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有完 ...

  •   “有完没完了。”司机喊道。

      他们绕到车头前方,蹲在保险杠前举着手机仰拍。

      “我去,蹲在车前面不怕被撞吗!”小周骂。

      “不正好。”饶待青他看也没看车外,伸手窗帘拉下来“他要是躺下来,被行车记录仪一照,我们到时候就说他碰瓷。”

      “顾老师。”小周小声道“你身子低一点,他们能从挡风玻璃拍。”

      顾溪回闻言身体往下滑去,膝盖顶着前座后背,摄影包被他抱在胸前,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成一小团,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他摸出来一看。

      季淮【车被堵了?】

      季淮【你们先别下车,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已经联系剧组安保,马上有人上去。】

      季淮【待青怎么样?】

      顾溪回低头打字:【他在车上,没什么事。】

      季淮秒回:【没事就行。你看着他点,别让他下车。】

      顾溪回看了眼饶待青,这还用他看着,饶待青不下去剥人皮算好的了。

      【知道了。】把手机塞回兜里。

      车外的人声越来越近,玻璃被手拍得震震响。

      “饶老师!”外面那人贴着车窗喊“下车聊两句行吗!我们几个是你老粉!”

      顾溪回听得一阵恶寒,什么老粉会蹲在山路上堵人?

      饶待青他伸手敲了敲前面座椅“老陈,收音机关了。”

      老陈点点头,车载电台里那个正在播早间新闻的女声戛然而止。

      车里陡然安静下来,顾溪回在这么个环境下他忍不住想找点话说,眼睛在车子里面到处看,就看见饶待青把大衣领口拢了拢,整个人又靠回了座椅,闭上了眼。

      顾溪回愣住,不是刚刚还被人拿镜头怼脸,现在居然要睡觉?该说他是心大,还是根本没把这些人当回事?

      “顾老师,别紧张。”小周看他视线飘忽,小声宽慰道“这种事我们常遇到,等会儿就有人来清场。”

      “我没紧张。”顾溪回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有点……涨见识。”

      “这才哪到哪。”小周摆摆手“有一回拍夜戏,饶老师回酒店,走廊里面突然就蹦出来,还好我在旁边。”

      “私生?”

      “嗯,后来被场务架出去了。”小周摇头“所以现在查得严。”

      车头那盏灯暗了一瞬,紧接着有人高声喊“安保来了!”

      脚步声散乱地朝四下里退去,几道白光摇晃着偏转,顾溪回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从坡上冲下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你们哪个群的?”安保声音洪亮“拍什么呢,把机器关了!”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着,终于松了口气“顾老师,搞定了。”

      车重新发动,引擎声低低震着,老陈打了几下方向盘,车身慢慢从山壁边切出去。顾溪回扭头看后方,几个黑衣安保站在路中央,代拍隔在护栏外,前面那辆引开注意力的黑色轿车早就没了影子。

      “饶老师。”小周问“季淮哥发消息,问我们走哪条线,他带组里的人在路口等。”

      “让他不用等。”饶待青闭着眼睛“我们直接去竹海。”

      “直接去?”小周犹豫了一下“那边雾大,今天早上又下了点雨,上山的路不知道封没封。”

      “去。”饶待青睁开眼“这种天气,黄刚不会放过。”

      顾溪回听说过黄刚的脾气,导演圈里出了名的“追光狗”,拍《渡江寒》这样的古装正剧,最忌讳的就是自然光不等人。雾、雨、风,对别的剧组是麻烦,对黄刚来说是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车在盘山路上绕了将近一个小时,雾越来越浓,路两旁的毛竹漫山遍野压下,顾溪回把脸凑近车窗。

      “到了。”老陈踩下刹车。

      顾溪回这才看见,前方山坳里浮着片灰白色雾海,几座青瓦飞檐的仿古建筑从雾里露出来,竹海一座古书院,青石板路从山脚蜿蜒上去,两旁立着未点亮的石灯笼,雾在灯罩上凝成细珠,顺着铜边往下滴。

      车门打开,新空气灌进来,顾溪回一激灵睡意全消,他跳下车,深深吸下一口气,四处打量,山清水秀不错不错。

      “顾老师,包给我吧。”小周绕到后备箱,想帮他拿摄影包。

      “没事,我自己来。”顾溪回把相机包背好,从后备箱里抽出那只大行李箱,抬头望了一眼雾中的山门。

      小周跑过来给他指路:“顾老师,组里的设备车在下面停车场,咱们人住半山腰那个酒店里。您这箱子先放车上,晚点有场务统一送上去,我带您从后山绕。”

      顾溪回点头,饶待青下了车,人往石阶方向走了两步,微侧过脸:“顾摄影师,你不带相机先上去?”

