻轻颔首,不言不语,跟着冽柠缓步走出琴室。
穿过曲折的临水回廊,沿途皆是葱郁花木、潺潺流水,忆仙居的清雅景致尽收眼底。只是往日看惯的风月景致,今日落入眼中,却再无半分闲适之意。
他心底所思所想,从头到尾,皆是那道白衣清冷的身影。
主殿坐落于忆仙居最中心之处,殿宇恢弘雅致,白玉为梁,琉璃覆顶,殿外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比寻常仙门殿宇更显清净庄重。
尚未走近,晓星尘便已感受到殿内萦绕的温和仙力。
不同于道殊途那般凛冽浩瀚、带着天道威压的无上仙息,祭祈的仙力温润醇厚,如春风细雨,温柔包容,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安稳之感。
走到殿门口,值守的仙居侍女见了晓星尘,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琴仙,上仙已等候多时,请入殿。”
冽柠止步殿外,轻声道:“我在这里等你,你放心进去便是。”
晓星尘微微点头,抬步踏入主殿之内。
殿内空旷开阔,檀香袅袅,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抚平了些许心底的紧绷。
正中央的白□□之上,端坐着一位白衣仙人。
他一身月白仙袍,衣纹流转淡淡灵光,墨发束起,玉冠端庄,眉眼温润如玉,面容俊秀清雅,周身气质温柔谦和,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唯有经年沉淀的从容与淡然。
正是祭祈上仙。
听见脚步声,祭祈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晓星尘身上,眸光温和,带着细细的打量与审视。
晓星尘垂眸敛目,步履从容,行标准的晚辈礼,音色清润温婉,恭敬有礼:“晚辈晓尘,见过祭祈上仙。”
他此刻依旧用着忆仙居对外的化名晓尘,维持着琴女的身份,不露丝毫破绽。
祭祈看着眼前身姿纤细、气质清雅的少年伪装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语气温和轻柔,无半分上位者的架子:“无需多礼,起身吧。”
“谢上仙。”
晓星尘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眉眼,姿态温顺安静,不争不抢,淡然自若。
祭祈静静看了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落于空旷殿中:“三日前收徒大会,你一曲琵琶惊绝全场,琴音通神,意蕴悠远,我已尽数听闻。小小年纪,有如此心境技艺,实属难得。”
被堂堂上仙当众夸赞,寻常弟子早已欣喜惶恐、连连谦逊,可晓星尘只是微微垂眸,语气平和谦逊:“上仙过誉,晚辈不过是自幼习琴,略通皮毛,侥幸得几分意境罢了,不敢称绝。”
他的姿态淡然沉稳,不骄不躁,谦卑有度,全然不像年纪轻轻的小辈。
祭祈眼底的赞许更浓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天赋出众的仙门子弟,年少成名便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少有这般身怀绝世之才,却依旧心性澄澈、谦卑温和之人。
也难怪师尊那日会破例驻足,久久听完整曲。
“你不必自谦。”祭祈轻轻抬手,语气认真,“你的琴音,不止技艺出众,更难得的是心境纯粹,音由心生,不含半分功利浮躁,在如今的年轻一辈中,极为罕见。”
话音微顿,祭祈目光微微沉了些许,直截了当,切入正题。
“今日寻你前来,不为旁事,只为师尊之事。”
晓星尘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所有的注意力瞬间尽数集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来了。
果然是为道殊途而来。
祭祈看着他看似平静、实则细微紧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道:“三日前大会,师尊亲临观礼,全程听完你一曲琵琶,此事仙门皆知。世人皆猜师尊对你的琴音有所青睐,猜测你有拜入师尊门下的机缘。”
晓星尘垂眸不语,静静聆听,心脏在胸腔之中轻轻跳动,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今日我前来,便是代师尊问话。”
祭祈的声音温和却郑重,字字清晰,落入晓星尘耳中,掀起滔天巨浪。
“晓尘,你可愿——拜入殊途尊主门下,入我星恒仙宗,成为师尊座下弟子?”
