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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滤镜破碎     顾 ...

  •   顾溪回愣在原地,他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羞耻慌乱冲得一干二净“我不缺钱。”

      饶待青挑起眉“那你要什么?资源?代言?还是想让我带你进组,演个露脸的小角色?”

      顾溪回脸也冷了下来,他被家里供着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下面子“都不要,我是签了合同来工作的,今天这事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爱信不信。”

      “什么都没看见。”饶待青尾音拖得长而轻,他故作要往顾溪回那边走。

      顾溪回条件反射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门板上,他疼得捂着脑袋,白皙皮肤上染上层粉红,看起来十分可怜。

      “怕什么。”饶待青垂眼看他。

      顾溪回闻着那股酒味,微微皱眉微微移开脸,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瞪着人“饶先生,你喝多了。”

      “也许。”饶待青收回手,懒懒地往后一退,斜倚在殿内一根朱漆木柱上“但清醒的人更麻烦。”他半阖起眼“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嘴上说不会说出去,转头说不定就会把消息卖出去。”

      顾溪回咬了咬下唇,舌尖那颗舌钉猝不及防硌到齿关,疼得他倒抽一口气,他别开眼。

      七年,他追了饶待青整整七年,从高一教室里用校服蒙着头偷偷看手机里古装剧开始,到大学宿舍通宵补他每一场舞台剧,再到后来买了第一台相机,走遍大半个欧洲拍风光鸟兽,好不容易拍出点名堂。

      当他在意大利接到粉丝群里的消息,说饶待青新戏要在杭州开拍,他几乎只用了半天就订了机票。他想的是离他的月亮近一点,最好能用自己的镜头,为他留下些不一样的影像,可没想到过月亮本身是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

      想到自己要和对方一起工作四五个月他就烦“你爱信不信我没那么闲,也没那么下作。”

      他推开门下楼,他是对这人进而远之了,脚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冲下去,晨雾散尽,天光清明,城楼下人声逐渐嘈杂起来。

      顾溪回走到城墙外侧,在一处石阶上坐下来,他下巴抵着包顶,现在只想把工作证摘下来砸在地上,再给季淮发条消息说这活他干不了,手摸到脖子上卡片,终究没摘。

      开机第一天就撂挑子,这算什么?他顾溪回做事还没有这么不负责任过。更何况,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事小名声事大,他靠相机吃饭的人,要是传出去进组一天就退出,以后圈子里谁还敢跟他合作。

      就当为剧组别人负责,顾溪回站起来,深呼吸几下,绕到片场另外一侧,那边搭着片半高的将台,视野开阔,他举起相机取了几张景,看着主楼那边清完场,几台摄影机架在轨道上,灯光组在城墙下打反光板,导演黄刚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耳机。

      顾溪回装好长焦,镜头越过层层人头,对准城楼,不多时,饶待青从化妆间出来,已白袍染血,发冠微斜,妆面脏而不乱,从城楼台阶上一步步走上去。

      到城垛前站定,面朝城外,留众人一个背影,风从城外涌进来,衣袂翻卷,长发乱舞。

      “《渡江寒》第三十七场,一镜一次,开始。”场记打板。

      饶待青回身,泪在眼眶里将落未落,声音清润“我江澜,生于临安,死亦当在临安。”

      顾溪回手指连动,取景框里,饶待青那张脸被晨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眼底泪光,艷丽悲凉。

      “过了!”黄刚喊了一声,满意地拍拍手“一条过!”

      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饶待青从角色里出来,用手指极轻地按了按眼角,助理小跑上来递纸巾和保温杯。

      顾溪回低头看相机屏幕,有几张抓得极好,他放大,一帧一帧看,相机往怀里一按,长吐一口气。

      下午没有他的拍摄任务,顾溪回提前回了家,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乱闪。

      钟一打来电话:“顾少爷,听说你今天上工了?怎么样,跟偶像共事的感觉是不是爽翻了?”

      “爽。”顾溪回躺在沙发上“爽得我想死。”

      “哟,这么刺激?发生什么了?”钟一八卦兮兮。

      “没什么,就是近距离接触了一下,发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鸿沟堪比东非大裂谷。”顾溪回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抱枕之间“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在镜头前那么像个人,私下就……”

      “就怎么着?”