      “我送完行李再说。”顾溪回把行李箱往小周手里一塞“麻烦你。”

      小周点点头赶紧拖着箱子小跑着去追场务。

      顾溪回背着摄影包沿石阶往上走,越走雾越浓,五步之外只剩人影憧憧。竹海在雾中层层叠叠,近处灯杆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远山好似淡墨,轮廓虚虚实实,他忍不住停下来,从包中抽出相机,调好参数,对着这满山的雾拍了几张风景照。

      “不错吧?”身后有人说话“这地方黄导挑了小半年。”

      顾溪回回头,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扛着轨道零件从他身边经过,冲他咧嘴一笑“新来的摄影老师?昨儿组里就说您要来,今儿早上又赶上那帮苍蝇堵车,辛苦辛苦。”

      “不辛苦。”顾溪回看清他工作证上的名字,摄影组组长,陈莫。

      “您等一下试光的时候帮忙多拍几张,院子里东厢那排窗,如果没散雾的话,可以去那边去试试。”陈莫边说边往上走。

      顾溪回跟着往上,走到半山腰,雾气散去,那座青瓦书院从雾中露出来,门楣斑驳,阶前有一棵极老的白梅,枝干虬曲地向四面伸着。

      “溪回,这里。”季淮站在东厢廊下朝他招手,身边站着黄刚,赵明。顾溪回快步过去,赵明正指着窗外的院子说着什么,见他来,笑着一拍他胳膊“小顾,你来得正好,这场戏黄导要赶在雾散之前拍。你和小陈一块儿把东厢的光试了,顺便帮我看看这个景从你相机里出来什么样。”

      顾溪回应下,猫着腰钻进东厢,陈莫蹲在窗边摆弄测光表,见他进来也不废话:“你觉得这个窗子怎么拍好看?”

      顾溪回在屋里走了一圈,东厢陈设极简,靠窗张矮案,案上燃着半截残香,窗外是那棵白梅,他退到门边,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窗扇半开,雾从外头漫进来,香炉烟气被风撩得斜斜一散“这个角度,从窗棂中间穿过去拍。”

      陈莫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有两把刷子啊,顾老师。”

      两人正说着,外面骚动,顾溪回从取景器后抬起眼,看见饶待青换好了戏服,从偏厅走出来,灰白底色,外罩一件竹青氅衣,长发半束,发尾湿湿地贴在颈侧,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踮着脚往他发间别一枚细小的玉簪。

      顾溪回收回来,低头继续调光圈,饶待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人明明在往中庭走,眼睛却朝东厢这边斜去,隔着半开的窗格和满院雾气,与他四目相接。

      顾溪回手一紧,按下一张,取景框里的饶待青还没完全入戏,眉眼间仍带着点未散的倦意,一身水墨般的衣裳与雾气点点相映,整个人已像从旧朝走出来的亡国公子,微微吹拂的发丝,都留在在画面中最舒服的位置。

      “好镜头。”陈莫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顾溪回无奈“还行。”

      场记打板,黄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准备,三、二、一。”

      顾溪回把身体重心沉下来,端着相机半蹲在窗边,饶待青抬脚跨上台阶,氅衣下摆拖过青石板,身后跟了七八个同样装束的群演,他走到中庭正中央,停住,抬头,看向从雾中若隐若现的远山。

