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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所以我也算你朋友 顾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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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回顺着长桥慢慢往回走,到家快到凌晨,踢掉鞋光脚走进浴室。热水浇下来的瞬间,他长出一口气,闭着眼把一整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男人的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顾溪回抹了把脸上的水,轮廓硬朗,眉骨高,笑起来带着点纨绔气,在名利场上混惯了的主儿,要是明星随便搜搜就知道,可惜对方是个素人。说不定还可能是个金主爸爸。
夜晚过去,他早早起来到了场地,几个场务推着大型柔光板在城墙下慢慢移动,他端着相机在城墙内侧转了一圈,找到一段塌了一半的土墙,爬上去试了试角度。
“顾老师来得真早。”季淮从旁边走过来。
顾溪回从土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睡不着,就想过来踩踩点。”
季淮把咖啡递给他“赵哥对昨晚的官宣效果挺满意。”
顾溪回接过咖啡。
季淮看了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昨天上午,待青在城楼内殿清了一场戏。你……是不是撞见他了?”
“淮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溪回装糊涂。
季淮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公众人物私下不可能和屏幕前一模一样,有些事,看见了就看见了,别往心里去,说出去对谁也不好。”
顾溪回心里跟明镜似的,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一大早就过来给他打预防针,身为饶待青的经纪人想知道这种事很简单,而且还可能早就司空见惯“我明白。”
季淮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去忙。
上午拍摄的是江澜率部守城的外景群戏,城门外旷野上搭起一排拒马,临时演员穿着破旧的守城军服,手持长矛在指定的位置站定,现场人声鼎沸,马匹喷着鼻息,远处有几道狼烟被点燃,青烟在风里斜斜升起。
顾溪回在人群中穿梭,端着相机抓拍那些群演。
“顾摄影。”王诚从监视器那边跑过来“待会儿有场饶老师和慕令雪在城楼上的对手戏,黄导说要从你的角度拍一条侧写,用来做幕后特辑的开场,你上去准备一下。”
顾溪回点头,拎着相机从城墙侧面的马道往上走,他走到城楼二层,慕令雪站在在城垛前,正对着小镜子整理额前的碎发,旁边的服装师蹲在地上帮她整理裙摆。
饶待青随后上来,今天造型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侧佩刀,整个人显得凌厉许多,他踏着台阶走上来,一抬眼就看见了蹲在城垛边的顾溪回。
顾溪回下意识把视线别开,假装在调试相机。
“顾摄影师,头还疼吗?”饶待青从他身边经过,冷不丁扔下一句。
顾溪回手一抖,废片一张,他差点当着几个人的面翻白眼“饶老师我在调相机。”
慕令雪在旁边听见,笑出声:“饶老师又逗人。”
顾溪回对对方印象真是越来越差,甩脸子会显得他咄咄逼人了“那饶老师可真幽默。”
他两对手戏讲的是江澜与沈霓在城破前最后一面,一个决定死守,一个执意追随,两人站在城头,身后是漫天烟尘,面前是万丈深渊。
“各部门准备。”黄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城楼上瞬间安静下来。
顾溪回蹲在侧前方位置,取景框里,饶待青和慕令雪侧身相对,背景是苍茫的天际线和远处燃烧的烽火台,他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快门上,等待着情绪爆发的瞬间。
“沈霓,你不该来。”江澜开口。
“你不走,我便不走。”沈霓仰起脸,泪在眼眶里打转“从临安到如今,我哪一步不是跟着你走的。”
江澜沉默片刻,慢慢抬起手,迟疑落在她脸侧,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是压抑的决绝“江澜这条命,是这城里的百姓一人一命堆出来的,我不配。”
“那我呢?”沈霓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江澜的手背上“我算什么?”