这句话语温柔平缓,却带着无上分量,是万千仙门弟子毕生梦寐以求的机缘,是整个修仙界最至高无上的师门殊荣。
入星恒仙宗,拜殊途尊主为师。
一步登天,跻身世间正道最顶尖的行列,从此仙途坦荡,万众敬仰。
晓星尘只觉得脑海轰然一响,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忐忑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漫天烟花,轰然炸开。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预想过或许只是被随口赏识,预想过或许无缘师门,却从未敢想,这份奢望,真的有成真的一日。
他屏住呼吸,心口滚烫,潜藏在心底的执念与心动,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
无数个日夜的静心修行,无数次独处琴前的孤寂时光,三日前那一眼心动的沦陷,在此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他想靠近道殊途。
想站在他身边,想追随他的大道,想日日听闻他的声音,想见他清冷眉眼岁岁年年。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伪装随时可能败露,哪怕前路布满惶恐与忐忑,他也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晓星尘缓缓抬眸,原本温柔淡然的眼底,此刻盛着极致的郑重与虔诚,音色清润坚定,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晚辈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倾尽了他所有的心意,所有的执念,所有义无反顾的奔赴。
祭祈看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赤诚,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
他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却落下定局。
“既你心意赤诚,师尊已然应允。自今日起,你便是殊途师尊座下入室弟子,入星恒仙宗,随师尊修行悟道。”
尘埃落定。
晓星尘站在原地,心头滚烫一片,久久无法平复。
他真的……成了道殊途的弟子。
成了那位清冷绝世、高高在上的尊主,唯一的第二位入室弟子。
狂喜、悸动、庆幸,层层情绪包裹着他,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第一次这般剧烈起伏。
可狂喜之余,心底深处的惶恐,也愈发清晰。
入师门,便意味着朝夕相伴。
意味着他要长久留在道殊途身边,日日相对,时时相见。
他的伪装、他的真身、他所有隐藏的秘密,再也无法像从前这般安稳藏匿。
道殊途那般通透洞悉之人,只需稍加留意,便能看穿所有虚妄。
他该如何掩藏?该如何在心悦之人面前,永久守住这个最大的秘密?
一念及此,刚刚升腾的狂喜,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酸涩与不安。
他期盼靠近,又恐惧靠近。
期盼离他更近一步,又害怕被他看穿所有伪装,厌恶所有欺骗。
晓星尘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祭祈并未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依旧温和开口,交代后续事宜:“星恒仙宗规矩森严,入门弟子需恪守门规,静心修行,摒除凡尘杂念。你自幼居于忆仙居,长于凡尘烟火,往后入了仙宗,需慢慢适应宗门清修之规。”
“晚辈谨记教诲,定当恪守门规,潜心修道,不负师尊与上仙期许。”晓星尘敛去所有纷乱心绪,恭敬应声。
“你心性极佳,无需过多叮嘱。”祭祈微微点头,继续道,“三日后,我会遣仙使前来接你前往星恒山,正式行入门拜师大典,拜见师尊,入册宗门谱系。这三日你便留在忆仙居,收拾妥当,静心等候即可。”
“是。”
“另有一事,我需提前告知你。”祭祈神色微微郑重,“师尊性情清冷,寡言少欲,万年独居星恒之巅,不喜喧闹、不喜牵绊。你入师门之后,需谨守弟子本分,潜心修行,勿要惊扰师尊清修。师尊极少亲自授课,多数修行课业,会由我代为督导,你若有疑惑,可随时寻我问询。”
晓星尘尽数记在心底,轻声应道:“晚辈知晓,定当安分守己,潜心修道,绝不惊扰师尊。”
他知晓道殊途清冷孤绝,不喜旁人打扰,早已做好了安分守己、默默追随的准备。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遥遥相望,只是默默伴于身侧,他便已知足。
