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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提前警告 “顾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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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爷,你杵门口当门神呢?”钟一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由远及近,拖鞋啪嗒啪嗒踩着石板“蟹都蒸上了,你磨蹭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钟一站在院门内侧,手里捏着把剪刀,身上套着件印着椰树图案的夏威夷衬衫,他的视线落在饶待青那张只露出半截的脸上“我靠,这谁?”
顾溪回没来得及开口,饶待青拉下口罩,他朝钟一微微颔首:“你好,饶待青。”
钟一手里剪刀“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他飞快弯腰捡起来,再抬头时脸上堆起了生意场上的笑“饶、饶老师,久仰久仰,里面请?”
顾溪回狠狠瞪了钟一一眼,钟一全当没看见,侧身让开门。
事已至此,顾溪回只能走进去,钥匙在门锁上重重一拧,他回头看一眼,饶待青不紧不慢地跟进来,目光掠过院子里那几丛疯长的绣球,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客厅里堆得有些乱,顾溪回平时是个讲究人,这几天连轴转,沙发上摊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摆着电脑硬盘读卡器,还有半杯已经放凉了的挂耳咖啡。钟一的东西更是铺了一地,那帝王蟹在厨房蒸锅里,餐桌上摆好姜醋蘸料和几只小碟。
“随便坐。”顾溪回把沙发上的衣服一股脑扫起来,团了团往洗衣篓里扔。
饶待青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在墙上那排照片上停住。那是顾溪回早几年拍的风光片,冰岛极光,挪威峡湾、阿尔卑斯山脊上,还有一张黑白的是他在佛罗伦萨街头抓拍的小提琴手,忽隐忽现的飘渺感。
“这些你拍的?”饶待青问。
“嗯。”顾溪回给他倒了杯水,搁在茶几边“家里没茶。只能先委屈饶老师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微妙到了极点,钟一用剪刀咔咔剪开蟹腿,殷勤地往饶待青盘子里夹:“饶老师尝尝,今天刚到的,鲜得很。”
“谢谢。”饶待青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根蟹腿,不慌不忙剔出整条蟹肉,动作优雅,顾溪回看着那双手,想起它们在掐烟的样子,又想起它们搭在另一个男人肩上的样子,顿时觉得盘子里那根蟹腿难以下咽。
“顾少爷,你发什么呆?”钟一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顾溪回夹起蟹腿咬了一口“我很累的,晓子呢?他小子不来了?”
钟一放下剪刀,抽了张湿巾擦手“晓子?他丈母娘来了,走不开,刚发消息说改天再来。”
顾溪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蟹壳往旁边一推“重色轻友。”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钟一揶揄道,想起什么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溪回,你进组这一礼拜,我约你几次,你放我几次鸽子,今晚这顿饭还是我硬蹲来的。”
“忙。”
“忙忙忙,大摄影师。”钟一转头对饶待青笑“饶老师您给评评理,他回国那会儿说得好听,说什么要休息采风,我信了,结果呢?”
饶待青闻言掀起眼皮“顾摄影师很敬业。”
“听见没,饶老师都夸你。”钟一给顾溪回满上水“但你也不能太拼,我看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顾溪回抬眼瞪他:“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
“我话多?我这不是怕冷场吗。”钟一理直气壮。
冷场倒不至于,这顿饭吃得顾溪回如坐针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悠然自得,饶待青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手,连擦手的动作都带着股说不出的矜贵。
钟一这人有个毛病,喝了酒话就多,偏他今天还真开了瓶清酒,自斟自饮几杯下去,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往外冒。
顾溪回深呼吸,压低声音:“你喝多了。”
“这才几杯。”钟一摆摆手,笑嘻嘻地看向饶待青“不过话说回来,溪回打小就爱追星。他高中那会儿……”
“钟一!”顾溪回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回过神僵住,慢慢坐回去,手按在桌沿上“你能不能少喝点。”
钟一被他这反应唬得一怔,酒醒了大半,后知后觉摸了摸后颈:“那什么……我去厨房看看蒸锅关没关。”
他溜得倒快,闪进了厨房,还顺手把推拉门给带上。
真是贴心,顾溪回狠狠骂。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顾溪回垂着眼,要是没人他随便对方怎么说,钟一那番话准确无误说出他最不愿暴露的那块地方,更何况还是在正主面前。
“你高中就追星?”饶待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顾溪回扯了扯嘴角:“谁还没个中二的时候。”
“追的谁?”饶待青似乎对这个话题格外执着。
顾溪回抬起眼,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目光里“不记得了。”
“不记得。”饶待青尾音微微上挑“那顾摄影师的青春期过得挺糊涂的。”
厨房门突然被拉开,钟一探出半个脑袋“那什么,溪回,我忽然想起我店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他挤出一个十分生硬的笑容“饶老师慢用,改天再来玩啊。”
顾溪回回头看他“你走了这桌子谁收拾?”