江澜的手开始颤抖,他收回,转身面向城下,背对沈霓,风把他的长发吹得狂舞,他整个人像要融进漫天的烟尘里。
顾溪回按下快门,取景器里,江澜肩膀轻颤,沈霓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后背,发出压抑的呜咽。
“卡。”黄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饶老师情绪再收一点,再来一条。”
饶待青抬手示意明白,慕令雪的助理赶紧上来补妆擦泪,顾溪回检查自己刚才拍到的画面。
他正低着头看片,一片阴影笼下来。
“拍得还不错。”饶待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跟前,一身玄甲,长发束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突然的靠近,顾溪回不自觉蹙起眉,往后微微拉开距离“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顾溪回像一块彻底吸饱水的海绵,每天在片场泡到深夜,一进门先倒存储卡,修片到凌晨两三点,睡上三四个钟头再爬起来,周而复始。
纪实素材库以每天上百张的速度膨胀,其中大部分是没想好要怎么用的边角,剩下那部分再全部塞进给剧组的初筛文件夹,赵明隔三差五通过季淮给他反馈,说制片方很满意,有几张还被提前调去做海报参考。
转场湖州前一天,剧组拍完在杭州外景的最后一场夜戏,城墙下用鼓风机掀着热浪,顾溪蹲在机器旁边检查最后一批画面。
他低头翻看最后几帧照片,火焰在取景框里烧成一片虚白,热浪扭曲了城墙轮廓,饶待青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血污与烟尘糊住眉眼,只剩一双眼睛十分骇人。
“卡。”黄刚摘下耳机“收工。明天转场湖州。”
场务们开始拆灯撤轨道,顾溪回蹲在原地又翻了两张,确认素材没什么问题,才站起身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疼得他龇了龇牙。
“你腿怎么回事?”季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蹲久了。”
季淮扫了眼他的膝盖“回去冰敷一下,明天转场湖州。”
顾溪回摆摆手表示没事。他把相机包归拢,把存储卡单独抽出来放进贴身内袋,机器装好背在肩上。
“淮哥,车钥匙呢?”他问。
季淮朝远处停车场看了一眼“明天要转场省得自己折腾。”
“那车怎么办?”
“我安排人给你开到你家那边去。”季淮在手机上划了几下。
顾溪回点点头跟着季淮往停车区走,路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收工的人影,季淮走在前头,朝旁边一辆黑色保姆车扬了扬下巴“你坐那辆。”
顾溪回顺着看过去,脚步一顿:“饶老师的车?”
“他今晚不跟组走。”季淮头也不回“你搭个顺风车,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顾溪回疑惑那还不如把车给他,直接开回家,犹豫了一下,他正想找个借口推脱,车门忽然从里面推开,助理小周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顾老师,这边就等你了。”
季淮拍拍他后背“去吧,明天开始转场,今晚早点休息。”
顾溪回只得走过去,到车前他才发现车里没开顶灯,只有副驾驶座上一盏阅读灯亮着,暖黄光晕里,饶待青歪在后排靠左的位置,长发散在肩头,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随意拉在头顶,半张脸遮在阴影里。
顾溪回站在车门口,进退两难。
“上车啊。”小周在后面催“外面灰大。”
顾溪回硬着头皮钻进车厢,在右侧靠门的位置坐下,把摄影包抱在腿上。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大半,车他偏过头去看窗外,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左侧,饶待青似乎睡着了,他侧着头,脑袋抵在车窗玻璃上。
车里很静,小周坐在副驾驶,低头刷着手机,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
无聊,顾溪回抵着车窗,眼睛不敢再往左边偏。可越是不看,那人的存在感就越强,淡淡木质调里裹着丝冷的花香,丝丝缕缕地在密闭车厢里沉浮。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掏出来,钟一发来的语音消息,扫了眼还在睡觉的人,转成文字。
钟一在那头问:【顾少爷,今天回得来不?我带了只帝王蟹。】
顾溪回低头打字【在车上,别动我那份。】
钟一秒回:【怎么个意思?吃白食还提要求?】
顾溪回想笑,抿着唇回了个表情包。
钟一追加一条【你这几天是修仙还是渡劫,大半夜转场,早上又得爬起来,你们这剧组拿摄影师当驴使?】
他正想回,身旁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女朋友?”