祭祈见他懂事温顺,心底更是满意,温和笑道:“你无需太过拘谨。师尊虽性情清冷,却公正宽厚,从未苛待门下弟子。你天赋卓绝,心性纯粹,好好修行,日后仙途必然不可限量。”
说完,祭祈微微抬手,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令牌自掌心浮起,悬浮于半空,缓缓落至晓星尘面前。
令牌通体雪白,质地纯净,其上雕刻着繁复玄妙的星纹,纹路流转淡淡清光,古朴又庄重。
“此为星恒入门令,持此令牌,便可自由出入星恒仙宗各处殿宇,三日之后,凭令入山即可。”
晓星尘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接住令牌,入手温润微凉,带着淡淡的、属于星恒仙宗的正统仙息,也隐约裹挟着一丝极淡、极清冽的熟悉气息。
是道殊途的气息。
清冷淡雅,孤绝出尘,如同漫天风雪,如同九天寒月,是他三日前一眼沉沦的气息。
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那缕淡不可闻的气息萦绕指尖,让晓星尘心口轻轻一颤,细微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紧紧握住令牌,低头躬身,音色温柔诚恳:“多谢上仙。”
“无需客气。”祭祈笑意温和,“你且回去休整吧,三日后静待入山即可。”
“晚辈告退。”
晓星尘再次行礼,转身缓步退出主殿。
走出恢弘庄严的主殿,迎面而来的清风拂过眉眼,吹散了殿内的檀香气息,也稍稍抚平了心底汹涌的波澜。
站在白玉台阶之上,望着眼前水光潋滟、花木清幽的忆仙居景致,晓星尘低头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白玉令牌,眼底情绪复杂万千。
三年忆仙居避世,到此落幕。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隐于凡尘的琴师晓尘,他是星恒仙宗弟子,是道殊途座下门徒。
是他心心念念、一眼心动之人的弟子。
“怎么样怎么样?!”
早已在殿外等候许久的冽柠立刻快步冲了上来,满脸急切与好奇,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祭祈上仙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好事?是不是关于尊主的事?”
看着好友满心雀跃的模样,晓星尘压下心底所有复杂心绪,唇角扬起一抹真切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与欣喜:
“是好事。”
他抬眸看向冽柠,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的光,一字一句,轻声道:
“冽柠,我要入星恒仙宗了,我……拜入尊主门下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冽柠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睁大,满脸不敢置信,足足愣了数息,才猛地反应过来,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欢呼。
“真的?!阿尘!是真的吗?!你真的成了尊主的弟子?!”
冽柠激动得手足无措,一把拉住晓星尘的手腕,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替他由衷欣喜的泪光,“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阿尘你太厉害了!!”
看着好友真心实意的欢喜,晓星尘心底暖意流淌,连日来的忐忑不安,被这纯粹的欢喜冲淡了些许。
这三年,冽柠陪他熬过无数孤寂时日,是他隐世岁月里唯一的光亮与温暖。如今他得偿所愿,踏上心之所向的仙途,最该为他开心的人,便是眼前的少女。
“三日后,我便要启程前往星恒山。”晓星尘轻声道。
“星恒山……”冽柠眼底的欢喜稍稍收敛,染上一丝不舍,轻轻抿了抿唇,“那你以后,就要长久留在仙宗,很少回忆仙居了,对不对?”
忆仙居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她的家。而晓星尘是她最重要、最亲近的友人。三年朝夕相伴,早已情同手足。一想到日后长久分离,冽柠心底便满是不舍酸涩。
晓星尘看着她低落的模样,轻声安抚:“仙宗修行之余,我可随时持令下山,忆仙居我常可回来。你若想念,日后也可前往星恒山寻我。”
星恒仙宗并非禁锢之地,门中弟子修行之余,皆可自由下山游历。他入山之后,绝不会就此与冽柠断了往来。
冽柠闻言,立刻重新扬起笑脸,用力点头:“好!那我以后一定要去星恒山找你!我要看看尊主修行的神山是什么模样!还要看看你以后修行悟道、光芒万丈的模样!”