      “就……算了。”顾溪回把话咽回去“不说了。我要去修片了。”

      顾溪回把自己关进书房,存储卡插入读卡器,屏幕亮起来,几百张RAW格式铺满文件夹。他打开Lightroom,习惯性地先过一遍大图,删掉跑焦,构图歪斜,人物表情崩坏这些毫无用处的照片。

      好不容易整理完,摊在床上毫无胃口,手机也没那么好完了,坐起来“吹风去。”

      这套房子挨着景区,出门散步非常方便,晚上的南山路比白日热闹,他低头沿着路走。

      “你好,请问……”

      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溪回脚步微顿,侧过脸,余光扫见两个女生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其中一个举着手机。

      他停下来转身,帽兜被夜风掀掉了半截,银发从额前滑下来几缕,露出那张在路灯下白得晃眼的脸。

      “真的是你?”举手机的女生倒吸一口气,和同伴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里同时烧起亮光“你是顾溪回对不对?那个摄影师!我们下午还在微博上看到你的路透,没想到晚上就遇到了!”

      顾溪回心里叫苦,面上扯出个笑“对,是我。”

      “天呐,你好高啊,比照片上还好看!”另一个女生小声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捂住嘴“顾老师,我们不是私生,就是刚好在这边散步。”

      顾溪回打量着她们,一个扎丸子头,一个长发披肩,穿着打扮干干净净,放松了些,把帽兜彻底摘下“没事,你们好。”

      “我们好喜欢你的作品!”丸子头女生说话时还有点抖“在B站发的摄影vlog每期都追,知道你回国了特别开心。”

      顾溪回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谢谢你们。”

      “顾老师,你这次回来是跟《渡江寒》剧组合作吗?”长发女生问,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我们下午看到热搜,不是很确定。”

      顾溪回犹豫一瞬,签了保密协议不假,官方合作摄影师的身份是剧组自己营销策略,赵明既然要拿他当宣传线,那适当的公开信息是允许的。他点了点头:“对,在剧组做幕后纪实。”

      两个女生同时“哇”了一声,兴奋得原地小跳了一下。

      顾溪回笑了笑,指着长发女生的手机“你是在拍视频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拿着,没拍的。”长发女生慌忙摆手,生怕被误会讨厌。

      “想拍就正大光明拍。”他说着往路边那盏铁艺路灯下一站,暖黄光线从头顶浇下来,把他那张脸照得轮廓分明,眉骨下投出小片阴影,抬手比了个很随意的姿势,头微微一偏“这个角度行不行?”

      两个女生先是一愣,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丸子头女生拍完,捂着嘴小声尖叫“顾老师你也太好了吧我的天,真人比视频里还会营业。”

      “哈哈哈。”顾溪回笑了一下,走回来,他个子高,站近微微低头才看得到她俩“那我先走啦,注意安全。”

      两个女生目送他走远,直到那道高瘦身影过了马路,才捧着手机凑到一起翻看刚拍的照片。

      “我的妈,原图直出都这么能打。”长发女生把照片放大,路灯下顾溪回那张脸自带柔光,银发被夜风掀起几丝。

      “他刚说在剧组做幕后纪实诶!所以热搜上真的是他!”丸子头女生激动得原地转圈“我关注他四年了,从B站追到微博,没想到真人这么nice,我还以为他是什么酷哥呢。”

      “等等,我先发个超话。”长发女生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她们都是顾溪回超话的活跃用户,这种偶遇物料发出去,粉丝们肯定都很兴奋。

      这条微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了几万条互动,顾溪回超话里的老粉们纷纷冒头。

      @小溪快跑【天呐,顾老师回国真的是进组拍戏了?】

      @连连碰【不是拍戏啦,好像说是什么幕后纪实,我之前看他大号发过的那些人文纪实片,就猜到他早晚会拍影视相关。】

      @^^【这个皮肤状态和穿搭风格,真的不是哪家爱豆吗??】

      @连连碰【他本来就是小提琴手,B站有他拉琴的视频,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

      顾溪回沿着南山路走到长桥边,靠在石栏上,夜风从湖面吹过来,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些,他点开微信一愣。

      季淮【赵哥说今晚剧方会发一条你的官宣物料,你大号配合转发一下就行。】

      顾溪回盯着手机屏幕,看大号评论潮水般涌来,他先点开剧方官微,果然,最新一条动态写着:“欢迎官方合作摄影师@顾溪回加入《渡江寒》,以镜头记录幕后,共赴这场乱世寒江。”配图是他昨天在城墙边抓拍时的工作照,侧身半蹲,银发被风掀起,相机遮住半张脸。

      他打下一行字:“荣幸之至,以影像为舟,渡幕后真实。”点下发送。

      官宣物料一出,热搜词条从文娱榜中段蹿升到了主榜前10,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顾溪回看到自己超话里粉丝一片欢腾,还把官方发的图和他之前的路透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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