顾溪回手一抖,立马将手机息屏,他转过头,饶待青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仍歪在座椅上,帽子滑下去些,露出半张困倦而清醒的脸,眼睛半睁着,瞳仁极黑,在暗光里透出点湿漉漉的凉意,似笑非笑地看他。
“不是。”
饶待青“哦”了一声,他撑着座椅慢慢坐直了,帽子顺着动作滑下来,一头黑发披了满肩,衬得那张脸愈发小,愈发白,他偏过头看顾溪回。
顾溪回被看得胆颤惊心,想转过头去继续望窗外装死,饶待青开口“你那个朋友,钟一是吧。”
“你认识?”
“没有。”饶待青笑了笑“听季淮说很会来事的。”
顾溪回摸不准他这话是褒是贬,干巴巴应道:“他人是挺好的。”
“嗯。”饶待青转过头去看窗外。
路况顺畅起来,顾溪回不知不觉也放松了脊背,打开手机看消息,钟一发来张图片,帝王蟹张牙舞爪地趴在料理台上,旁边搁着把银色剪刀,配文:【再不来,它就要起尸了。】
顾溪回低头笑了一下【快到了,晓子他们没来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嘴角那点弧度照得分明。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左侧的人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顾溪回手指一顿,侧头看人。
饶待青偏过头“顾摄影师,朋友挺多。”
顾溪回语气不咸不淡“还行,不像饶老师,朋友都是大人物。”
“顾摄影师对我意见挺大。”饶待青说。
顾溪回把摄影包往腿上一压,侧过脸去看窗外飞掠而过的灯影,神经病一个,简直可以用莫名其妙来形容这个男人,谁会给一个轻视过自己的人好脸色,索性闭上嘴巴,他怕自己一张嘴,就从祖宗开始问候。
“不说话?”饶待青往他这边倾了倾,那阵清苦的木质香忽然浓烈起来,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顾溪回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他能在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那张僵硬的脸,卧槽!挨这么近不会因为他看到对方那不雅事,要搞人吧。他整个人被弄得七上八下的,盯着越来越熟悉的道路,背好包。
车拐进南山路,顾溪回急切道:“停这里就行。”
司机应了声,车缓缓靠边,顾溪回推开车门,冷冽的夜风灌进来,他深吸一口,太吓人了,以后再也不接这样的活,他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拍世界大好风光。
顾溪回一只脚踩在路面上,他半个身子探出车门,手指扣着摄影包肩带,正要迈出另一只脚,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修长带着点凉意,覆在他搭在车门上的手腕处。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急什么,我送你进去。”饶待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用,几步路。”顾溪回想把手抽回来,偏偏对方指节微微收紧,大马路上拉拉扯扯两个公众人物,他可不想被饶待青的粉丝骂。
小周从副驾驶探过头来“饶老师,那我跟司机在车上等?”
“嗯。”饶待青推开车门,松开顾溪回的手,先一步下了车,黑色卫衣的帽子重新拉上来,待上口罩。
顾溪回站在车旁,看着那人绕到路边,几缕黑发从帽檐边漏出,凌乱地扫在颈侧,这人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片场不够他演的,还要追到家门口来演一出体贴前辈?
“顾摄影师不请我进去坐坐?”饶待青偏过头。
顾溪回摸出钥匙“饶老师不是明天一早转场?我就不耽误您休息了。”
“明早八点,所以你还有……”饶待青抬手看表“七个小时。”
“那更不该浪费了。”顾溪回转身去开院门,铁艺栏杆上的藤蔓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他拿钥匙捅开锁,侧过身“我今晚约了朋友,不方便。”
“钟一?”饶待青站在台阶下,歪着头看他“那正好。”他往门框上一靠,长腿交叠,姿态闲散理所应当“我也算你朋友。”
算哪门子朋友,顾溪回暗自翻白眼,挡在门口,反正他不开门,看饶待青怎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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