少女的话语纯粹又热烈,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干净又温暖。
晓星尘看着她,心底温柔一片,轻轻颔首:“好,我等你。”
二人并肩沿着回廊缓步往琴室走去,一路秋风拂面,落英纷飞,秋日光景温柔正好。
只是无人知晓,温柔盛景之下,少年心底藏着怎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心动与秘密。
回到熟悉的临窗琴室,晓星尘坐在琴案前,摊开掌心,静静看着那枚雪白的星恒入门令。
阳光落在令牌之上,星纹流转微光,清冽的气息萦绕指尖,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眸,望向遥远九天云海的方向。
星恒山,九天之巅,道殊途常住之地。
那个清冷孤绝、万丈荣光、遥不可及的人,往后,便是他的师尊,是他日日晨昏可见之人。
晓星尘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愫,轻声呢喃,无人听闻:
“道殊途……往后岁岁年年,便请多指教了。”
一字一句,轻柔缱绻,藏着满心隐忍的心动,藏着无人知晓的情深。
他知晓师徒名分在前,尊卑有序,礼法森严。
他是弟子,他是师尊。
他只能敬他、尊他、慕他,不能有半分逾矩私心,不能存一丝非分之想。
可心动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他会藏好所有心意,守好所有秘密,安分做他的弟子,潜心修道,静静追随。
哪怕这份心意,终将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终生不见天日。
接下来的三日,忆仙居彻底安静了下来。
外界依旧议论纷纷,源源不断的仙门修士、文人墨客慕名而来,想要一睹惊绝琴仙的真容,却皆被仙居侍女尽数拦下。
晓星尘闭门不出,日日静坐琴室,抚琴静心,收拾行装。
他本就无甚凡尘俗物,一身素衣,一把琵琶,便是全部行囊。三年隐世居所,看似满室清雅,实则无半分牵绊。
冽柠日日伴在他身侧,时而帮他整理物件,时而叽叽喳喳说着仙门趣事,时而安静坐在一旁听他抚琴,珍惜这最后几日相伴的时光。
三日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天光大亮,云海澄澈,万里无云。
天际传来清越鹤鸣,悠远绵长,划破长空。
洁白的云鹤载着两名身着星恒仙宗制式仙袍的仙使,踏云而来,落于忆仙居上空,仙气浩荡,气场庄严。
仙使亲至,迎新晋入门弟子归山。
忆仙居掌事率所有侍女弟子齐齐躬身行礼,恭敬迎接仙宗使者,整个仙居肃穆庄重。
晓星尘身着一身崭新的素白仙裙,青丝整洁,眉眼清绝,手持冰纹琵琶,手握星恒入门令,立于庭院中央,身姿清雅,淡然从容。
今日之后,他便彻底告别忆仙居凡尘身份,正式踏入星恒仙宗,成为殊途尊主座下弟子。
“我等奉祭祈上仙之令,前来迎接新晋师门弟子晓尘,入归星恒仙宗。”两名仙使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有度。
“有劳二位仙使。”晓星尘微微回礼。
“阿尘。”冽柠红着眼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带着不舍,“到了仙宗要好好修行,照顾好自己,记得常常回来,也记得让我去找你。”
“我记得。”晓星尘温柔应声,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勿念,待我安定下来,便传信于你。”
“嗯!”冽柠用力点头,强忍着眼底湿意,扬起笑脸,“我等你消息!你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仙门弟子!”