“你家不一直有阿姨打扫吗?”钟一朝顾溪回使了个眼色。
顾溪回叹了口气,起身送他到门口,钟一一边穿鞋一边压低声音:“你老实说,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没有。”
“放屁。”钟一回头望了眼客厅方向“你追的那个明星,不会就是里面那位吧?”
顾溪回没说话。
钟一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我靠,真的啊?”
“你小声点会死吗?”顾溪回把人往院门外推。
钟一“哥们儿,你自求多福。”说完一缩脖子,拔腿就消失在院门外。
顾溪回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饶待青背靠着餐椅,两条长腿交叠着,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指间夹了根没点燃的烟“你朋友走了?”
“走了。”顾溪回站在客厅与餐厅之间的过道上。
“挺识趣。”饶待青抬起眼。
顾溪回手指无意识抠着裤子,绝对是因为撞破他那场好事来的“饶老师,今晚这顿饭——”
“今晚这顿饭挺好。”饶待青打断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个子高一站起来,这间不算小的餐厅忽然就逼仄了,他走到顾溪回面前,两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顾溪回闻到他身上那股清苦的木质香,像深冬里冷透了的檀木,又混着点说不清的花调,往人鼻腔里飘来。
饶待青往前倾了倾身“顾老师回去删没删照片?”
“我跟你说了,我不是私生。”他抬起头“我是来拍戏的,那些照片在正常工作范围内。”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饶待青直起身,双手插进卫衣兜里,歪着头看他“我只是问问。你没删,说明你还算喜欢我这张脸。”
顾溪回梗着脖子没说话。
“那现在呢?”饶待青声音轻缓“那天在城楼,你看见我和那个男人你现在还喜欢这张脸吗?”
“饶老师。”顾溪回皱眉侧过身绕开饶待青,走回客厅“您到底想干什么?”
饶待青跟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姿态松散,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我明天转场湖州,接下来至少两个月,你天天要见到我,提前把话说开,省得每次在片场,你都一副我欠了你八百万的样子。”
“我有吗?”顾溪回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插进裤兜里。
“有。”饶待青点头“特别有。”
顾溪回偏过头,盯着墙上那张佛罗伦萨街头抓拍的黑白照片,他喜欢用影像留住所有遥远而美的东西,饶待青现在可以说是除开那张脸,他对饶待青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如果是因为那天在城楼里看见的事,让你对我有意见。”饶待青终于收了笑意“那你大可以继续。我不在乎。”
“我也不是很在乎。饶老师,时间不早了。”他走到玄关,把门拉开。
“好。”饶待青非常干脆,抬脚迈出门槛。
顾溪回把门反锁,背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板,闭了几秒眼。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钟一发来一条消息:【还活着吗?】
顾溪回【粉转黑。】
钟一秒回:【节哀。】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上楼收拾行李收拾完已经快凌晨一点。他洗完澡,困意终于涨上来。
凌晨四点半,闹钟没响,电话先响起。
顾溪回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喂。”
“顾老师,我小周。”电话那头是饶待青的助理“车在南山路路口,您收拾一下就可以下来。”
顾溪回清醒过来,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半,说好八点呢,他撑着坐起来:“这么早?”