      这个人为什么能做到面不改色将戏演得天翻地覆,还能瞬间退场,顾溪回想,不过这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拍摄进行到一半,雾开始散去。黄刚抬头看了看天,骂了一句“老天爷收得太快”,又喊剧组把备用烟饼点起来。场务举着烟饼在院墙外跑动,青色烟雾贴着地面漫上来,顾溪回趁机换了个角度,从西厢游廊顶上往下俯拍,书院中庭像被云雾托了起来,饶待青跪坐在庭中,白袍铺在地上,发丝垂落,手边一柄断剑。

      他屏息按下连拍。

      就在这时候,瞥见游廊尽头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靠在一根廊柱边,似乎没打算避人,顾溪回眯了眯眼,看清那张脸,心骤然一沉。

      是那个男人,城楼内殿里的那个男人。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转身离去。

      顾溪回僵在原地,背脊上爬上细细密密的寒意,他下意识去看饶待青,那人仍跪在庭中,沉浸在江澜的悲恸里,丝毫没有分神。

      这一幕拍完,黄刚喊“过”。饶待青从地上起来,助理小跑上去披衣服递水,他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侧过头,朝游廊方向看了一眼。

      顾溪回从游廊上下来,他走到中庭边上,把相机里最后几帧回看了一遍,手指机械地翻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男人消失在雾里的背影。

      能穿过片场层层证件、安保、场务,无声无息进来,要么有通行权限,要么有人放进来的。无论哪种,都说明这个人和饶待青,和这个剧组之间,远不止那么简单。

      这么仔细想想,这饶待青真是个gay啊,他在国外待得还算久,现在思想也开放,对这类接受程度挺高的,不过这剧场安全系数感觉不太高。真是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顾老师,导演让去监视器那边碰一下。”小周小跑过来叫他。

      顾溪回把相机电源关掉,跟过去,黄刚和饶待青站在监视器前,黄刚回头看见顾溪回招手:“小顾,你从西厢游廊拍的那组,调出来给饶老师看看。”

      顾溪回把相机屏幕翻出来,递过去。监视器旁的饶待青微微俯身,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构图不错。”

      顾溪回微微皱起眉,抽出手“饶老师看看还有那些地方需要改的吗?”

      挑起眉饶待青直起身“不用,顾摄影师技术这么好。”

      “那就好。”

      山里的天气变化比剧本翻页还快,上午还满山雾,午后天就阴沉下来,雨点子密密匝匝地往下落。

      黄刚临时调整通告,把外景改到书院西侧的半开放回廊,顾溪回举着相机在雨里来回跑了快一个小时,半边袖口全湿透。

      顾溪回差点没破防,他的lp外套,好不容易穿点素的。

      “小顾,你歇会儿。”摄影指导刘云把一个暖手宝塞给他“等雨停那会儿光线最好,现在拍的都废。”

      算了湿都湿了,继续拍,他趁这空当绕到回廊最里头,朝北窄窗,雨水从瓦檐上成串地往下砸,窗纸洇湿了大半,透出外面一丛被风雨压弯的紫竹。他靠在窗边,用纸巾擦了擦镜头上溅到的水珠,把焦距推到最近,拍那雨打竹叶的瞬间。

      “你对这些真是喜欢。”身后有人说话。

      “饶老师怎么不去躲雨?”

      “躲哪儿都一样。”饶待青走到他旁边,头发和肩头都沾着细密的雨珠,那件竹青氅衣还没换,袖口湿漉漉地贴着手腕,衬得那截腕骨细,他伸出手搭在窗台上,接住从檐边滴下来的一线雨水,顺着指缝滑下去。

      顾溪回往旁边让了让,镜头始终没离开那丛紫竹“喜欢的东西,总得认真对待。”

      回廊外竹叶翻涌,雨点子砸在瓦檐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饶待青垂着眼,指腹慢慢抹去掌心那点水渍“你什么时候开始拍照的?”

      “大学啊。”顾溪回换了个角度。

      “你大学读——”

      “茱莉亚。”顾溪回直接回答。

      饶待青点点头“为什么不是拉琴?”

      顾溪回看了他一眼,放下相机,拉小提琴算是另外一个兴趣,可惜他人待不住,小时候在琴房一练就是七八个小时,总不能说嫌他妈总在拉琴的时候跑到他旁边拍视频吧,一点逼格都没有“拍照很自由啊,当然拉琴也很好,只是我更喜欢摄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