晓星尘含笑颔首,最后看了一眼居住三年的忆仙居,看了一眼朝夕相伴的友人,随后转身,从容迈步,随仙使踏云而上。
洁白云鹤振翅高飞,载着三人冲破云层,扶摇直上,朝着九天之巅、星恒神山飞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身下凡尘烟火、山河景致渐渐缩小、远去,最终化作点点虚影,彻底被云海淹没。
四周是澄澈浩渺的云海,天光璀璨,仙气氤氲。
晓星尘立于鹤背之上,白衣临风,手持琵琶,眸光望向云海最深处那座隐于天光云雾中的巍峨神山。
那是星恒山。
是道殊途万年独居之地。
他心心念念、一念沉沦之人,便居于那九天最高处。
心口轻轻发烫,紧张、期待、忐忑交织缠绕,伴随一路云海长风。
不知飞行多久,前方云雾骤然散开。
一座悬浮于九天云海之上的无上神山,豁然出现在眼前。
山势巍峨磅礴,直插云霄,万千琼楼玉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白玉铺路,仙树丛生,漫天灵光流转,仙鹤齐飞,仙雾缭绕,壮阔绝美到极致,是凡尘俗世永远无法窥见的九天盛景。
这里便是世间正道之首——星恒仙宗。
神山之巅,云海最顶层,有一座孤高清冷的悬空殿宇,独立群殿之上,不与万物为伴,孤零零立于九天最高处。
殿宇无匾无牌,极简至素,通体雪白,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周身仙气凛冽,威压浩荡,隔着万里云海,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极致清冷、孤绝无上的气场。
晓星尘远远望着那座孤高殿宇,心脏骤然收紧。
他知晓。
那便是道殊途的居所——殊途宸宫。
万年独居,清冷无依,孑然立于九天之巅。
遥遥望去,殿宇空旷寂静,无人值守,无仙喧闹,唯有漫天风雪常年相伴,孤寂清冷,一如它的主人。
仅仅是远远观望,便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疏离。
晓星尘静静望着那座悬空宸宫,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细的酸涩。
世人皆羡尊主万丈荣光、无上权柄、天下敬仰。
可无人知晓,这万丈青云之巅,只剩下万年孤寂,无人相伴,无人相依。
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今日来了。
庆幸自己踏仙而来,奔赴此处。
往后岁月漫漫,至少从此刻起,这清冷孤寂的九天之巅,多了一个他。
哪怕只能遥遥相望,哪怕只能默默追随,至少,他在。
云鹤缓缓降落于仙宗山门广场之上。
广场辽阔宏大,全部由千年暖玉铺就,光洁澄澈,正中立着一块巨大的通天石碑,碑上刻着苍劲古朴的“星恒”二字,笔锋凛冽,自带天道威压,震慑八方。
广场两侧立着数十名身着统一仙袍的宗门弟子,皆是提前奉命等候,迎接新晋同门。
百年以来,星恒仙宗唯有祭祈一位嫡传弟子,宗门众人早已习惯尊主不收徒的规矩。今日骤然新增一位尊主亲传弟子,整个仙宗上下,无不震动好奇,所有人皆想来一睹这位凭一曲琵琶打动无上尊主的琴仙真面目。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缓步走下鹤背的晓星尘身上。
少年一身素衣,身姿纤细清雅,眉眼温柔干净,气质绝尘脱俗,手持冰纹琵琶,立于璀璨天光之下,温润得像一汪清泉,安静得不染半分烟火。
没有想象中的惊艳凌厉、傲气逼人,唯有极致的温柔澄澈、淡然从容。
这般看似柔弱温婉、凡尘清雅的模样,真的是那位一曲惊仙、引尊主驻足的绝世琴师?