“饶老师说早点过去,湖州那边上午有个景要提前试光,您慢慢来。”
顾溪回想骂人挂了电话,困得不行跑去洗把脸,环顾卧室一圈,确认东西全部带齐,套上件外套,拖着箱子出了门。
路口停着辆黑色保姆车,小周缩在副驾上打盹,顾溪回拉开后门,准备上车。
饶待青靠在左侧,长腿大刺刺地伸展着,他换了一件白衬衫,外面披着黑色长款大衣,头发散在肩后,正端着杯热美式。
身后司机已经绕过来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他弯腰钻进车厢,在最右侧坐好。
“早。”饶待青。
“早。”顾溪回困得不行,打完招呼,就戴上墨镜打算补觉。
车驶入高速,顾溪回缩在座椅最右角,墨镜架在鼻梁上,半张脸埋在冲锋衣领口里,意识浮浮沉沉。
“顾老师。”小周从副驾转过头“湖州那边有个山谷,黄导想抢今天早上的雾,六点半前必须试好光,饶老师还跟黄导说你昨天忙了一晚上,叫黄导别急呢。”
顾溪回脸上带着墨镜,淡淡扫了眼前面的小周,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这助理倒是挺会给自家艺人找补,昨晚究竟是谁十二点多才从他家出来,说得跟多体贴一样。
“你不舒服?”饶待青突然开口。
“没有,没睡醒。”
“你那个朋友,”饶待青翻过一页剧本“昨晚喝多了,还挺有意思。”
顾溪回无奈钟一这人一喝多了就交浅言深,人家把刀架他脖子上他都能跟人拜把子,顾溪回光是回忆一下钟一在饭桌上说的那堆话,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快到了。”司机出声,车身缓缓减速。
顾溪回摘下墨镜看向窗外,车下了高速,清晨浓雾如乳白色的河流,贴着山坡缓慢流淌,茶垄一行行嵌入雾中。
再往前,山势渐紧,车身拐过道急弯,前方忽然撞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操。”司机踩下刹车。
顾溪回整个人被惯性往前甩,他抬头,正前方弯道处并排亮着四盏便携式碘钨灯,强光把整段山路照得煞白,光幕里隐约可见十几个穿深色冲锋衣的人,长枪短炮架在路边土坡上,举着反光伞肩扛摄像机。
“又是代拍。”小周骂了一句,回头朝顾溪回苦笑“顾老师,您把窗帘拉上。”
顾溪回这才注意到,保姆车的隐私玻璃虽然够黑,可正面远光灯打过来,车内人影还是会被勾出轮廓,他伸手去拉侧窗遮阳帘,刚扯到一半,车身两侧同时亮起更多白光,有人从护栏外探出半个身子,镜头直直怼向车窗。
“他们在堵什么?”顾溪回问。
“昨晚有人把转场消息卖了。”小周语气很不好“地址和拍摄点全被挂到代拍群里,比我们先到。”
顾溪回下意识看向饶待青,那人像根本没听见,依旧低头看着手里那沓剧本,眉眼倦懒“倒车。”
司机犹豫:“后面也有车。”
“靠边,让他们先过。”饶待青合上剧本,偏头看向窗外。
司机依言打了把方向盘,车身紧紧贴住山壁,那些代拍果然追着另外一辆车蜂拥而去。
“他们刚才拍到我们了吗?”顾溪回问小周。
小周苦着脸:“应该没拍到多少。”
话音未落,车尾方向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有人从弯道后方包抄上来,直接堵死了他们唯一可退的路。
“这帮人有完没完?”小周扭头往车后看“真把自己当战地记者了。”
顾溪回被后车窗外的灯光晃得眯起眼“车门锁了吗?”
“锁了。”司机沉声道。
车外,那帮人明摆着不打算让路,几道强光交替扫射,有人在喊“饶老师!”
“车窗摇一下!”
有人试图从山壁一侧挤到车边,镜头贴上后排玻璃,顾溪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像是找到了角度,整个镜头往车窗上一怼,快门声隔着玻璃闷闷地响起来。
顾溪回手比脑子快,他把自己那半边遮光帘用力一扯到底,转身伸手去够饶待青那侧的窗帘。
车子忽然猛地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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