众人眼底皆掠过几分讶异,随即化为由衷的敬重。
能被殊途尊主亲自选中,收入门下,必然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柔弱。
仙宗规矩森严,众人皆安分垂眸,无人敢肆意打量,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小师叔。”
晓星尘微微侧身,温和回礼,姿态谦逊有度:“各位师兄不必多礼。”
他声音清润温柔,待人谦和,瞬间让在场所有弟子心生好感。
这时,一道温润清雅的身影自广场尽头缓步走来。
祭祈一身月白仙袍,身姿挺拔,眉眼温和,步履从容而来,周身仙气柔和浩荡。
“你来了。”
祭祈走到他身前,笑意温和,语气熟稔自然,没有半分生疏距离。
“劳上仙等候。”晓星尘恭敬应声。
“无需拘谨。”祭祈轻轻抬手,“入门大典诸事已备,随我来吧。”
“是。”
晓星尘跟在祭祈身侧,缓步踏入星恒仙宗山门,正式踏入这座万千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仙宗。
沿路琼楼玉宇、奇花仙草、灵泉飞瀑,处处皆是九天盛景,仙气浩荡,步步道韵,与凡尘仙居截然不同。
一路行来,无数宗门弟子远远驻足观望,目光好奇敬重,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穿过层层殿宇回廊,最终抵达仙宗最庄重的主殿——恒天殿。
恒天殿为星恒仙宗主殿,是宗门举行大典、宣讲道法、祭祀天道的核心之地,庄严恢弘,神圣肃穆。
殿内早已清扫完毕,檀香袅袅,灵灯长明,殿中列立宗门各位长老、执事,皆是仙门德高望重的前辈,今日尽数到场,参与新晋弟子入门大典。
只是偌大庄严的恒天殿最上方的至尊主位,依旧空置。
那是属于道殊途的尊主宝座。
自始至终,无人见尊主现身。
晓星尘目光下意识落在那空置的最高宝座之上,心底轻轻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知晓道殊途性情清冷,不喜热闹,不爱繁文缛节,或许不会亲自出席这场入门大典。
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微小的期许。
期许能在今日,正式拜见他的师尊,期许能得他一句亲传教诲。
祭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行走间轻声温和道:“师尊素来厌弃喧嚣繁礼,今日不会亲临大殿。入门大典由我代为主持,待大典结束,我便带你前往宸宫,拜见师尊,正式行拜师之礼。”
晓星尘心头一动,瞬间释然,轻轻颔首:“多谢上仙告知。”
不能当众相见无妨。
只要最后能亲自拜见他,便足够。
很快,入门大典正式开启。
流程庄重规整,焚香、告天、入册、立誓、受业,一步步有条不紊,庄严肃穆。
晓星尘立于大殿中央,身姿端正,心神澄澈,字字清晰立下修道誓言,恪守门规,潜心悟道,终生不负师门,不负大道。
所有长老执事看着这位心性纯粹、气质绝尘的新晋小师叔,皆是满心赞许。
百年无新的尊主亲传弟子,今日新增良才,于星恒仙宗而言,亦是一桩大喜事。
大典历时一个时辰,圆满落幕。
自此,晓星尘正式录入星恒仙宗谱系,成为道殊途座下第二位亲传弟子,名正言顺的仙宗小师叔。
大典结束,诸位长老执事纷纷离去,恒天殿渐渐恢复空旷清净。
殿内只剩祭祈与晓星尘二人。
“大典已毕,随我去见师尊吧。”祭祈转身看向他,神色微微郑重。
晓星尘心口骤然收紧,紧张、期待、忐忑尽数涌上心头,指尖微微攥紧,轻声应道:“是。”
终于,要正式拜见他的师尊,拜见道殊途了。
二人离开恒天殿,踏着云海天梯,一步步朝着九天最高处、那座孤清的殊途宸宫走去。
越往高处行走,仙气愈发凛冽寒凉,四周灵气愈发浓郁浩荡,天地间的道韵威压愈发厚重逼人。
沿途再无任何殿宇、任何生灵,唯有漫天寒风、流转云雾,孤寂清冷,隔绝世间所有喧嚣。
这便是道殊途常年居住的地方。
万年独行,万物皆寂。
晓星尘跟在祭祈身后,步步向上,心底情绪愈发汹涌。
他即将见到那个让他一眼沉沦、心念牵挂、执念深种的人。
即将以弟子的身份,正式拜见他的神明。
天梯尽头,便是那座立于九天之巅、凌驾万仙之上的殊途宸宫。
白玉铺地,寒霜覆壁,殿宇极简极净,无多余雕饰,无半分烟火气息,清冷得近乎孤绝。
宫门外无守卫、无侍从、无仙童,空空荡荡,寂静无声,仿佛万年无人踏足。
“师尊便在宫内静修,你随我入内即可。”祭祈放轻脚步,低声叮嘱,“见师尊之时,无需刻意拘谨,平常心即可。师尊虽清冷,却素来宽厚。”
“晚辈知晓。”
晓星尘屏住呼吸,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心绪,敛尽所有情绪,只余温顺恭敬、澄澈淡然。
二人缓步踏入宸宫之内。
宫内比宫外更为清净辽阔,四壁雪白,灵灯幽幽,檀香清淡,空旷的大殿之中,唯有正中一张白玉寒榻。
寒榻之上,静坐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静坐于漫天清光之中,身姿挺拔清绝,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墨发如瀑垂落肩头,周身萦绕着极致凛冽、浩瀚无边的天道仙息。
他垂眸静坐,单手覆于膝上,指尖结着静心道印,周身气场淡漠疏离,万物不萦于怀。
仅仅是静静静坐的模样,便自带凌驾众生、俯瞰九天的无上威仪。
哪怕未发一言,未动一瞬,便足以让天地万物俯首敬畏。
是道殊途。
是他心心念念、牵挂数日的人。
晓星尘站在殿中,呼吸骤然一滞,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空白。
三日未见,再次相见,依旧是这般惊心动魄的惊艳,这般直击神魂的撼动。
比记忆中更清绝、更孤冷、更无上,也更孤寂。
漫天清光落于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清冷绝尘,轮廓淡漠锋利,眉眼间无半分情绪,无喜无怒,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一切人与事,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万年清冷,初心不变。
“师尊。”
祭祈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声音温和规整:“弟子已带新晋师弟前来拜见。”
白玉寒榻之上的白衣尊主,终于缓缓抬眸。
那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宛若万古寒潭、九天星河,浩瀚、幽深、淡漠,囊括天地万象,却从不为任何一物停留。
目光缓缓流转,最终,轻轻落于立于殿中的晓星尘身上。
一瞬。
仅仅只是一眼。
晓星尘只觉得浑身血脉骤停,四肢百骸尽数紧绷,心口狠狠一颤,密密麻麻的麻意席卷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双太过通透、太过深邃的眼,似能洞穿所有虚妄,看穿他所有伪装、所有秘密、所有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隐秘心动。
明明目光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审视,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他无处遁形,无所藏匿。
道殊途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薄唇轻启,终于落下第一声淡音。
声音清冽低沉,宛若冰雪碎玉,落于空旷殿中,清冷绝伦,带着无上威严,却又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来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淡如风,却让晓星尘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他压下心底所有悸动慌乱,收敛所有心神,双膝微屈,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行最重的拜师大礼。
身姿端正,脊背挺直,头颅微垂,音色清润诚挚,字字郑重,落于寂寂殿中:
“弟子晓尘,拜见师尊。
自此拜入尊主门下,终生恪守门规,潜心修道,敬师守道,不忘初心,不负师门,不负大道。
余生岁岁,谨遵师尊教诲,追随师尊左右,至死不渝。”
一拜落地。
从此,师徒名分既定。
从此,他是他终生师尊,他是他终生弟子。
从此,九天之巅,漫漫仙途,他岁岁追随,不离不弃。
寒榻之上,道殊途眸光沉沉,静静看着躬身行礼的少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极淡微光,转瞬即逝,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清冷漠然。
他看着眼前身姿纤细、气质温雅的新弟子,看着他温顺恭敬、澄澈纯粹的模样,薄唇再次轻启,清冷淡音落定:
“入我门下,无需繁礼。
静心修心,守道守性,摒弃杂念,稳步前行。
既入师门,便是缘法,往后修行,自有归处。”
顿了顿,他目光微凝,淡淡落下一句教诲,字字清晰,清冷有力:
“好好修。”
短短三字,轻淡无波,却是无上尊主,给予新晋弟子唯一的入门赠言。
晓星尘伏身于地,心口滚烫,眼底温热,轻声郑重应下: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漫天清光寂寂,宸宫清冷无声。
九天之巅,风雪长存。
从此,星恒山多了一位抚琴修道的小弟子。
从此,孤冷万年的殊途尊主,身侧多了一道岁岁追随的温柔身影。
情深暗藏,师徒伊始。
琵琶声起,仙途情生。
漫漫岁月,万般奔赴,皆始于今日这一场盛大又清冷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